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不要裝出這副假意關心人的樣子

第19章不要裝出這副假意關心人的樣子

當晚的夢裏又下起了雨。

這場夢已經晴朗了很多天,孟和玉都要忘記這裏原是會下雨的。一聲驚雷隆隆,把孟和玉吓回了神。

一切又回到了最開始的模樣,大雨傾盆而下,萬物惡形惡狀。

宅院裏的花草都隐匿在暗夜裏,潔白的茉莉被豆大的雨珠狠狠打落,頹喪又無助地沉進泥水之中,一地殘枝敗葉。

往常大大敞開的院門此時緊緊閉攏,孟和玉伸手推了推,大門紋絲不動。

只得重新爬樹。

孟和玉發着抖爬進鐘家大宅。這雨太冷了,幾乎結成了霜。而孟和玉滿手是血,被樹皮蹭的,一條一條全是細細密密的血痕。

他喊着鐘承明的名字,沒有回音。

于是逐間逐間房搜索,最後在書房找到了人。鐘承明還是成人的模樣,倚在窗邊,對着這突如其來的大雨若有所思。

在目光觸及鐘承明背影的那一瞬間,孟和玉終于松了口氣。

夢裏的世界千變萬化,至少鐘承明永遠不變。人對不變的事物很容易滋生依戀。

“鐘承明,”他走上前問,“你不開心嗎?”

鐘承明回過頭來,看見孟和玉一身濕透,不禁皺緊了眉。

孟和玉還在擔憂地問他狀況:“我能幫你嗎?”

“你是不是忘了?”鐘承明問,“我們都對現實世界裏發生的事沒有印象。”

孟和玉一愣,他确實忘了。

他已經習慣把鐘承明當做一種确切的存在,晚晚夢中有期,卻忘記了自己之于對方、對方之于自己,都不過是夢中的殘影,醒來以後兩相忘卻。

他們或許已經在現實生活裏打過照面,可他們誰都不認得誰。

孟和玉終于嘗到了一絲苦澀,他撓了撓頭,小聲道:“是,我們都不記得醒來以後的事,可是你的心情應該很差吧?你看,這天氣。”

像要和應孟和玉的話,一道閃電倏地劈過,一剎照亮半邊天,照亮遠山高低起伏的輪廓。

鐘承明眼見孟和玉的雙眼,随着那一道閃電一起亮了一下。

而後是一聲悶雷,撼動着天幕。

“你想吃點東西嗎?”孟和玉安慰人,頭一句話一定是這個。

鐘承明此時不知為何,脫口就是對孟和玉的譏諷:“是你想吃吧?不要裝出這副假意關心人的樣子。”

話一出口,兩個人都怔住了。

孟和玉滿臉不可置信。鐘承明在他眼裏的确難接近,但不是完全不能接近。至多只是冷淡了點,本性還是好的,為什麽會突然吐出如此惡毒的字眼。

而鐘承明比他更詫異,盡管這份詫異沒有在他的神情裏顯露出來。

他為什麽要對孟和玉說這種話?孟和玉愛吃,問人也是先問溫飽,很符合他的性格,自己為什麽會質疑他的真心。

孟和玉臉上的不可置信過後,就是受傷的神情。

“鐘承明,”他的語氣滞重,“你這是在說什麽?我只是覺得你吃點東西或許會開心起來而已,我沒有假裝關心你,你是我的好朋友。”

好朋友三個字叫鐘承明沉默,這是孟和玉第一次為他們的關系下定義。

他在現實裏究竟遭受了什麽,為什麽一對上孟和玉的眼睛,就想揣測他的動機。

鐘承明覺得自己需要一個人靜靜,他也是這樣跟孟和玉提議的:“你先去洗個澡吧。”

怎料孟和玉沒有動作,眼裏出現了罕見的倔強。鐘承明那一句是真的傷到他了,他在等鐘承明解釋。

他很好哄的,只要鐘承明肯解釋,哪怕只敷衍他說心情不好口不擇言,他都會平複下來。

可是鐘承明沒有。

見孟和玉不走,那他就自己走,擦過孟和玉的肩膀。

孟和玉一慌,突然捉住了鐘承明的手臂。

這是他們之間第一次肢體接觸,鐘承明微微低下眼,看孟和玉白皙而纖細的手指,扣在自己的小麥色肌膚上。

孟和玉這才意識到這樣拽着人不太對勁,張皇地又松了手,語無倫次道:“我、這間房子就我們兩個,你走了我不知道怎麽辦……”

孟和玉已經松了手,但鐘承明還是看着他拽着自己的地方。

肢體接觸。

他最厭惡的一件事情,肌膚貼着肌膚,彼此溫度相渡,而血脈在皮膚之下相沖。

可他跟孟和玉的第一次肢體接觸,并沒有為他帶來任何不适。

當然也有電流一般的異樣感覺,自接觸的那一塊皮膚竄開,可鐘承明并沒有感到驚慌失措,進而條件反射地甩開孟和玉的手。

是否因為這是他的夢境,他對一切都有絕對把控,甚至天氣也随他心情變換陰晴。

還是因為在夢裏他們的感官交融,孟和玉對美食的感知都融入了鐘承明的味覺,而鐘承明對肢體接觸的厭惡也被孟和玉削弱。

鐘承明找不到原因,在夢裏什麽都出乎意料,許多桎梏着鐘承明的枷鎖都被摘除,他可以直視孟和玉,可以觸碰孟和玉。

這是夢,無法用常理來解釋的夢。

鐘承明探出指尖,輕輕碰了碰孟和玉的手背,沒有不适。

他張開五指,牽住了孟和玉的手,将他的手心轉上來,一字一字問:“怎麽有血?”

“我爬樹進來的。”孟和玉小聲說。

鐘承明嘆了口氣,這夢什麽都很逼真,就算爬個樹手掌也會被蹭破皮,會流血會疼。

“先處理一下吧,你坐着。”鐘承明說。

就算是夢裏的傷口,也不能放着不管,這細細密密的看起來确實觸目驚心,孟和玉應該是爬到一半差點滑下去了,用力一把樹幹,才在掌心拉出了這麽多傷痕。

都是男人,用不着憐香惜玉,可對着這傷口,鐘承明還是有些難以言喻的感受。

孟和玉坐在桌邊,等鐘承明拿來了酒精和紗布。

椅子只有一把,給孟和玉坐了,鐘承明就站着彎身,動作輕柔地為孟和玉處理起傷口。

天花板的吊燈在鐘承明身後,他彎身的時候,就朝前攏下陰影,将孟和玉困在其中。

夢裏的一切感知都很真實,孟和玉可以聞到鐘承明身上,有一種健康男性的氣味。

難以形容的氣味,不是那種花枝招展的香,可就是很好聞,随着鐘承明的影子一塊籠罩下來,叫孟和玉的心無端猛跳一記。

孟和玉很好哄,主要是因記性差,只要鐘承明為他這樣溫柔地處理一次傷口,他就将鐘承明剛剛那一句譏諷忘得幹淨。

何況鐘承明在為他的手掌裹好紗布後,又主動跟他解釋:“我似乎被人騙了。”

夢很神奇,桎梏着鐘承明的所有枷鎖都被摘除,他甚至可以向孟和玉敞開心扉。

鐘承明想,其實是因為安全。

他知道這是夢,而夢終究是夢,不會對現實生活造成任何威脅。他無需啓用什麽自我保護機制,無需盡可能地回避與他人的接觸。

“被人騙?”孟和玉驚訝道,“是在現實裏嗎?”

鐘承明說是:“我以為他很簡單,但其實他最複雜。”

這一句話本身就很複雜,孟和玉沒有明白,他只是生氣地說:“那就不要跟他來往了!會欺騙你的朋友,不要也罷!”

鐘承明看進孟和玉的眼睛,想這人什麽情緒都寫在臉上,明明是夢中虛幻的殘影,卻比誰都真實。

“孟和玉,”鐘承明忽然問,“你是真實存在的人嗎?”

“當然是啊!我說過了,我是不小心闖進你夢境的。”

“可這有可能嗎?我嘗試過催眠治療了,連受過專業訓練的催眠師都很難進入我的意識,你又是怎麽進來的?”

這核心問題,孟和玉要是知道答案,事情早就解決了:“不知道啊!我到底是為什麽會被困進了你的夢裏?”

“我還是認為,你是我想象出來的産物,否則這一切就沒辦法用科學來解釋了。我最近讀了很多有關夢的權威着作,從古至今沒有兩個人一起做清醒夢的文獻。”

繞來繞去還是回到了這裏,鐘承明義正辭嚴,搞得孟和玉自己都開始懷疑自己的存在:“難不成我真是……真是你想象出來的?”

“這是最好的解釋。”

因為是鐘承明自己想象出來的,所以孟和玉長得這樣符合他心意,又讓他感覺到安全、不用防備。

誰會介意跟自己創造出來的人格四目相對,産生肢體接觸。

“人的大腦有無限可能,在我不自知的時候,大腦擅自在某處創造了你,這是完全可行的,”鐘承明繼續為自己的說法佐證材料,“否則世上就不會有人格分裂症。”

孟和玉本來就給一場大雨澆得暈頭暈腦,給鐘承明這樣言之鑿鑿地一說,更加沒底氣了:“不會吧……”

“我始終認為催眠師無法進入我的意識,就是最有力的說明。”

連專業的催眠師都束手無策,孟和玉這種笨笨傻傻的,又哪來的神通,能晚晚進入他的夢裏。

鐘承明說完這句話就進了浴室,取回毛巾蓋到孟和玉的頭上,為他擦拭起頭發。

孟和玉還在思考自己是不是真實存在的問題,回過神來眼前已經一片白。鐘承明給他擦頭發就不像處理傷口那樣輕手輕腳了,放開了手揉搓,搓得孟和玉搖頭晃腦。

“或許……”孟和玉頭暈目眩,“我真是你想象出來的。”

必須是這樣,鐘承明想。

必須是這樣,孟和玉才永遠不會欺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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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裏譏諷老婆假情假意,看見老婆傷口又心軟得不行,唉,男人。

(因為鐘哥意識比較強,所以現在主要是小孟到鐘哥夢裏做客,之後鐘哥也會去小孟的夢裏的,到時候小孟也能記起一點關于鐘哥的細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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