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阿衍,父親把我安排給了……
【謝離】:出來。
深夜近十二點看到這條短信時, 賀昱先是一怔,繼而擰起眉,回了句:怎麽了?
【謝離】:我在你實驗室門口
賀昱立即朝窗外望去, 一片漆黑。
“哎?師弟你去——”
女生拿着本實驗記錄正要找他簽字,卻眼看他直接越過自己匆匆出了門,讪讪嘀咕一聲:“這麽着急……”
夜裏的風還是偏冷,枝葉簌簌的,謝離只站了一會兒就覺得手腳冰涼, 忍不住皺了下眉,為自己突如其來的念頭趕到後悔。
“啊啊啊啊啊好帥!今晚的做夢素材有了!”
“噓噓噓小點聲有點出息好不好~”
“媽呀感覺學校裏的帥哥瞬間看不上眼了。”
“啊!”突然有人叫了一聲,瞪着那個方向倒吸冷氣, “卧槽我說看着怎麽那麽熟悉!這帥哥是謝離吧!他怎麽在這兒!”
“謝離?就是之前那個彈古筝上熱搜的帥哥?不可能吧人家富二代跑咱們這破地方幹嘛。”
“可是我看着——”視線陡然一暗,女生錯愕地仰起頭,看見側前方神色深暗的男生,愣了下, “賀大佬?”
待确定了實驗室破舊的鐵門外站着的身影竟然真的是謝離時,賀昱愣了好一會兒,皺眉直接出了門。
“額, 大佬怎麽了?”
“不知道, 看起來心情不太好?明明他的實驗都完成了啊……”
校園裏裏全是些二十來歲的年輕人, 青澀稚嫩朝氣蓬勃,謝離半靠在鐵門旁的破舊實驗櫃上, 并不去在意那些探頭探腦的興奮目光。
直到聽到一句低沉的“你怎麽來了”,才眯起眼望過去。
賀昱似乎是匆忙趕來,白色的實驗服上衣口袋裏還挂着鋼筆,眼前架一副銀絲邊的眼鏡,目光隔在鏡光後, 泛着淡淡的藍,清冷冷的。
謝離還是第一次看見他這幅模樣,有些意外,好一會兒才挑眉:“順路。”
“……順路?”賀昱頓了頓,卻還是走上前,打開鐵門讓他進來,“順誰的路。”
“關你什麽事。”謝離照舊是這幅漫不經心的模樣。
他跟在賀昱身側進了門,問:“你們學校不攔人?”
賀昱擡起眼:“只有宿舍可以進。”
謝離腳步微停,望過來。
大概是他的目光太過直白,賀昱皺眉避開視線:“……我先回實驗室換個衣服。”
他說着,匆匆就要摘掉眼鏡,卻被人不由分說地按住了手指,懶洋洋的:“這樣就好。”
落在手指上的溫度冰涼,賀昱一滞。
謝離卻已經移開了視線:“帶路。”
A大得幾家豪門投資,財大氣粗,院外的科研所裏養着的又都是些頂級的天才,不止是實驗條件,就連住宿都是單人公寓的高配置。
賀昱的房間在走廊最裏側,走廊的燈光偏暗,兩個人一路上樓,只有聲控燈忽明忽暗。
他低頭從兜裏摸出鑰匙,插//進鎖眼擰動門把手的下一秒,身後的人直接一把攬過他的腰不由分說将自己壓在門後。
門關和的沉悶聲音傳來,對方勾了勾他的下巴:“擡頭。”
賀昱呼吸急促,卻順從地擡起眼,月色透過窗,隔着銀邊眼鏡的那雙眼睛更清冷得漂亮,暗色翻滾。
謝離望見鏡面中自己的身影,一手摩挲着他的手腕,靠近了,垂眼:“你近視了?”
“……有一點。”
謝離眯起眼,目光落在他的實驗服上,低頭嗅了嗅,一股廉價的化纖布料味道。
賀昱迅速往後側了側,皺眉隔開距離:“我先脫掉——”
“穿着。”
謝離閉着眼,呼吸落在他耳側,冰冷的鼻尖蹭了蹭他的頸間,低聲問:“床上還是這裏?”
賀昱一把攥緊了他的手腕,喉間滾動:“……床上。”
單人宿舍的床很小,門外有路過的腳步聲和聊天聲,月色吱呀搖晃,謝離忍住了沒有出聲,擰着眉只有呼吸急促。
夜裏起了風,空間的潮濕悶熱感令人窒息。
刻意眯起眼模糊視線時,身前雪白色的身影格外像極了之前的人,腦海中一片燦爛空白的剎那,謝離忍不住恍惚,死死地攥住了對方的肩膀。
“可以繼續嗎?”賀昱的呼吸同樣淩亂。
謝離低喘着氣,睜開眼,發間已經微濕:“不行。”
他還記恨着上一世的事。
賀昱擡起眼,伸手解開他汗濕的發,目光溫下來,正要開口,卻忽然聽到櫃子上手機震動聲。
身下的人立即側過臉,皺了皺眉,擡手從狹隘的書桌邊摸出手機來,點開,眯眼看了下。
賀昱清楚地看到了那兩個字【顧謙】,眼中的溫度倏爾沉了下去。
“幹什麽。”謝離的聲音沙啞,有些不耐煩。
死寂一樣的安靜裏,另一端男人的聲音清晰又低沉:“事情辦完了嗎?”
謝離一手搭在眼前遮擋月色,靡懶地嗯一聲。
他沒有想要繼續多說一句的意思,十分敷衍,對方似乎對他的态度無可奈何,沉默了好一會兒,最後卻只能說一句:“早點休息。”
“再見。”
“……晚安。”
幹脆利落地挂掉電話,謝離才丢開手機,皺眉推了推身前的人:“起來。”
賀昱緩慢地直起身,面無表情地盯着他:“你和顧謙一起來的?”
謝離扣着扣子的手指一頓,目光也冷淡地瞥過來:“管這麽多。”
一晌貪歡,他眼下還有淡色的潮紅,甚至襯衣還亂着,可神情已經恢複了往日冷恹恹的模樣。
賀昱看着,只覺得心中的暴戾的冷火越燃越烈,他開口,聲音卻輕:“謝離,你把我當成什麽。”
聞言,對方似乎是擰了下眉,又很快平開,避開視線,不知道是在嘲諷誰:“床伴。”
……上一世和這一世都是。
謝離不得不承認,不管是失憶前還是後的賀昱,都和自己的身體最為契合,纾解欲//望時也最沒有心理負擔。
他沒去在意對方瞬間沉下來的神色,穿好衣服直接出了門。正要關門時腳步卻頓了下,側過臉,似乎是想說些什麽,卻什麽都沒說出口。
門關合“咔噠”一聲,視線重歸于黑暗。
半晌,賀昱才垂眼盯着床上微微淩亂的床單,面無表情地覆上手去,感受到殘餘的些許溫度。
他面無表情,只有眼中的恨意格外晦暗。
從科研所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淩晨一點多,謝離穿得單薄,站在冷風裏凍得臉色蒼白,忍不住咬牙暗罵一聲。
他進了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便利店,然後給趙管家打了電話,等他派車來接。
可謝家別墅距離洛海新城區這邊很遠,就算是上高速也要近兩個小時才能到。他只好點一杯熱飲等着。
夜色已經深透了,便利店裏除了昏昏欲睡的店長已經沒有其他人,只熒幕上的娛樂周報還在敬職敬業地播報着最新新聞。
“……據悉,該畫手被母親生病住院的醫藥費所威脅,不得不為謝某作弊。畫手決賽所作的人物像油畫‘向往與向日葵’就是以田淩的老家為取景地作畫……”
謝離緩慢地擡起頭,看着娛樂播報裏那張打了馬賽克的謝翔熟悉的蠢臉。
他不由得吐出一口氣,神色發冷,劇情還是終于進行到了這一步。
謝家別墅內。
“蠢貨!老子就是這麽教你的?!偷別人的東西當自己的作品你還要不要臉!你爸媽呢?!讓他們倆一起給我滾過來!我倒要看看是什麽豬腦子能教出這樣的廢物!”
謝恒海氣得臉通紅,胡須幾乎要倒立,看見謝離推門進來也不理會,只瞪着謝翔怒罵。
書房的地上東砸西扔得亂七八糟,一片狼藉,謝翔就縮頭跪在地上。
直到聽見要通知爸媽時,才敢吭吭哧哧地出聲:“爺爺我知道錯了,不過這又不是什麽大事兒,應該用不着我爸媽出面吧……”
見他仍舊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不以為意的模樣,謝恒海忍不住氣得更狠了,一拐棍又狠狠敲他背上:“不是大事?!你知道這件事是誰爆出來的嗎?”
謝翔疼得龇牙咧嘴,又惱又氣,只能憋屈地跪好,恨恨地橫一眼看戲的謝離,咬牙:“不知道——”
“你知道什麽!”謝恒海罵道,“恐怕你蠢得連什麽時候着了孟衍的道都不清楚!”
謝翔這才猛地一僵,擡起頭:“不可能!孟總怎麽會多管我的閑事!”
他臉色發白,神情慌張,驚懼得像是老鼠見了貓,謝恒海盯着他這幅爛泥扶不上牆的蠢樣,卻突然冷下來:“你怕他?”
謝翔頓時脊背僵硬:“……不怕。”
謝恒海沉沉盯着他,半晌才點點頭:“那好,我給你兩個選擇。”
“爺爺您說。”
謝恒海深吸一口氣,攥緊了拐杖:“一是,你親自去找孟衍,把從頭到尾他怎麽坑得你、到底想要什麽搞清楚後回來見我,我立即出面替你道歉,把這件事處理掉。”
謝翔只聽見前半句就放棄了,急忙追問道:“二呢?!”
謝恒海閉了閉眼,忍住了把他罵個狗血淋頭的沖動,回頭厭惡地看向他:“二是,你親自找到那個畫手,公開在全網道歉,再把你手裏藝術設計的周邊商業交回來,從此謝家只供你吃喝,不管其他。”
聞言,謝翔這才意識到自己所犯的事有多麽嚴重,他又急又慌,開始口不擇言:“爺爺你不能這麽偏心!憑什麽他謝離得罪了孟總都沒事!我卻連繼承權都沒了?!”
謝離正坐在一側由謝家的管家倒着水,聞言冷笑一聲:“這我就要澄清一下,我的銀行卡可是被凍了半年呢。”
“你——”謝翔惱羞成怒地扭過頭。
“夠了!”謝恒海厭惡地打斷他,“選一還是選二?”
謝翔給人當了這麽多年孫子,當然知道謝老說一不二的脾氣,他雖氣恨,卻也知道自己真的只能在這兩個選項中選出一個來。
冒着被孟衍搞的危險和放棄謝氏的繼承權……他呼吸急促,半晌才咬緊了牙關道:“……選一。”
謝恒海緩慢地颔首:“好,我給你五天時間。”
“五天?!”謝翔驚愕之極,猛地擡起頭。
謝恒海盯着他:“三天。”
謝翔渾身一抖,不敢再多說話,只用力攥緊了手指:“……好。”
大不了到時候随便編一個原因就是,謝老頭總不可能沖到孟衍臉前去逼問。
等人渾渾噩噩出了門,謝恒海才深嘆一口氣,擰眉看向一旁喝着水的謝離:“這事你之前知道嗎。”
謝離在低聲咳嗽:“有察覺,沒查到。”
他說得簡約,但謝恒海卻聽明白了,狼狽地坐在沙發上,半晌才說:“輿論發酵得快,現在網上都傳遍了……說謝家雞鳴狗盜,日落西山,遲早要敗壞在你們倆手裏。”
謝離笑起來:“确實。”
網友又損又壞,雖然一部分是被孟家下的水軍引導,但确實也沒罵錯,原著劇情裏,謝家破産破得确實“病來如山倒”。
他承認得爽快,謝恒海噎氣,擰眉瞪過來,想罵又沒張得了口。
自己身後的謝家兩代裏,生的兩個兒子只會吃喝玩樂全是不成器的廢物。正當他以為這兩個孫子又是子承父志、游手好閑的蠢蛋時,這一個卻突然轉了性。
謝恒海已經看得明白,謝家的全部身家都只能押在謝離身上。他皺皺眉,正要勉強語重心長地叮囑兩句,卻突然聽他開口:“謝翔前段時間都在做些什麽?”
一愣:“……隔壁高科技園區的藝術視覺設計,和趙氏合作的項目,怎麽了?”
謝離點點頭:“做好準備吧,謝家可能也要被拉下水。”
經他提醒,謝恒海臉色驀地一變,攥緊了手中拐杖。
差點忘了,孟衍能盯上的,絕對不可能只為了搞垮一個小小的謝翔而已。
果然,從前一天晚上謝氏二公子被爆出找槍手參賽AKW大賽時起,不過一天一夜,網上似真似假的陰謀論已經翻了幾個版本。
先是說,謝二陰險狡詐竟然用人家母親的醫療費當釣餌,自私卑鄙。又說謝氏一家都虛僞無賴,就連舉辦AKW大賽都只是沽名釣譽的噱頭,全為了自己桃李滿天下的名聲。
一波波惡意明顯的假料逐漸越傳越真,仿佛真的有人親眼看到謝恒海私下不屑地辱罵畫手們一般。
這幾天裏,謝恒海愣是一分鐘都沒敢上網,生怕看到什麽讓自己血壓升高的玩意兒。
而讓輿論浪潮達到最巅峰觸發點的,卻是沈白白自爆的一條微博。
他謙虛地發文表示,自己其實就是AKW國畫區的第二名匿名“珍珠”的選手,并誠懇地和大衆解釋着老師其實人很好,大家不要誤會他巴拉巴拉。
在這條微博發出的短短幾分鐘內,評論裏瞬間湧上了無數個吃瓜群衆,一邊心疼他一邊怒罵謝家:
【小白寶貝不要太善良了!你還小!不知道人心險惡啊啊啊啊啊】
【天吶!!原來你就是珍珠大佬嗚嗚嗚求問您認不認得時俞大佬??】
【我記得沈白白是晉級賽結果出來就被謝恒海收徒了?額,心裏有個不太好的猜想不知道該不該說……】
【大概猜得到樓上在猜什麽……】
【媽的!謝恒海突然收小白該不會是為了強搶他的作品給孫子吧?!畢竟是自己的學生更好下手!】
【嘔吐嘔吐嘔吐什麽垃圾世家真是醉了】
【謝家兩個大少爺都是廢物還用多解釋嗎?謝恒海在籌謀什麽大家不會猜不到吧??】
【真是惡心,虧我之前還覺得謝離挺不錯的,瞎了眼了沒一個好東西。】
……
類似的言論一經人暗示立即層出不疊,幾乎是瞬間就淹沒了評論區,留言全是讓沈白白快遠離謝家的勸告。
盯着那些辱罵的字眼,沈白白不由得目帶快意,心間喜悅得發顫,這大概是沈家破産以來他最舒心的一天了。
他忍不住一行一行的、仔細觀賞着那些髒污的言論,仿佛借此能慰藉自己扭曲的恨意一般。
“小白。”身後忽然有人開口,漫不經心的。
沈白白一滞,這才收了手機,回頭望過去時眼睛裏全是純真的依賴:“阿衍?”
他剛洗完澡,穿着自己的襯衣,衣服偏大,于是顯得男生格外瘦弱嬌小。
孟衍吐出一口煙來,擡了擡手指:“過來。”
沈白白立即順從地爬到他身側,乖巧地蜷在他懷裏躺好了。
孟衍擡手,手指撥開襯衣衣領,落在他胸口間摩挲着,感受着男生微微的僵硬和顫抖時更為愉悅,垂眼嗤笑:“開心了?”
沈白白刻意逼自己放松了身體,低低嗯一聲,環住他的腰,又擡起頭來,狀似無意:“……不過謝家真的會這麽容易因為一個槍手就破産嗎?”
孟衍冷笑一聲,縱容他的試探:“不過是個引子而已,能夠毀掉謝家的只有謝翔。”
“謝翔?”
孟衍卻不肯再多說了,只低頭看他一會兒,緩慢道:“你父親那邊怎麽說?”
沈白白避開視線:“下個周開發布會……正式公告債務聲明。”
截止至上月底,沈氏宣告徹底破産,所有血肉都被A市各大豪門分食。
甚至除了那些老牌豪門外,還有一兩個敏銳抓住機會、不起眼的小企業,竟然硬生生地從孟周兩家的饕餮之宴中奪得了可觀的財富。
“動作倒是挺快。”孟衍嘲諷。
沈白白難堪地抿了下唇,半晌才低聲道:“阿衍,我父親把我安排給了顧叔叔照顧,可能以後我就要去顧家住了。”
他的語氣小心翼翼,孟衍卻并不在意:“顧謙算什麽,他——”
說着,卻又似乎想起什麽般一頓,不耐煩地皺了下眉:“也好,你住在我這裏如果被周家知道也是個麻煩。”
沈白白這才悄然松了口氣,手指輕攥着他的衣擺,乖巧地應一聲。
“不過,”對方的手指一路往下,撥開了扣子,“如果我想見你的話——”
腰後一片冰冷的戰栗,沈白白頓時酥麻地靠在他懷裏,任由他翻身壓下:“我會乖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