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賀仙主之前裝得那麽可憐……

從“謝時俞”三個字出來, 發布會大廳內已然震驚到一片死寂,只有刺目的閃光燈下意識對準了視線中央的男人。

謝離眯起眼:“趙叔。”

人頭攢動間,另一側的幕後臺迅速有人擡了個木箱子上來, 小心翼翼地放下了。

趙管家抹了把汗,望過來,等待他進一步的安排。

沈白白呼吸急促,攥緊了發布會的臺角強撐着自己不會倒下去,眼底發紅, 死死盯着面前的箱子。

他的唇色被咬得慘白,若是現場沒有攝像機鏡頭,恐怕他已經嫉恨之極地沖上前把箱子裏的東西撕碎了。

“打開。”謝離淡淡的。

木箱子帶了鎖, 趙管家掏鑰匙開鎖的間隙裏,所有鏡頭都牢牢對準住了那個箱子。國畫院的幾個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直接沖上了臺,催促道:“快!”

鎖眼咔噠松了,落在地上, 木箱頂吱呀掀開,視線聚焦,入目确實是一柄展開的扇子。

扇柄是上等的白玉, 溫潤通透, 惹人注意的卻是那扇面, 殷紅層疊的紅梅如滴血、梅枝旁逸斜出,松松洇開 的白如落了雪, 生動明絕。

落款是一行小字刻章:謝時俞。

筆酣墨飽,畫面明暗栩栩,生動豔絕,是當世無人能造假的程度。

潘麗怔怔地盯着那一箱的畫:“……這都是你畫的?”

人群自然讓出一條道路,謝離走上前, 拿起那扇子來,似乎垂眼看了片刻,才攏在手心:“嗯。”

扇面的遮擋被撤離,底下是卷起放好的幾個畫筒。

有個眼鏡男人急忙回過頭征詢意見:“能打開嗎?!”

謝離:“随便。”

廳內沒什麽地方可以放畫,一行人于是盯準了那發布會的會臺,對沈白白現在灰白難堪的面色毫無察覺,只小心翼翼地将畫鋪展在臺面上。

自尾至首,一副落雪融湖的高山傍湖山水畫展開落入鏡頭,畫中的山巅矗立入雲,陡峭高不可攀,山下湖水卻清流悠悠。

霧霭寬闊的湖心有人在泛舟,遮了鬥笠,模糊清隽的一點身影散漫自得,衣袖層疊滑落入湖水,他卻仿佛毫無知覺。

毋庸置疑,這是意境與畫力都達到巅峰的一幅畫,佳品中的極品。

眼鏡男人忍不住顫抖,擡手輕觸畫面,仿佛湖心的人能夠擡眸懶洋洋望過來一般。

“劉博!”潘麗急忙道。

劉博士這才回過神,搓着手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此時此刻,彈幕上才是震驚與錯亂齊湧,直播間熱度翻了數倍,彈幕在瘋狂刷屏: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卧槽是我瘋了還是謝離瘋了!他不是叫謝離嗎我沒記錯啊!】

【天吶這畫真的,太絕了,還有那個扇子,太好看了】

【謝離竟然是時俞?他為什麽匿名啊,耍我們吃瓜群衆嗎??】

【嗚嗚嗚嗚對不起時俞大大!是我有眼不識泰山嗚嗚嗚】

【這反轉是真的嗎???我想都不敢想啊】

【操……人家謝家自己的人畫畫都畫成這樣了,還有必要去把別人當素材庫嗎……】

【話雖如此但謝家抄襲別人是事實……】

【嗚嗚嗚嗚嗚時俞大大長得和我想象中一模一樣啊!我早就在想!能把畫畫出灑脫風骨的人就該長成謝離這樣啊!!】

……

彈幕上如何瘋狂,發布會現場的人并不知曉。他們只顧着屏息、聚精會神圍觀一幅又一幅的畫作,然後一遍一遍地刷新認知。

高山流水陡峭碧郁、宮殿巍峨入月蒼寂、市井煙火喧嘩熱鬧,每一篇畫面都生動得仿若深刻地印着畫作者靈魂,只一眼就能将人代入到那個動蕩又繁華的遙遠世界。

數十幅畫作下來,廳內的所有聲息都止了,仿佛如已經過完了千年前的一生。

謝離站在場外,垂着眼遠遠望着,神色淡淡的,不知道在想着什麽。

直到一個身影猛地沖上前,死死地盯着畫,呼吸急促聲音也尖銳,顫抖不已:“……不可能、不可能!”

潘麗一驚,皺眉看着男生扭曲嫉恨的表情,嘆息:“沈白白,你要知道,天外有天山外有人。”

然而,此時的沈白白幾乎已經聽不下任何的勸告,眼底湧起紅意,拼命搖頭,咬牙道:“不會的、不會有人比我畫得更好!”

謝離望過去,嘲諷不已:“沈少爺剛剛不是還親口承認說比我技遜一籌嗎?怎麽,現在卻變臉變得這麽快呢。”

盡管自身暴露在聚光燈下衆目睽睽裏,他的言辭依舊諷刺又惡劣,毫無顧忌。

但現在的衆人卻罵不出他做派嚣張陰狠的話了,反而莫名從心底冒出一種畫裏的謝時俞确實是這麽個性格的想法。

沈白白卻淚眼通紅看過來,眼底的恨意幾乎刻骨:“謝離,你害我還不夠、還想把我所有東西都奪走嗎?!”

劉博怕他傷了畫,連忙抓住了他的手腕,急匆匆朝身後的保安道:“快帶他下去休息!”

“我不要!憑什麽!憑什麽謝離可以……嗚——嗚!”

孟衍派來跟着沈白白的人迅速捂住他的嘴把人帶了下去,其他人忍不住松了口氣,這個簡短的片段卻全被鏡頭記錄了下來。

彈幕頓時從震驚贊嘆之餘,分出一分厭惡來:

【這……】

【嫉妒之心人之常情,但沈白白這屬于自負了吧,之前裝得一副可憐巴巴樣竟然沒看出來】

【卧槽這麽一想,他剛剛發布會裏的回答是不是很茶啊?好像什麽都往拉踩謝家的方向上帶??】

【樓上我也注意到了……唉,真是看不出來這樣的人心機竟然這麽深】

【沈白白真的好惡心啊!!什麽叫搶走他的東西?合着世界上所有人都應該不如他呗?!】

【謝家自己的人都能畫出這樣的畫、哪還會惦記着他那點才華[摳鼻]】

【操,這轉折,真讓人猝不及防】

……

終于,最後一幅畫展看完畢之後,一行人才恍惚着回過神來。

劉博率先望過來,憋紅了臉,開口:“謝少,你這個畫,你這,這個它們——”

“想要?”謝離直接問。

潘麗一把将下意識要點頭的劉博拉到身後去,推推眼鏡,緊張道:“是這樣的,您這些畫都十分……嬌貴,我想請您和我們一起去一趟國畫院,我們院長一定對這些畫很感興趣——”

“想要帶走就好。”謝離打斷她。

場上衆人這才猛地一驚,忍不住嗡嗡躁動起來,連周安羽都焦急地上前,吭吭哧哧道:“謝離啊,你你你你再考慮考慮?”

潘麗也緊張地盯住他,似乎生怕他反悔一般。

謝離卻并未考慮,目光淡淡的:“那些畫既然已經出世,就已經不屬于我了,留在身邊也只是累贅。既然國畫院想要就拿去吧。”

他的态度十分随意,劉博腦子嗡嗡的,愣怔地組織語言:“可是、可是你這麽送給我們,沒有別的要求嗎?”

“……要求啊。”謝離一頓,緩慢擡起眼來,望向身後一排一排的話筒,散漫道,“既然沈少的澄清會已經開完了,我可以趁這個機會多說兩句嗎?”

“當然當然!”

“謝少您這邊來!”

“請問您有什麽想說的?我們一定如實轉播!”

謝離于是穿過人群錯開的路上了臺,走到鏡頭下,擡起頭。他漂亮的眉眼于是第一次清晰地完整暴露于大衆之前。

謝離的骨相生得尤其好,眼睛偏狹,沁了銀色的光,長睫微擡時,眼底的潋滟光澤令人沉溺。

以至于他人還未開口,彈幕先激動了起來:

【!!!!!我錯了對不起大大我剛剛罵了你】

【好絕的一張臉……慕了】

【嘶,顏狗一整個狂喜】

【艹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不只是彈幕,經光影錯落,臺下的衆人也才察覺謝離實在長了一張很好的臉,連潘麗都忍不住感嘆時俞就應該長成這個樣子。

臺下滿是驚豔的目光,謝離卻并未在意,冷漠道:“相信各位對謝家最近幾天的新聞都有所了解,關于以上的幾點的問題,今天由我來替謝老一一進行說明。”

“首先是謝翔。”他眼底緩慢淬起冷戾的光,一如語氣,“謝二公子強搶別人的作品參賽是真、藝術視覺設計抄襲畫手作品也是真。”

臺下衆人原本以為他要辟謠連問題都備好了,卻沒想到這位竟然親自将傳聞砸落了實,頓時震驚地嗡嗡議論起來。

有記者忍不住問道:“那請問謝少,既然這些事都是真的,為什麽謝家不讓謝翔當面道歉賠償呢?是因為謝家怕影響聲譽嗎?”

謝離循聲看過去,颔首:“對于強搶作品的事,謝家已經親自找到那位畫手道歉并進行了補償,D市的藝術視覺抄襲産品也全部無償退款賠償,至于謝翔——”

“人跑了,沒抓到。”他冷笑着,陰狠道,“已經聯系了警方備案,如果國內外有人能夠把他的行蹤報給我們,謝家一定會有大額感謝金贈予。”

此話一出,不光記者們全都錯愕不已,彈幕也傻了。這才沒人懷疑謝家對這件事的重視性。

有記者急忙追問:“那您對謝老抄襲學生畫作、侮辱國家合作項目的事有什麽解釋嗎?!”

謝離淡淡道:“由于我不是當事人,所以這件事就邀請謝老進行視頻回答。”

話落,他點動屏幕,視頻通話的請求聲已經在廳內響起,幾乎是下一秒就被接通。

不等他開口表明情況,謝老暴躁的聲音就從聽筒裏傳了出來:“謝離!!你還有臉打電話過來!你個兔崽子怎麽那麽能送!十一副畫就一副都不給我留嗎!!”

滋—滋—滋——

話筒和音筒混的電流聲刺啦,臺上臺下都忍不住有些尴尬和好笑,沒想到外界看來德高望重的謝老私底下竟然是個暴躁老頭。

“怎麽不說話?人呢?!”謝恒海擰着眉的臉出現在鏡頭裏,十分不耐煩。

國畫院的劉博和潘麗幾個人悄悄對視一眼,咳了聲,但都不敢出聲,将這些畫捂得嚴嚴實實。

謝離的臉色有些黑,之前那個記者尴尬地向他解釋道:“那個謝少,直播間有延遲,謝老可能……”

聽見這話,謝恒海才猛地反應過來,瞪了眼輕嘶一口氣,立即坐正了,聲音也穩重下來:“還在發布會?”

謝離這才皺眉嗯一聲:“在問你之前國家宣傳項目抄襲你那個學生的事。”

“都是放屁!”謝恒海提起這個就氣得不行,拍桌子道,“把王海叫來當面對峙!我忍了他那麽久就等着今天呢!”

他看起來十分有底氣,臺下嗡嗡一片後,有記者猶豫着開口問道;“既然謝老否認抄襲,那請問您能不能解釋一下,為什麽出現在您的宣傳項目裏的畫和王姓畫手的原稿有百分之七十的相似度?”

謝恒海冷笑起來:“因為,那畫稿就是他親手畫的。”

他瞥見臺下齊刷刷的震驚和疑惑,才緩慢道:“當初,王海的女朋友意外懷孕,兩個人年紀小、沒辦法生下來養着,又不敢讓家裏知道,就去借了高利貸打胎。”

“後來貸款滾得越來越大,他這才沒辦法,求到了我頭上。我罵他一頓、替他還了錢處理了人,他卻還是不求上進沉迷游戲、欠款拖了兩年,最後求我用一副畫抵了——就是宣傳畫裏的原稿。”

謝恒海越想越惱,冷哼一聲:“但我謝家哪用得着別人的畫稿來交差,更何況是國家的項目!可當時王海求我求得厲害,又說他母親重病,我才松口把畫作所有權買了下來。但代價是把他趕出謝家、斷了師生關系,這些王海當初都同意了。”

臺下安安靜靜,瞪大了眼睛,似乎均對這件事有些不可置信。

卻聽他繼續說着:“盡管如此,我還是在署名裏标注了他的原畫師身份……誰能想得到,過了這麽多年,他竟然會被人收買、反倒打一耙。”

沉默半晌,謝恒海嘆了口氣,眼底流露出疲憊來。

此時的彈幕上已經炸了:

【天吶!今晚的轉折也太多了吧!!!】

【這麽說來謝家是被人搞了嗎????】

【操,好像被人當刀使了】

【我覺得是!最近這段時間來有關謝家的黑料一環扣一環也太緊湊了】

【嗚嗚嗚對不起謝老!我不該誤會您的!】

……

其實事情到了這裏,已經差不多水落石出,有記者小心翼翼地問:“按謝老您的意思是王海借此事敲詐,請問您有什麽證據嗎?”

謝恒海沉吟半晌,皺眉:“我當時沒有考慮這麽多——”

“我有。”謝離卻突然開口,淡淡地望進鏡頭,“前段時間我聯系警方找到了王海的前女友,等發布會結束之後,她會協助我們去警局進行取證。”

找證人不是件容易的事,更何況這是許多年前發生的事。從王海倒打一耙的事發生到現在不過幾天,對方恐怕就是想要借此機會趁病要命、殺他個措手不及,而謝離的處理動作不可謂之不快。

這下不僅是謝恒海愣住,臺下也一片震驚,有人直接問道:“請問謝少是早就知道這件事嗎?!”

“謝少也認為謝老是被人陷害的嗎?”

謝離垂眼望過去,突然扯起一分笑意:“我想,謝家被人刻意針對的事應該不用明說了吧?”

他這話一落臺下頓時寂了一瞬,又嗡嗡起來。參會的豪門衆人對視一眼,又匆匆避開視線,竊竊私語不敢多說。

謝離卻似乎并不着急,眯眼聽着周圍的躁動,盯緊了鏡頭中心的一點冰冷,笑意冷而瑰麗:“最後一個問題,有關謝家舉辦AKW賽事是因江郎才盡、謀求素材庫的事……”

他漂亮的眼睛望向潘麗,對方一愣,反應過來,立即起身道:“我相信以您的藝術天賦絕不需要任何抄襲的手段!”

“沒錯!”劉博也緊跟着贊同,“時俞的天賦和畫技已經屬于國內最頂尖那一批了!”

“我也相信你阿離!”臺下林凱和周安羽幾個狐朋狗友也在為他說話。

臺下話語連成一片,記者們想起不久之前自己還在斷定謝家髒污惡劣的話,均十分慚愧。

【嗚嗚嗚嗚沒錯沒錯有謝離在謝家還要什麽素材庫啊】

【zb的手段也太惡心了】

【開始懷疑到底是誰要這麽搞謝家了,手段好陰,急需避雷】

【從AKW賽事開始到現在不過一年,像是看了一出大戲……】

【這線埋得也太深了吧!!!究竟是誰在害謝家啊??】

……

“謝少!請問您之後對這些事有什麽處理有什麽計劃嗎?!”

“謝少!據我所知,您和顧氏的博覽會合作項目已經中斷被頂替、謝家在D市的産業也被迫停止、在這種極端的情況下您會選擇怎樣收尾呢?!”

“謝少!這半年裏謝家的資金緊縮、欠款無數,請問您接下來準備怎樣重振謝家?”

謝離擡起眼來,笑意懶洋洋的:“重振?”

他勾起唇角,笑意似諷非諷,緩慢道:“謝家被構陷污蔑唾罵了近一個月,因此造成的股市大跌股東相繼離開、資金鏈斷開枯竭的事,我相信各位心裏應該都有數。”

臺下靜可落針,均羞慚不已站立不安。

謝離的目光落在鏡頭上,淡漠無謂:“既然今晚謝家的清白已出,趁着資産沒有滑向更無法挽回的深淵,謝家将于下個月公布債務情況、提交破産申請,然後……就離開A市吧。”

“什麽?!破産?!”

“不可能吧!謝家不是只有大半個商業區癱瘓嗎!為什麽要破産啊?!”

“謝少要不要再多考慮一下!國內現在還沒有企業能接手謝家的藝術産業啊!”

【天吶謝家要破産嗎嗚嗚嗚嗚嗚嗚對不起我之前罵謝家罵的很厲害嗚嗚嗚】

【不是吧不是吧??不至于啊!】

【我好像參與了一場網爆……唉,有點難過】

【說實話謝家除了謝翔這個垃圾別人都還行,可惜了,謝老還是很厲害的】

【啊啊啊啊啊我超級喜歡謝家的藝術設計啊!本來還想攢夠了錢買一套書房擺物呢嗚嗚】

……

他這番話說完,人群與彈幕均震驚不已。謝離卻像是已經完成了最後的任務,最後漠然地看一眼鏡頭,颔首之後,再未理會身後的動靜,直接轉身下了臺。

白色的熾光燈映得他的身形格外清瘦,唇色也微微發白。等聽到低低的咳嗽聲,衆人這才察覺,他今天似乎是帶着病來的發布會,心情于是更十分複雜。

“謝少!”

“謝少我想問您最後一個問題!”

“請等一等——”

一片躁動間,人的背影已經被保镖護着消失在幕後轉角,周安羽也急忙跟了上去。

“謝離!”他追上去,“你說真的?謝家真要破産啊?”

謝離懶洋洋的:“嗯。”

“那你之後準備怎麽辦?”周安羽有些焦急,“孟衍肯定不會放過你的!”

謝離望過來,眯眼啧一聲:“謝家只是破産了,又不是沒錢了。”

他眼底有狡黠的光,周安羽一愣,腦海中靈光一現出什麽:“你是不是——”

“噓。”謝離攏和扇柄,輕抵在他唇上,笑意晃動。

周安羽意識到他的暗示,這才猛地松了口氣,壓低了聲音:“那就好!有事情找我!”

“知道了。”謝離擺了手。

——

等回到謝家時,卻有人先一步無聲無息地等在了客廳裏。

燈光未亮,對方的身影落在黑暗中,身形高大,似乎正低頭翻看着些什麽。

謝離眯眯眼,不慌不忙道:“孟總,您這麽登堂入室,我應該可以報警了吧?”

“……謝少終于回了。”孟衍彎起嘴角,眼中含着笑,“想不到您就是那位鼎鼎有名的天才畫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謝離并未搭理他,擡手攔住擰眉正要上前說些什麽的趙管家:“趙叔,你先出去。”

“少爺?”趙管家有些焦急,卻在對上他視線時,咬牙應了是。

等門關上,孟衍才收回視線,冷戾化為了溫存,丢下手中的書籍,低聲道:“謝少就不擔心我做些什麽?”

謝離懶得回答他這句話,走上前倒了杯水:“沈白白呢?”

聽到這個名字,孟衍的笑意散了些,微微皺了下眉,不贊同道:“你把他欺負得很慘,管家把他帶回去好好休息了。”

說完,他又想起今晚網上對沈白白的嘲諷謾罵,擡眼看向謝離:“你故意在鏡頭面前打壓他的自尊心,逼得他嫉妒心大發,恐怕從今之後,小白的名譽算是徹底毀了。”

聞言,謝離卻冷冷笑起來:“怎麽,是我按着他的手不讓他畫得更好、還是我控制他的腦子讓他說了那些蠢話?”

他望進對方擰着眉的神情,諷刺:“本來以為孟總算是個聰明人,沒想到一記挂起心上人,也不過是個蠢貨。”

“……心上人?”孟衍眯起眼,半晌,卻莫名笑出了聲,搖頭,“看來謝少還是不懂我的心。”

謝離挑眉,看過來。

窗外透過的月色下,年輕的男人眉目冷淡明絕,孟衍心間微動,半晌才低聲道:“如果我說,我的心上人是你,謝少會不會感到吃驚?”

可對方并沒有察覺到他語氣裏的試探,只笑着嘲諷:“吃驚倒不會,只有惡心。”

聞言,孟衍的神色驀地沉下去,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半晌才道:“謝離……你是不是忘了,謝家已經倒了。”

“是啊。”謝離啧一聲,“謝謝提醒。”

他這幅漫不經心的模樣徹底惹怒了孟衍,他緩慢地起身,步步走上前來:“你已經無處可去……周安羽,林凱,顧謙,誰都幫不了你。”

謝離擡起眼,眼底清亮毫無懼意,反而似笑非笑的輕聲問:“那孟總呢?”

“……我?”孟衍擡手,捏起他的下巴,眯起眼來,聲音壓得低而陰狠,“我只會趁機壓死了謝家,再把你弄到手。”

謝離被迫仰着臉,勾着唇角,眼底潋滟的光澤如深海,惹人沉溺:“可是我跑得很快的。”

孟衍的呼吸緩慢離近了,目光微動,低聲說:“你大可以試試看。”

呼吸暧昧交纏,極為危險。謝離笑起來,正要再開口,卻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一個聲音,帶着極冷的怒意:“……你們在做什麽。”

門與窗灌風湧入,聽到這個聲音的剎那,謝離眼底的笑意緩慢止了,歸于沉寂。

孟衍皺眉松開了手,望向來人,冷笑:“原來是賀總。”

謝離已經垂下眼,移開視線,緩慢喝了口水。

昏暗的月色下,他的神情模糊冷漠,仿佛并不想為這幅暧昧的場景做什麽解釋。

賀昱死死盯着這張臉,眼中翻滾着恨怒與躁動的陰沉。

“賀總,這個時間您應該還在和趙氏開會才對吧。”孟衍走上前,諷刺不已,“怎麽,這麽好心,還記得來看一眼被您吞吃了的謝大少爺?”

賀昱緩慢擡起眼,目光冷厲:“滾。”

孟衍的神色驀地漆黑下去,半晌,才低聲道:“賀昱,你找死?”

面前的青年已經徹底脫離了曾經的青澀,眉眼深冷,身形比之孟衍還要稍微高出一些,盯過來的目光中仿佛裹着漆黑飓風,極具壓迫力。

“孟總。”身後的人突然開口,笑意盈盈的,“已經很晚了,既然我們該說的都說過了,您還是早點回去哄您的心上人吧。”

賀昱猛然間擡起頭。

見他這幅模樣,孟衍似乎突然猜到了什麽,驀地笑出聲來,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沉沉道:“就憑你,也配要他?”

“……看來我剛剛說的謝少還是不信。”不等賀昱反應,孟衍已經支起了身,回頭望向謝離,眯起眼,“或許我應該正式說一句,我的心上人不是別人,而是你,阿離。”

說完,他未等謝離再反駁,先一步彎起嘴角:“天色确實很晚了,謝少記得好好休息……我們會再見的。”

另一側盯過來的視線冷得鋒利得如實質,謝離後脊沁出冷汗來,卻沒擡眼,只皺眉看着孟衍轉身朝門外走去。

“啊,對了。”即将離開時,孟衍的腳步卻忽然一停,又回頭看過來,似笑非笑,“阿離可千萬記得,小心你這位曾經的小情人。”

謝離的神色冷下去,盯着他的背影,直至門合上,才擰眉收回視線,頓了頓,似乎更不想理會面前的人,轉身上樓。

身形交彙時,賀昱卻突然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力氣極大。望過來,視線霧沉沉的:“他來做什麽。”

謝離被拉得一頓,擡起眼,眯了眯:“嗯?”

賀昱擡起眼,目光是雪一樣的冰冷:“明知道他想害你,為什麽偏要和他走這麽近。”

他語氣裏極為厭惡,謝離硬生生掙開他的手,漠然避開眼,轉身上了樓梯:“關你什麽事。”

“謝離!”賀昱突然開口,仰頭盯着面前這道背影,喉間滾動,半晌才說:“……今天是周五。”

謝離一滞,緩慢回頭望過來,垂着眼。

“你之前說,有東西要送我。”賀昱沉沉盯着他的眼睛,想要從中發現一絲除冷漠之外的情緒。

謝離卻移開了目光,自嘲一樣笑了聲:“好啊,你跟我上來吧。”

腳步聲落在木質的樓梯上,微沉,視線經隔板阻擋,落入更濃郁的黑暗,又驀地一亮。

書房的門打開,裏面卻只亮着一盞昏黃的臺燈。謝離卻沒有要開燈的意思。

“進來。”

賀昱移開視線,目光落在他耳頸後的一點小痣上,起身跟了進來。

門合上,謝離似乎不急不緩,起身去接了水,甚至十分好心地遞給他一杯,才喝着水,走到漆黑的木質書桌旁坐下。

橘黃色昏黃的燈光落在他側臉上,映出明明滅滅的陰影。

謝離放下杯子,垂着眼,在文件夾裏翻看着什麽,神色淡然。

等看到上面的模糊的資産轉移手續幾個字時,賀昱像是忽然想到什麽,臉色猛地一沉。

“啊,找到了。”謝離啧一聲,從文件檔案袋裏抽出來,遞給他,眼中似乎有笑,“打開看看吧。”

賀昱一動不動看着他。

謝離依舊笑着:“嗯?”

見對方始終不接,他才不耐啧一聲,伸手撕開文件檔的封條:“那我來好了。”

正要抽出文件時,手指卻被人猛地按住。

謝離眨眨眼,擡起頭來,似笑非笑:“……這是被孟衍私吞的最後那部分遺産,怎麽,賀總不想要?”

賀昱的瞳色漆黑,翻滾起濃郁的暗潮。

“也對,其實賀總這麽厲害,我确實沒必要多管閑事。”

說着,謝離悠悠嘆了口氣,含笑望向他,緩慢道:“可惜,賀仙主之前裝得那麽可憐,本尊實在是……太不經騙了。”

裹着雨的寒冷夜風猛地從窗口縫隙渡進來,窗簾翻飛,晃得室內昏暗的光線都模糊。

層層刺骨的冷意侵襲,賀昱盯着他,終于緩慢松開了手。

他垂下眼,在望來的這一瞬裏,身上屬于仙主的氣息已然歸攏,氣息與目光均淬雪寒涼,是一如上一世的模樣。

“……謝尊主。”賀昱低聲道,“玩得可還開心。”

“啊。”謝離彎着眼睛,笑容晃眼而瑰麗,“也就一般開心。”

明暗融落的月色落在面前這人的眼底,極冷極亮,深暗攝人。

賀昱呼吸無聲,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依舊深深地盯住他,目光偏沉,逐漸落在他下颌間殷紅的痕跡上,是孟衍之前留下的指印。

光影動蕩,謝離似乎對他的在意有所察覺,迎着他的目光,指腹抹了下唇角的痕跡,又緩慢收回,似笑非笑的:“怎麽,賀總還不離開?”

他的聲音如勾如引,落在耳中只有極致的惹人沉淪。賀昱喉間微動。

謝離彎着嘴角,漂亮的眼裏落了光,通透又明亮,照得清也猜得透對方所有不肯宣之于衆的晦澀。

他笑着,笑意卻十分惡劣:“……怎麽辦,我不想和你做了。”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