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你會騙我嗎
距離沈白白的新聞發布會還有五天。
恐怕這位也早就從孟衍那裏知道了謝翔的事, 想趁着這段時間把輿論徹底發酵成型,最後再在新聞發布會上賣慘,一舉徹底擊垮謝家的名譽。
謝離和謝恒海一起, 連夜召集各股東進行商議,又發了公告表示謝家一定會處理好這件事,給所有人一個圓滿的交代。
過程雖然艱辛,但總算把局面穩住了。
謝離在等一個契機,等一個逆轉內外局勢的契機。而沈白白充滿惡意的發布會正好能夠為自己所利用。
出了四月份, 兩場熱流過來,天更暖了。
A市雨水多,一入了春後, 更是整日飄着連綿的細雨。
謝離拿着傘準備出門時,謝恒海察覺到,從文件裏皺眉擡起頭,有些疑惑:“這個時候你怎麽還往外跑?”
謝離頓了下:“我去見個人。”
“見誰?孟衍?!”
自從被這只商業大白鯊的惡心手段搞過之後, 謝恒海很有些草木皆兵的感覺。
“不是他。”謝離皺皺眉,含糊道,“……我一會兒回來。”
說完, 不等對方再追問轉身出了門。
午後屋外依舊陰雨綿綿, 偶爾有風夾雜了幾絲細雨吹到身上。謝離撐着傘, 一手掏出手機來,低頭發消息。
【謝離】:在哪?
那邊卻始終沉寂, 一直沒有回消息來。
謝離皺皺眉,只當他是小孩子在鬧別扭,收了手機。等林叔開車過來,他拉開車門,直接道:“A大新材料科研所。”
林叔一愣, 忍不住回頭看他一眼,卻沒敢說什麽,車子無聲駛出了謝家別墅。
“……阿昱,阿昱?!”
見對方始終盯着手機不出聲,沈白白忍不住有些着急。
賀昱擰了下眉,這從手機屏幕上移開視線,冷冰冰地瞥一眼面前的人。
對上他的目光,沈白白話在嘴邊的試探莫名就說不出口。他受過許多男人惡意或貪婪的打量視線,卻從來沒有像現在這一刻般,只一眼就被冷得遍體生寒。
賀昱已經不是從前那個溫和的少年,沈白白清楚地認識到了這一點,卻反而更為升起征服欲的心動和依賴,咬咬唇,眼睛睜得圓圓的:“阿昱,你剛剛有沒有聽到我在說什麽?”
雖然劇情主線未動,可主角受卻實實在在已經偏離了劇情控制。
他的萬人迷光環幾乎暗淡無光,甚至直到現在的劇情中期,主角攻顧謙還沒有和他發展出半分感情。
賀昱望着他,目光如冷雪,語氣無波:“你怎麽會知道我母親的遺産在孟衍手裏?”
沈白白原本還在緊張,此時見他确實對遺産有興趣,才悄悄松了口氣,抿唇道:“我是從阿衍的文件裏看到的,他雖然對我很不好,但是……”
他輕輕擡起眼,望着面前的男人,似乎欲言又止,眼睫微微發抖,十分可憐。
可對方卻依舊面無表情,望着自己的目光裏含着不加掩飾的厭惡與冷戾。
沈白白被這股惡意逼得身形一晃,臉色也蒼白了起來,他忍不住慌張避開了視線,咬咬唇道:“我想和你做個交易。”
對方冷恹道:“說。”
“我把、把賀阿姨的遺産資料給你,作為交換,你告訴我謝離和顧氏的博覽會合作項目進行到了哪一步……”
賀昱緩慢眯起眼來,半晌才開口,聲音冰冷:“博覽會項目?”
見他沒有直接拒絕,沈白白于是擡頭看過來,眼中全是憐惜後悔,柔軟地輕聲說:“你不是讨厭謝離哥哥嗎?當初他把你接回謝家之後還那樣欺負你,如果是我的話……”
他咬咬唇,似乎對當時沒能将他救走、落在謝離手中受折辱的事十分難過,手指攥皺了衣角。
賀昱并沒有理會他的讨好,只沉沉盯了他許久,卻突然問:“那你怎麽會覺得,謝離會把他的合作進程告訴我?”
沈白白一愣,擡頭看着他,有些猶豫地低聲問:“……他不是喜歡你嗎?”
聞言,賀昱神色一滞,繼而,眼底逐漸浮現出嘲諷和漠然的情緒來。
半晌,他才扯了下嘴角,緩慢地重複出那兩個字:“喜歡?”
沈白白皺皺眉,似乎不明白他為什麽是這幅态度,卻還是解釋道:“除了顧叔叔外,他好像就對你格外注意一點,甚至最近這一年來對顧叔叔都不太糾纏了。”
他說着,忽而抿了抿唇,又垂下眼,面容有些潮紅,聲如蚊喃:“因為我對你很在意,所以也知道他怎麽想的……”
賀昱漠然聽着,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沉默半晌,才似乎想起面前這人的存在,擰了下眉:“你想知道什麽。”
見他終于肯松口,沈白白忍不住也松了口氣,擡起眼,輕聲道:“我想拿到謝離和顧氏項目的合作資料。”
賀昱沉沉盯過來:“合作資料?”
沈白白連忙解釋道:“我只是想把謝家之前吞掉沈家的一些財産拿回來而已。”
博覽會和顧謝兩家合作的設計項目去年年初定下,本來确實有一部分是包括沈氏的地方。只是沈氏資金鏈斷開破産,最終沒能撐到項目啓動那一天,餘下的所有資産都被顧謝兩家瓜分了。
不過但凡了解些這件事的人都知道,謝離吞并沈氏的那部分資産比起孟周顧三家少得可憐,更何況,這個項目裏,沈家最開始因資金鏈不足的漏洞還是由謝家補上的。
沒道理沈白白一提起奪回家産就先拿謝離來開刀。
沈白白也知道這個理由太過牽強,不由得有些忐忑。
但他得了孟衍的安排,再加上心裏對謝離和顧謙關系走近的嫉恨,迫切需要賀昱的幫助,忍不住有些焦急。
對方的神色卻淡淡的,眉目冰冷,不知道有沒有相信他拙劣的理由。
沈白白不敢在他面前暴露自己對謝離的恨,雖然焦急,但也不敢催促,只能垂着眼可憐巴巴道:“阿昱,我知道你和謝離哥哥的關系不好,如果你沒辦法幫我的話也沒關系的……”
他試探完,對方卻依舊沒有開口,仿佛不為所動。
沈白白這才抿抿唇,目光移開,落在他實驗室的複雜儀器上,轉開話題,輕聲道:“阿昱,我剛剛過來的時候,帶我來的找你的那個姐姐說你很厲害呢。”
他望過來,目露仰慕,又似乎摻雜着一絲的難過:“如果賀伯母沒有去世的話,你一定能夠過得更好的。”
賀昱并不理會他的暗示,他對孟衍的目的還差一些線索,正要再追問一句,突然聽到一聲不輕不重的敲門聲。
他猛然擡起眼,臉色十分難看。
“開門。”門外想起一道恹恹的聲音,散漫,音色清冽。
賀昱擰緊了眉。
這個聲音和語氣十分明顯,沈白白也忍不住有些驚疑,扭頭看過來,小聲問道:“謝離哥哥怎麽突然過——!”
他話還未說話,就被人猛地一把捂住了嘴,拖到暗處。
身後的人力氣極大,空氣被隔絕,憋得沈白白幾乎喘不過氣來,他漲紅了臉,邊柔弱掙紮邊顫巍巍、驚恐地望着對方冷戾盯着窗外的側臉,目露委屈。
此時,門外的敲門聲又響起,帶了一絲不耐煩:“賀昱?”
賀昱這才猛地收回目光,漆黑泛冷的視線死死盯住了沈白白,聲音壓得極低,滿是戾氣:“滾進櫃子裏,不要出聲。”
沈白白被吓得臉色蒼白,連忙點頭,而後後背猛地一疼,眼冒金星間,面前的櫃門已經關得嚴絲合縫。
确認他沒有多餘動作,賀昱才迅速環視周圍,确定沒有什麽可暴露的東西,才收斂了情緒,慢吞吞地走上前,打開了門。
門外陰雨細密,碧油油的樹葉打着轉,落在青石磚的水窪裏。
面前的男人穿一件黑色的大衣,眯着眼,漆黑的傘柄映得他手指修長冷白,開口的聲音也涼涼的:“不回消息?”
賀昱垂下眼,錯開身讓他進來,語氣平靜:“在做實驗。”
謝離瞥他一眼,卻沒有冷嘲熱諷,只眯眯眼,收了傘擱在門前,起身進了實驗室。
門關上,遮住了本就昏暗的天色,雨絲擊打在玻璃窗與枝葉上的聲音簌簌而細密,靜谧。
科研所的學生有自己的實驗間,賀昱自己選了個最偏僻的位置,鄰着校後的小森林,周圍安安靜靜,沒什麽聲音。
實驗室內的儀器滴滴閃爍着光,屋裏的燈卻暗着,謝離皺了下眉。
“你來幹什麽。”賀昱突然問道。
謝離一頓,隐約在意的一點微妙疑慮被這句話打斷了。
他這才想起自己今天來的目的,唇角輕抿了下,走到衣櫃旁的椅子上坐下,視線在衣櫃旁挂着的雪白實驗服上落了落,似乎想起什麽來,又移過目光:“你們五一放假嗎?”
賀昱的神情微凜,盯着他的視線沉沉:“怎麽了?”
他的态度似乎是不耐煩躁,謝離能夠理解,畢竟上次自己做的事情确實有些過分。
他安靜着,指尖有一搭沒一搭輕敲着桌面,半晌,終于還是嘆口氣,低聲道:“想帶你出去玩啊。”
賀昱一愣,擡眼看着他,目光發深。
謝離也有些微妙的尴尬,側臉避開了他的注視,正要在開口,耳側卻似乎傳來一聲窸窣輕響,他驀地停住指尖,狐疑地擡起眼。
賀昱卻皺皺眉,徑直走到他身後,打開儀器後機箱看了眼,低頭“滴滴”按了幾個按鈕。
天氣熱了,他穿得也單薄,肩平而直,側臉的弧度冷矜,垂着眼,擺弄儀器零件的手指修長。剛剛的動靜似乎是儀器的聲音。
謝離靠在一側看了會兒,視線又不自覺落在對方漂亮的眉眼上,忽然道:“賀昱。”
對方動作一頓,擡起眼,眼底似乎有莫名的警惕。
謝離沉默了片刻,緩慢眯起眼,語氣似乎帶了些懶散:“我好不容易過來一次,不請我吃個飯嗎?”
賀昱愣怔之後,眼神這才溫下來,嗯一聲:“想吃什麽。”
“都可以。”謝離的目光蘊着似笑非笑,勾起唇角。
他這副模樣,就差沒把“我想釣你”四個大字寫在額頭上。
賀昱一頓,避開了,他逆着光的神色模糊,放下儀器,走到衣櫃前挂好實驗服。
謝離安靜望着他。
“走吧。”對方說。
他于是挑眉,起身跟上了。
實驗室的門關合,賀昱出門後看見眼前的雨愣了下,這才想起要回去拿傘,還未轉身,卻聽到身邊的人開口:“一把就夠了。”
他喉間微動,擡起眼,望進對方潋滟偏狹的眼睛,半晌才移開視線,接過傘來,撐開了。
霧雨無聲,雨滴彙聚自傘尖滴下,洇濕了大片大片的視野。
兩個人都是成年的男人,一把傘遮不住全部的身體,賀昱不動聲色往右手邊傾斜了些,只是離得近時,肩膀仍然有溫熱觸碰。
謝離眯着眼,似乎對他的動作并無察覺。
科研所的占地面積很大,從實驗室往校門口走去,要橫穿過一道綠蔭濃郁的小路。
雨下大了些,傘面彙聚的水滴淅淅瀝瀝,逐漸洇濕了半邊肩膀。
瀝青路上有積水,落葉打着旋在水面點紋,如鏡般映出兩個人的倒影。
賀昱正要繞過去,卻忽然聽到耳邊淡淡的一聲:“你會騙我嗎。”
他一頓,緩慢攥緊了傘柄,在雨聲模糊中開口:“不會。”
謝離彎起嘴角:“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