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用不了一年,謝家也會破……
自從沈白白在訂婚宴上被謝離碾壓諷刺、沈氏又瀕臨破産之後, 沈白白在A市纨绔圈子裏的身份就格外微妙了起來。
以往看他不順眼的如周安羽、和那群對孟衍或顧謙十分有性.趣的零號們,都對他沒有什麽好臉色。
甚至周安羽還在記恨他在姐姐訂婚宴上的女表演,惡劣地當着一群人的面指桑罵槐地諷刺他又賤又蠢。
周氏産業正如日中天, 就算之前的那些追求者們覺得周安羽過分,卻也不會再冒着得罪周氏的風險去幫他說話。再加上顧謙因公司原因提前離島後,更沒有人會幫助他了。
沈白白被排斥在外,心底又恨又嫉,面上卻淚眼朦胧, 擡頭望向在場的另一個無人敢惹的人。
可孟衍似乎并沒有在意他的難堪境地,只淡淡地朝這邊望一眼,就繼續低頭和面前的未婚妻子說着些什麽, 仿佛對他的脆弱并不為所動。
沈白白聽着周圍的譏諷,只覺得天旋地轉、幾乎站立不穩。他蒼白的小臉上挂着淚花,白嫩的皮膚上也濕潤着兩行水漬,睫毛顫悠悠的, 惹人憐惜。
謝離眯着眼,饒有興趣地看着這一幕,朝身側的方向望過去一眼。
明明隔着人群, 賀昱卻準确地捕捉到了他的視線, 扭頭望過來, 頓了下放下杯子,走上前:“怎麽了?”
他乖巧得任人可見, 仿佛全副心神都記挂在謝離身上,沈白白看在眼裏只覺得驚愕又嫉妒,不覺對比起被所有人抛棄的自己,用力咬緊了唇。
周安羽也嬉皮笑臉地調侃一句:“可以啊謝離,調//教得不錯。”
謝離沒搭理他, 正要開口,卻突然察覺到一道視線,他迅速擡起眼。
搖晃的酒館燈光下,孟衍的側臉落在陰影裏,他正朝這個方向盯着,神色陰沉,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謝離迅速斂起笑意,恹恹地丢下句“沒事”,轉身出了門。
等人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孟衍才收回視線,驚疑冰冷的目光在賀昱身上落了落,又嫌惡地移開了,繼續聽着未婚妻低聲安排孟周兩家聯姻合作分配的事。
直到夜深酒會散場,送周夢瑤回了房又往自己的住處走時,孟衍的心思依舊落在到底是誰和謝離發生了關系的猜測上。
他擰着眉目光陰鸷,擰開了門把手正要進門,卻聽到身後傳來低低的一聲:“阿衍。”
孟衍回頭盯過去,煩躁的心情在觸及對方水意朦胧的雙眼時,又變得柔和,頓了頓:“小白?你怎麽在這裏。”
他瞥一眼對方哭得通紅的眼睛,皺眉:“怎麽穿這麽少,進來。”
沈白白卻搖搖頭,咬着唇,泫然欲泣:“如果被夢瑤姐知道會不好的……”
孟衍大概是從沒在意過這一點,聞言一愣,繼而愉悅地笑出了聲,走上前,一手攬住他瘦弱的肩膀,戲谑地低聲笑:“乖,她不在這裏。”
他的動作霸道又不由分說,沈白白似乎是掙紮不開,猶豫着随他一起進了房間。
門關上,隔絕了走廊燈光,視野頓時變得昏暗,沈白白剛要開口,手腕卻猛地被攥緊了,對方冷硬地将自己逼在身後的牆上。
沈白白頓時驚呼一聲,驚慌失措地仰起臉,撞進孟衍帶着欲.望的眼底:“阿衍——”
“噓。”孟衍輕輕豎起食指。
他垂眼看着身下清純可愛的男生,又想起幾年來的追逐與戀慕,不由得軟下态度,緩慢地笑道:“哭得這麽可憐,今晚不開心了?”
聽見他的問話,沈白白頓時咬了下唇,垂着眼睫,臉色也有些蒼白:“……沒有,只是有一點點難過。”
“放心,我和周氏只是聯姻而已,況且就算是結了婚,我還是喜歡你。”孟衍低下頭,親吻他的額頭。
呼吸暧昧間,沈白白卻微微顫抖,他避開對方的視線,輕聲嗯了一聲,頓了頓,又咬咬唇說:“我知道你也喜歡謝離哥哥……不過他好像喜歡顧叔叔。”
聽到這個名字,孟衍纏眷的溫柔神色卻緩慢沉了下去,眼底湧上漆黑的貪欲:“……謝離?”
他似乎是覺得這個名字多麽悅耳,溫存地在唇齒間過了一遍,才緩慢地冷笑出聲:“他逃不掉的。”
自從從父親那裏意外得知孟氏涉//黑涉d之後,沈白白面對他的态度就不再似以往般随意撒嬌或歡笑,此時聽到對方語氣裏的狠戾,他下意識覺得驚恐顧忌,卻不敢表現得明顯。
避開目光,慢吞吞地輕聲道:“可是謝離後面有謝家,如果老師在的話,肯定會把謝離哥哥保護得很好的……”
聞言,孟衍垂下眼來,眯眼盯住面前純潔可愛的男生。
他縱橫商場多年,怎麽會聽不懂一個少年隐晦的試探。
他擡手,捏住沈白白的下巴,仰起來,盯着他的眼睛,果然從中看出些遮掩不去的恐懼和嫉妒。
昏暗的光線下,這張臉還是如少年時期一般清秀,圓眼睛,帶着軟軟的順從,身形也清瘦嬌小,甚至比周夢瑤更為白嫩柔軟。
此時卻身體顫抖,目光漂移着似乎想閃躲,卻勉強忍住了,微微抿唇,朝自己露出個茫然讨好的神情。
孟衍盯了好一會兒,才微微皺眉,意興闌珊地松開人:“可惜,你怎麽變成現在這副模樣了。”
虛僞、膚淺,毫無當年如精靈一樣的可愛善良。
他語氣裏的鄙夷不加掩飾,沈白白聽得臉色發白渾身顫抖,眼中頓時湧起淚水,又慌又急,上前攥住他的手指,傷心地控訴:“阿衍,你是怪我沒有以前單純了嗎?”
“可是、可是你也看到了,現在沈家破産,我也任人欺負,謝離他——”他心跳沉在心底,一邊恨,卻又不敢放棄這根上爬的杆,垂下眼,咬咬唇,泫然欲泣道,“阿衍,我只是想為自己求一條生路而已。”
男生的語氣柔弱又委屈,孟衍頓了下,不由得想起之前兩個人關系暧昧時油然而生的洶湧愛意來。
這才柔和了神情,擡手摸上他的頭發:“委屈你了。”
他眯起眼:“你不就是想讓謝離以後再也欺負不了你嗎,又不是什麽難事。”
沈白白猛地擡起眼,眼底閃爍着明亮又依賴的光。
孟衍擡起手,緩慢撥開他額間柔軟的頭發,俯首,低聲在他耳邊說了些什麽。
沈白白睜大了雙眼,喉間微動,死死攥緊了手指,才能面強壓住心底的激動震顫的恨意。
“……用不了一年,謝家也會破産。”孟衍同樣愉悅地眯起眼。
他仿佛已經能夠看到謝離用那雙滿含怒火的漂亮眼睛冷戾盯着自己的模樣,忍不住由內到外都酥麻心顫,滿眼興奮的快意。
沈白白卻并沒有注意到他的表情,只恍惚沉浸在他話中的情形,面色潮紅,目光死死落在身後的床上,輕聲說:“這樣的話,謝離哥哥會不會太可憐了……”
“可憐?”孟衍舔了下嘴唇,嗤笑,“他才不會覺得自己可憐。他只會憤怒……咬牙切齒,恨不得要親手殺了我。”
他的語氣裏有嗜血變//态的興奮,沈白白這才猛地回過神,想起他的危險來,心中懼怕,卻忍住了,溫順地靠在他身前,弱弱道:“我沒有謝離哥哥那麽厲害,只要不會再被人欺負就很好了。”
孟衍垂下眼,指腹忽輕忽重地落在他裸露的脖頸上,眼底湧起晦暗:“當然,只要你乖乖聽話,我是不會丢下你的。”
沈白白似乎十分眷戀,乖巧地嗯一聲。
窗外的月光昏暗,暧昧不清,于深灰色窗簾上模糊投影出赤.裸勾纏的身形來。
度假很快結束,一群人嘻嘻哈哈着相約着下次再游島就各自飛回到了A市。
海島夏日炙熱、家裏卻還是寒冬,忽冷驟熱的轉變間謝離生了場不大不小的病,發着燒昏沉沉睡了兩天。
賀昱守在人床邊,端水通風,直到他高溫退些,才悄悄下了樓。
趙管家正等在樓下,見他出現在樓梯口才連忙壓低了聲音道:“賀少,行李已經收拾好了,老林也在門外等着了。”
賀昱嗯一聲,穿上外套,最後不太放心般看一眼樓上房間,終于移開視線,轉身跟着傭人出了門。
等人的背影随車子一起消失在花園廊外,趙管家才無不感慨地嘆了口氣,心道少爺也沒白養一場。
他正要再上樓去接着照顧,一擡頭,卻正看見樓梯上站着的身影,先是吓了一跳,連忙三兩步地上了前:“少爺你怎麽起來了!”
謝離懶恹恹地靠着樓梯扶手,他只穿了件單薄的毛衣,面色有些蒼白,更顯得眼睫如鴉羽,聲音也淡淡的:“走了?”
趙管家急匆匆地掠過大衣給他披上,求着人回房間:“您快回去躺着吧好不容易才退的燒——賀小少爺守了一晚上,好像昨天他導師就催着回去了,他硬是沒走,等您好轉了才離開。”
謝離眯眯眼,端起床頭櫃上的水杯,還溫熱着。他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半晌才喝了一口。
“對了少爺,前兩天顧總那邊問您什麽時候有時間,可能需要開始準備研讨會了。”
謝離回過神,皺了下眉:“研讨會?”
趙管家解釋道:“據說是年後博覽會的繪設組要開工,需要定方案,按謝老的意思是,恐怕這幾個月都要有的忙。”
謝離眯起眼:“知道了。”
繪設方案牽一發而動全身,一時半會兒确實是定不下來。
謝離第一次前往顧謝兩家會議時,那些設計師和股東們沒有一個人願意多搭理他,私心都以為他是個游手好閑混日子的富二代,只表面恭恭敬敬的就算過的去了。
謝離也不當回事,他原本也只是為了學習一下怎麽運營項目和公司,擺着單人沙發和顧謙一起坐在總裁位上,嚣張之極,惹人側目。
見他這幅混不吝的模樣,其他人原本還擔心這二世祖腦子不靈光瞎出主意影響進程,可幾場會聽下來,見他當真都只老老實實地坐着旁聽,這才松一口氣。
出了三月,正式的設計稿也出了,投影儀上顯示着最終設計圖,由謝氏公司下的項目經理整理介紹着。
“東展廳古文物研究的三維建模設計圖大概就是這樣,坐北開南,以佛禪意境的古文化為主,不知道各位有沒有其——”
“我有意見。”總裁沙發上的年輕男人慢悠悠地擡了手。
臺下衆人頓時錯愕地望過去,三三兩兩對視一眼。
連顧謙也有些意外,忍不住擡眼看過來。
項目經理一愣,皺起眉,有些嫌棄、但又不得不裝出尊敬的模樣:“謝少,這是我們測繪組已經開會确定下來的,您可能對這方面沒有研究,所以……”
他未盡的話意味深長,謝離卻眯眯眼:“研究?像你們這樣只顧着表面設計,連古文物展廳參展的那些古籍畫作都有些什麽都沒看一眼,研究個屁。”
說完,項目經理臉色都青了,正要憋着開口反駁,卻又聽他漠然道:“古籍目錄裏的《文始真經》、《雲笈七籤》等許多部是道家修養著,講的是‘獨與神明居’,與佛禪意境沖撞,換掉。”
他咔噠一聲,幹脆利落地合了筆。
這下不止項目經理呆滞,其他人也都有些傻眼。
他們這些負責繪測設計的人大多修得是現代美術與抽象藝術鑒賞,哪管過什麽古籍佛不佛道不道的,更沒有去仔細看過那一大長串的參展品目錄,一時間都有些手足無措。
場上尴尬起來,謝離卻沒再開口,垂眼翻看着手中資料。
有助理急忙依着謝離的話去查,半天才擡起頭,猶豫道:“确實和謝少說的一樣,參展品裏有将近五分之一與道家有關。”
項目經理額上冒出了汗,連忙擦了擦,還是顧謙低聲開口打破僵局:“三天,重拟方案。”
“……收到。”
之後一直到會議繼續,謝家那位大少爺依舊慢慢悠悠地聽着,沒再開口。
這下卻沒人再感忽視他的存在,講完一處,都要朝那邊探一眼。但他話卻并不多,除了剛剛發表了意見,其餘時間一直冷淡淡的,只聽不開口。
直到結束,一群人才終于松了口氣,互相整理完開會議程之後,才收整資料準備離開。
謝離也不例外,收了筆正要起身,卻忽然被身側的人叫住了。
顧謙看着他,頓了下:“我可以看一眼你的記錄嗎?”
謝離并不在意,随手從桌面上推給他,起身朝門口走去。
會議記錄很薄,似乎并沒有怎麽翻動過,顧謙遲疑着打開,微微一怔。
……看不懂,全是古文字。
他這才心生驚訝,擡眼望向朝門口走去的那道身影。
因為要出席會議,謝離今天就穿得偏正式,西裝襯衣,只有微微松垮的細領帶透出一股漫不經心的懶散。
寫字樓裏的人并不認識他,卻能看出他的矜貴,以為是哪家的富二代來溜達着玩,都互相使着眼色,避開了些。
身後的腳步聲近了,擡手遞過會議記錄來:“謝謝。”
謝離挑眉收了,沒說話。
顧謙看着他:“能請你吃個飯嗎?”
周圍打量的目光頓時驚疑地落過來。
謝離腳步一停,眯眼看向面前的人,懶洋洋的:“嗯?”
顧謙迎着他的目光,沉默片刻:“就當是預祝我們合作愉快。”
出了三月,天氣已經轉暖,草木生綠,只有入了夜後才有些未盡的寒冷,盡管如此,路邊也有人已經脫下了厚重的大衣,三三兩兩地溜達出來玩兒了。
顧謙手握着方向盤沉吟片刻,卻逆着市中心,開車帶人去了新商業區。
一路往西,車流與人群均漸漸稀少,單行道的路燈下,綠蔭枝葉的陰影濃郁,枝葉青翠環拱着公路,往遠處是成片分塊的碧油油水稻農田。
“我能開窗嗎?”
“随你。”
春末夏初,裹着水汽的夜風泛涼,十分适宜,謝離忍不住眯起眼,伸手出窗外兜了下風。
顧謙無聲笑起來,目光在他臉上落了落。
對方卻似乎極其敏銳,懶洋洋的:“開你的車。”
顧謙一怔,只好收回視線。
再往前就是新城區,下了三環線,嶄新鱗次的高樓大廈就從樹蔭公路中顯現出來。
繞過修路區,又沿着熱鬧的街道開了十多分鐘,車子終于在一處裝潢精致的高格調餐廳門口停下。兩人一下車,頓時引來周圍不少驚豔激動的目光。
“需要泊車嗎先生?”侍者接過外套,禮貌地上前問。
顧謙嗯一聲,這才轉而看向正在四處打量的謝離:“走吧。”
謝離于是收回視線,跟他一起進了餐廳。
玻璃門關合,周圍的聲音才頓時止不住地激動起來:
“卧槽那是限量版Huayra吧!!兩千多萬一輛的那個!”
“好絕的帥哥……”
“操,真有錢啊。”
“高的那個男人側臉有點熟悉,好像是顧氏旗下科銳的總裁?”
……
兩人卻沒注意到身後興奮的議論,進門之後,就随着侍者引領上了貴賓區的高層包廂。
餐廳頂樓有七層,燈光暖黃落地窗明亮,遠遠能望見四周繁華熱鬧的情景,與市中心的喧嚷幾乎無差。
“這邊的商業區比鄰洛海大學城,周圍是老城區,人很多。”顧謙說着,頓了下,“顧謝兩家合作的商區就是這裏。”
謝離這才有些意外,随他走到落地窗前,望了望:“确實建得很好。”
窗外紙醉金迷的繁華落在他眼中,卻被融得冷淡,顧謙無聲看了會兒,才移開視線:“前年已經開始建了,用不了兩年,這裏就會成為新的市中心。”
謝離聽着,微微挑眉:如果劇情進行得順利的話,兩年可不行,畢竟謝家可是很快就要撤資破産了。
他卻沒說出來,視線不覺落在高樓下躁動嬉笑的年輕身影上,眯了眯,忽而問:“你說這裏比鄰大學城?”
顧謙有些意外:“A大和理工大的洛海校區就在附近,還有幾所國家級研究所。”
暖色調的燈光下,面前的人神色莫名緩和了些,前一秒還存在的那種旁觀世外的隔閡感仿佛錯覺。
他垂眼看着樓下的人群,安靜了好一會兒,才轉身回了餐桌旁:“吃飯吧。吃完我……有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