第32章 (二合一) 無論生死都是我妻……

從宮門離開後, 虞邏獨自一人回到了蘅蕪居,望着空蕩蕩的床榻,遲疑了片刻, 伸手把舒明悅的被褥抱走了。

他将被褥抱回了曜日居,鋪到了自己的床上。

以前兩人同宿, 一直蓋同一床被子, 她被子上有香氣, 比她身上的還要濃郁香甜,每次蓋她的被子, 虞邏就忍不住心胸澎湃, 幾乎不可克制。

然而她逝去後,那些衣衫被褥就徹底成了死物,香氣彌盡, 他躺了很多次,抱了很多次, 卻再找不回她的痕跡。

虞邏蓋着她的被子,仰面躺在床上,忍不住想, 她那時叩他牙帳不得入的心情, 便如同今夜的他一般吧?

忽覺, 那時的自己真的混賬。

其實他也說不清楚自己何時開始對舒明悅上了心,或許是從他貪戀與她的魚水之歡,一次次忍不住去她的牙帳開始。

可是她是他的妻子, 與他行敦倫之事不是理所當然嗎?

虞邏曾經一度這樣認為。

……

建元三年, 三月十六,北狄所控的涼州,敦煌地界。

一隊來往長安的中原馬隊與北狄兵士起了沖突, 動了刀,也見了血,傷亡三人。而那只馬隊所屬,并非普通商隊,而隸屬于寧國公府裴家,馬隊的首領乃是巽朝四品忠武将軍,裴道韞。

消息傳回北狄王城。

王城三十裏外的胡楊林,虞邏站在蜿蜒溪水旁,唇角勾了一道譏諷弧度,他垂首撫摸着愛馬的腦袋,眼底掠過一抹陰霾之色。

姬不黩又開始試探他了。

處铎問:“王上準備如何處置裴道韞?”

如何處置?自然是砍下腦袋,送回長安!他的威嚴絕對不允許一次又一次的試探和挑釁!況且,若再不給姬不黩一些示警,兩國關系只會越來越糟,待到戰火一觸即發,為之晚矣。

然而那句話卻幾乎要脫口而出的瞬間,卡在了嗓子眼裏。

那一刻,他腦海裏極快地劃過了一個念頭——舒明悅怎麽辦。

一旁處铎見他神情僵住,疑惑道:“可汗?”

虞邏回過神,臉色慢慢變得陰沉,十分不可思議自己竟然會有這種想法,難不成真中了巽朝的美人計?

他忽然心生煩躁,唰的一聲抽劍,猛砍向一旁胡楊樹。

只聽“咔擦”一聲,那顆小腿粗的胡楊應聲斷裂,“哐當”一聲狠栽進沙泥地裏。

烏蠻見此,神色激動,立刻奮勇當先道:“可汗,不如派我去涼州吧!即刻陳兵蕭關!倒要看那皇帝小兒還敢嚣張!”

那年姬不黩二十歲,和虞邏初坐上北狄大可汗王位的年紀一樣,野心勃勃,不知收斂。

蕭關位于長安北面,襟帶西涼,咽喉靈武,與大散關、函谷關、武關這四處關隘,扼守住了整個關中平原,一旦蕭關失守,整個長安就會暴露在北狄鐵騎之下。

随着烏蠻話音落下,風兒好似又大了些,将衣衫吹得獵獵作響。北地寒,此時雖然已經入春,風兒依然冷冽刮面。

虞邏沒有說話,只站在馬匹旁,手掌輕撫馬背上的鬃毛,眼睫深垂,無人知他心中所想。

烏蠻不明所以地摸了摸腦袋,“可汗?”

虞邏終于開口了,淡淡道:“押下裴道韞,暫不動,再做處置。”

撂下這句話後,他翻身上馬,疾馳而去。

烏蠻留在原地,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偏頭看向處铎,處铎則站在樹影下,凝視王上離去的背影,神态若有所思。

這個時候,舒明悅和親北狄,剛好一年。

小公主愛漂亮,恨不得一日一套衣裙,但無論衣衫怎麽換,穿着打扮仍然是中原樣式,與北狄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虞邏平時不大幹涉她穿着,反正,好看就行了。

這日,還沒到牙帳,虞邏遙遙地便瞧見他的小公主穿着一身銀紅色的廣袖長裙,衣衫料薄,随風翩跹,與初探綠的草原相得益彰。

因為冷,身上披了一件素白色忍冬紋鬥篷,脖領處圍了一圈雪白絨毛,襯得臉蛋巴掌大,唇紅齒白,愈發明豔。

其實那個時候,在中原腹地已經開始流行起穿窄袖圓領或翻領的袍衫,可她自從嫁給他之後,竟然一次都不肯穿。

她這是什麽意思?難不成是想提醒他,她是中原公主?

虞邏臉色陰沉地翻身下馬。

舒明悅聽見後面的聲音,扭頭看去,瞧見是虞邏,眉眼一彎,道:“可汗回來——”

話未說完,她被他猛地拽住了手腕,拖進內帳裏,步子一踉跄,險些站不穩。

驚魂未定時,便見虞邏轉過身,面無表情地盯着她,“衣服脫了!”

舒明悅吓了一跳,“怎、怎麽了?”

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往後退了兩步。

她好像真的被他吓到了,一雙烏黑眼眸睜得圓圓,睫羽不安輕顫,屏氣懾息的模樣,滿是防備不安。

虞邏喉嚨一滾,心中煩躁愈甚,忽地撇開視線,一言不發地大步離開。

帳子開了又關,冷風打着旋吹進來。

被留在原地的舒明悅一臉莫名,剛才那叫她脫衣服的架勢,顯然不是想做那種事,她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裙子,蹙了眉尖,實在不明所以。

但是很快,她就知道為什麽了。

敦煌出事了。

而且出事的人她也熟悉,是她少時玩伴,裴道韞。

再瞅一眼身上廣袖羅裙,舒明悅還有何不明白,虞邏又遷怒了。她吐出一口氣,恨不得立刻飛到長安錘爆姬不黩的狗頭,一天到晚,就不能安分點嗎!?

還有虞邏那個喜怒無常的狗東西,是她派裴道韞去的敦煌嗎!?是她和北狄兵士動的手嗎!?

阿婵一臉擔憂地看向舒明悅,取下她身上的鬥篷,輕聲道:“殿下,此事莫要管了,只當不知罷。”

她是舒明悅的乳娘,把小姑娘當成了親生女兒疼愛,才不想管什麽敦煌,什麽裴道韞,只要她的小殿下安然無恙,比什麽都好。

舒明悅卻搖了搖頭,吩咐道:“把我那套日前做的那套紅色胡裙拿出來。”

她自問沒能力去左右兩國國事,但此事尚有轉圜餘地,更何況裴道韞與她自小一同長大,她總不能眼睜睜地看着他去死。

舒明悅罕見地換了一身窄袖圓領的胡裙,烏發繞着珠玉編成小辮垂在胸前,玉帶系細腰,桃紅色裙擺墜到纖細小腿肚處,往下一雙烏黑翹頭長靴。

她身段好,雪肌如玉,一張嬌顏燦若春華,自是穿什麽都好看。

然而三叩可汗牙帳,虞邏不見。

草原上的風很大,太陽落山之後,恍如初冬,舒明悅站在牙帳外,手指都凍僵了,氣得咬唇跺腳,真當她想見他嗎?這個狗東西!

牙帳內。

虞邏拎了一本亟待批閱的文書,已經半刻鐘沒有看進去,舒明悅已經能影響他決策的這個認知,讓他又驚又怒。

他好像對她不止是可有可無的寵愛了。

可是外面的風似乎很大,呼嘯作響。

虞邏忍不住,偏頭瞥了眼簾子,閉了閉眼道:“讓她進來!”

往日可不見她如此好耐心,也不知打得什麽心思。虞邏靠在椅子上,嘲弄一笑,卻在她進來之前,坐直了身子提筆沾墨,一副批閱文書的忙碌模樣。

他頭也不擡,漠然道:“你來做什麽?說了我今日事忙!無事就退下吧!”

舒明悅微微一笑,在他桌案對面坐下,輕聲關切道:“可汗真厲害,批了三個時辰奏折,一刻不歇,忙壞了吧?累了吧?要不要喝口水?”

虞邏聞言,頓時臉色一沉。

他發現了,小公主每次心中生惱,就特別愛模仿他的語調,不禁撇嘴嗤笑一聲,摔筆擡頭,想用震怒威懾她,卻瞧清她妝扮的一瞬,神情一怔。

舒明悅眼眸輕輕一眨,“可汗?”

虞邏回過神,嘴角抽了下,淡淡別開視線,忽地輕笑,旋即又神色冷厲,“倒水!”

舒明悅哦了一聲,倒一大杯涼茶遞給他,她手指纖細白皙,與瓷白的茶杯一襯,竟不知是哪個更白膩些。

虞邏接過茶杯,灌了一大口,那沁涼的茶水稍微沖散了心底些許的驚怒和煩躁。

舒明悅猶豫了一會兒,開口道:“可汗,方才我在處铎将軍那裏聽說,有一隊來往長安的商客在敦煌與可汗的兵士起了沖突,現在一行人被扣押在大牢裏。”

虞邏不出所料,神色淡淡,“你想說什麽?”

舒明悅雙手托腮,朝他一笑,“我代可汗去與巽朝談判呀。”

“代我去談判?”虞邏身子往後靠,扯了下唇角,撩起眼皮看她,用一種十分譏嘲的語氣道:“以我妻子的身份,還是中原公主的身份?”

又是這種陰陽怪氣的語調!

舒明悅心中微惱,不開心地咬了下唇,小聲道:“自然兩者都是。”

巽朝是她舅舅,她的父母兄長,一城一池,一兵一卒,嘔心瀝血才打下來的江山。她看它高樓起,看它開太平,卻不能眼睜睜見它樓塌了。

虞邏冷冷地看着她。

舒明悅大着膽,直視他黝黑深邃的眼眸,慢慢道:“可汗有所不知,那路商隊隸屬于寧國公府裴家,領首之人乃是老寧國公的九兒子,四品忠武将軍裴道韞,寧國公裴家乃是開國功勳之一,若是處理不好,定會掀起兩國禍事。”

虞邏不置可否,眼裏的暗色更深濃了些,淡淡諷笑,“那又如何?”

聽聽這個語氣!

舒明悅氣得胸口一堵,深吸一口氣,慢慢起身走到他旁邊,坐在他腿上,環着他胳膊輕聲道:“我知道可汗英勇,麾下有兵士數十萬,可涼州一旦起戰事,國稅便少了一大進項。姬不黩正愁沒有理由奪回……”

虞邏倏地偏頭,沉冷盯她。

舒明悅聲音一滞,在他冰冷的眼神中,乖乖改口安撫道:“正愁沒有理由搶走涼州……”

搶走,搶走,是姬不黩要搶走你的涼州,行了吧!!心裏的小人止不住的惱惱叫嚣。

然而舒明悅嬌面上還帶着一抹笑意,坐在他腿上,用一種輕緩的語調道:“這次談判不妥,豈不是給了姬不黩發兵的借口?涼州但凡有戰事,無論可汗贏了還是敗了,都對北狄有害無利,不是嗎?”

北狄是雍涼守方,對于守方而言,自然無戰最好。

虞邏靠坐在椅子上,兩只眼睛定定地看着不遠處,手臂環起搭在她腰上,握纖細柔韌的腰肢,并沒有說話。

他微擰眉,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舒明悅繼續道:“我知道可汗惱恨那些人動武,要取他們性命給子民交代,若是可汗讓步,不止威名受損,也是低人一頭,既然如此,由我與巽朝談判豈不正好?即便有人不滿,也是一句可汗寵愛我罷了。”

虞邏聞言,輕扯了下唇角,淡淡看着遠方,依舊沒有說話。

舒明悅抿唇,悄悄伸出一根手指頭,戳他小腹,“說話呀。”

虞邏低笑了聲,終于有了動靜,偏頭定定看她,手指随意勾起她一縷小辮子,皮笑肉不笑道:“我該欣慰小公主會替我着想了吧?”

舒明悅呼吸一窒,下意識地往後避開,小聲反駁道:“我什麽時候不替可汗着想……”

虞邏看她,慢慢眯起黝黑眼眸,冷不丁道:“你是為了裴道韞吧?”

他那個九弟,哦不,小舅舅,可是在小公主和親他不久就送了十幾馬車的嫁妝過來,要說沒有私情,敢信?

當然,小公主不知道此事,他把東西原封不動的送回去了。

舒明悅聞言,一雙烏黑眼眸睜得圓溜溜,神情驚詫極了,轉念一想,又覺得沒什麽奇怪,畢竟她與裴道韞一起在宣徽殿上了六年學,虞邏只消調查她往事便能知道。

握在她腰肢上的力道猛然收緊,舒明悅嘶了一聲,吃痛,意識是地去掰他手,就見他神色陰陰沉沉,“你和他什麽關系?”

“什麽關系都沒有!”舒明悅覺得自己快被勒死了,兩只手去掰他胳膊,惱怒道:“你松手!別掐我了!”

虞邏冷笑一聲,抵着她後腰上的手掌猛地用力,一把将人摁在胸膛上,面無表情地看她,用一種冷漠陰森的語氣問:“既然無關系,為何讓我饒他性命?”

舒明悅一愣,兩只手呆呆地撐在胸膛上,被他神奇的腦子震驚了。

再見他一副質問的模樣,一個頭兩個大。

她吐出一口氣,抿下唇,輕聲解釋道:“我方才對可汗所言,并未為了裴道韞一人。不瞞可汗,我的确與裴道韞相識,少時曾學堂一起上過六年學,但僅此而已!”

六年?虞邏捕捉到了關鍵字,神色不善地凝視她,待意識到自己心底那股熊熊燃燒的嫉妒之意幾乎要将理智淹沒時,不由地煩躁別開視線。

“殺了。”他漠聲道。

舒明悅驚愕,“什麽?”

虞邏神色淡淡,“那些人,我都殺了,包括裴道韞,頭顱已經送去長安了。”

“你胡說!”舒明悅氣急,兩手攥着他肩膀衣裳,聲音氣得發顫,勉強維持着理智,“你若真将他們都殺了,就不會放我進來,也不會聽我說那些話!”

虞邏臉色一黑,有時候,小妻子太聰明,也不是什麽好事。他扯唇笑了下,微斂眼眸,漫不經心問:“我若殺了,你當如何?”

舒明悅渾身一僵,如墜寒窟,他若殺了,她當如何?

仿佛一道驚雷自腦海裏劈過,她呆若木雞,坐在他腿上沒了動靜。

良久的沉默中,虞邏似乎已經失去了耐心,忽然偏過頭,擡手掐起她下巴,一雙眸子冷漠,“這一次,我會放了他們。”

他指腹在她細嫩肌膚上摩挲,低聲道:“小公主,你既已嫁我,便是我妻,若是想不明白,我立刻送你回長安去!”

“什、什麽?”舒明悅一呆。

虞邏本以為會威懾住她,結果,他眼睜睜地瞧見小公主的眼睛亮了一下。

“……”

她仿佛看到了希望,烏黑杏眼輕輕眨,咬了唇,想問他說的是不是真的,偏偏又不敢,便用一種猶豫又渴望的眼神看他。

虞邏心口堵得不能再堵,仿佛升起了一抹壓制不住的邪火,手指猛地捏着她臉頰往前拉,低下頭去狠咬一口。

舒明悅吃痛,嗚咽了一聲,張口反咬于他,又伸手揪他頭發。

虞邏嘶了一聲,松開嘴,兩只黝黑的眼珠子死死盯着她。

他神情陰鸷,咬牙切齒道:“別癡心妄想了!你既已嫁我,無論生死都是我妻,就待在北狄,哪也別想去!”

舒明悅一擡頭,就撞入了他幾乎可以稱得上猙獰的神色,吓得一呆。

那時的他和她還都不知,兩年後,這句話會一語成谶。

後來的很多個日夜,虞邏都無比希望,她真的回去了長安去,至少,能在千裏之外的地方,仍然活着。

****

天際泛出第一縷魚肚白時,裴應星從一片柔軟沁香中清醒,他揉了揉腦袋,撐着床榻坐起來,垂眸,看到了蓋在身上的被子,瞳孔猛地一縮。

這不是他的被子。

桃粉色的緞面錦被,上面用花裏胡哨的金銀線繡了纏枝花紋,随着一股熟悉的淡香味湧入胸腔,裴應星哪裏還能不明白,這是舒明悅的被褥。

霎時間,臉色黑得不能再黑。

他昨天晚上不止潛入她閨閣,還把她的被褥偷來了?

至于?真至于!?

裴應星的心情十分複雜,人生二十載,這還是他第一次偷人東西,不僅偷東西,還偷小姑娘的被子。這叫人知道了,怕是得笑掉大牙吧!

他深吸一口氣,伸手狠狠揉了下額角,撩開被子大步下床,一把撈起被褥,想丢出去毀屍滅跡,走了兩步,複又停下。

柔軟沁甜的香氣起不斷湧入胸腔,他皺眉,神色微微一遲疑。若是他把被褥扔了,那東西不會再去偷一床回來吧?

如此一想,裴應星臉色立刻一沉,轉身往回走,揚臂一扔,又把被子丢回了床上。

咚咚咚——

外面傳來子善的叩門聲。

裴應星心中一跳,連忙把床帳放了下去,掩蓋那片豔豔桃粉色,方才轉身離開。

子善遞上了信筒。雖然人不在北狄,但那邊的消息卻每日都會送到長安,有些需要他批閱,有些只需看一眼。

裴應星拿着筒內的文書,坐在椅子上,深長睫羽低斂,有些心不在焉,一偏頭,鼻翼翕動,總覺得自己身上還有那股沁香味,很淡,卻止不住地鑽入胸腔。

她昨晚不在蘅蕪居麽?

回宮去了?

“我還沒去吏部報道吧?”裴應星忽然開口。

子善一愣,點頭道:“是。”

裴應星沉默了一會兒,便起身出了門,騎馬疾馳,方向直奔皇宮。

……

彼時。

壽康宮的西偏殿。

杜瀾心坐在銅鏡前梳妝,伸手撫了撫額頭,那裏肌膚光潔白皙,唯有左額處一塊略暗的疤痕,破壞了整體的美感,她盯着銅鏡,神色怨恨。

宮女跪坐在她旁邊,取出一個精致的小木匣舉到她面前,笑道:“翁主莫要憂心,太後娘娘命太醫院給你新調配了去疤痕的藥,只消三五個月,定能恢複如初。”

“這是昨日尚工局送來的十二色枚花钿,一共三十六枚,翁主喜歡哪個?奴婢給你貼上去吧。”

匣子打開,露出裏面精致華貴的花钿那。

杜瀾心垂眸,随手挑了一朵梅花形的金箔花钿。

半個時辰之後,一個窈窕姝麗的美人在宮人的巧手下出現,她着月白色曳地長裙,一只赤金璎珞戴于頸上,中間綴有一顆雕成蓮形的青玉,此時垂于雪白胸脯上。

一張白淨臉盤,素雅如江南煙雨。

身上飾物無一不華貴,然全身上下最值錢的仍然是腰間那塊羊脂玉的山水玉佩。

玉佩半只巴掌大,玉質細膩,觸感生潤,請工匠大家佩上雕刻了江南山水,世間獨一無二。這是太後當年留給長女的信物,後來輾轉到了杜瀾心手裏。

陪太後用過早膳,身旁的宮女青璃上前,朝杜瀾心低聲道:“翁主,嘉儀公主回宮了,方才帶人去了太液池,說要游湖。”

杜瀾心伸手勾過耳畔碎發,點頭一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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