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只是鐘承明不喜歡他

第26章只是鐘承明不喜歡他

孟和玉怔愣在原地。

汗水沿着脊骨往下不停地淌。

鐘承明的一扇門幾乎是關在了他鼻尖,關門時的呼嘯風聲猶在耳邊。孟和玉心想要是他站得再近一些,這扇實木大門或許就會直接轟扁他的鼻子。

這就是閉門羹嗎,一點都不好吃。

孟和玉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惹鐘承明不開心了,鐘承明如果不喜歡吃芋圓,像上次那樣高聲拒絕就好了,為什麽要這樣兇巴巴的。

孟和玉耷拉着腦袋,轉身回了自己家。

他到底哪裏做錯了。

鐘承明透過貓眼看孟和玉的家門緩緩閉合,最後一線光都溢不出來。

兩座同樣款式的大門,隔着一條短小的走廊對峙,楚河漢界,老死不相往來。

鐘承明默然轉身,繼續辦公。

這樣做的确兇惡,但卻是最好的辦法。孟和玉需要這種狠絕的一刀兩斷,否則按他們這種人的脾性,定會繼續糾纏到底。

而渾然不覺自己已被一刀兩斷的孟和玉,正呆呆地坐在客廳沙發上,對着茶幾上的芋圓發呆。

等回過神來,刨冰大多已經融化,只剩下正中一攤軟癟癟,其餘的全化成了漫溢的汁水,淹死了芋圓。

兩片香草葉浮在椰汁水面,蔫蔫的,有氣無力。

孟和玉取來勺子,扒拉開那兩片香草葉,舀起一勺芋圓送入口中,嚼了兩口覺得沒意思,站起身将整碗心血倒了個幹淨。

他也不是容易傷心的人,什麽事笑笑就過去了。他的得失心生來就不重,什麽事都不會去計較個你多我少。

可是被人當頭摔上門,這感覺是真的不好受。

兩人從此就要回到不生不熟的關系裏去嗎?甚至還要更差,連不生不熟都不是了。鐘承明不待見他,而再讓孟和玉看見鐘承明,除了不知所措和尴尬,也就沒有別的心緒了。

他本來對鐘承明有什麽心緒呢?為什麽會這麽在意他。

不用在意他,孟和玉安慰自己,他不喜歡就不喜歡,這是他的事,自己也沒辦法管。

孟和玉洗幹淨了碗,看着時間還能睡段午覺,躺上床卻怎麽也睡不着。滿腹的心事沉甸甸的,又在腹中四處咬。孟和玉想不通自己為什麽會這麽在意鐘承明,甚至對梁成弘他都沒有這麽上心。

梁成弘。

他又将這個他一直不願意記起的名字掘出來了。

孟和玉和梁成弘認識是在大二的校內音樂節,孟和玉背着吉他下臺以後,梁成弘就過來問他要不要搞個樂隊。

青春、音樂和夢想,由這三個詞語串聯起來的故事總是有着相似的模板,相似的起承轉合與情節走向,不必贅述,而結局要麽成功要麽失敗。

很不幸的,孟和玉屬于後者。

梁成弘已經有了鼓手和貝斯,地下室裏四杯冒着泡的啤酒砰地碰在一起,白色酒沫飛濺,梁成弘宣布樂隊正式成立。

他們的确過了一段難忘的日子,以本市為範圍參加了各種各樣的活動,也漸漸積累起了一點小粉絲。

孟和玉曾經天真地以為一切都會越來越好,像梁成弘所規劃的那樣,他們會站上更閃亮的舞臺。孟和玉也可以證明給家人看,自己也能做出一番事來,然後借此掙脫他根本就不擅長的家族生意。

直到大學畢業的那個夏天。

孟和玉家裏有錢,他母親又最寵他,特地給他在學校旁邊租了個公寓,很大,夠住兩個人。

貝斯不在本校,而鼓手已經畢業,跟孟和玉同年又同校的梁成弘順理成章地住進了公寓。他跟孟和玉提議過要分攤水電煤跟租金,但孟和玉笑着說賬單已經全由他家人搞定,他們家不在乎這一點小錢。

梁成弘就負責了孟和玉的三餐,他做菜很有一手,這也是孟和玉會主動讓梁成弘住進來的原因之一。

孟和玉沒跟家裏人說自己在搞樂隊,但有跟他們報備說讓一個朋友住了進來。家裏人都沒什麽意見,意見是在那件事之後才來的,還很強烈。

如果只能用三言兩語來交代感情的事,難免就顯得輕描淡寫,無法百分百還原情感的真實面貌,但孟和玉的确只能用三言兩語來描述他跟梁成弘的瓜葛:原來梁成弘喜歡他,一見面就喜歡,拉他成立樂團是私心占多。

孟和玉回想不起更多的細節:為什麽會喜歡?相處了這麽久,為什麽他完全不知情?都藏在細枝末節裏嗎,可以藏得這樣滴水不露嗎?那為什麽突然不藏了?就這樣毫無鋪墊地宣之于口。

孟和玉那時候的感覺,就跟當街被陌生人告白一模一樣,除了驚訝就是疑惑,甚至感覺這一切都無頭無尾,用四個字來總結就是莫名其妙。

“你玩真心話大冒險輸了嗎?”孟和玉轉着腦袋四處探看房間角落,“是不是藏了相機——”

他話還沒說完,梁成弘突然就捧住了他的臉。孟和玉被迫跟他眼睛對着眼睛,冷汗忽然就冒了全身。梁成弘的眼神是要跟吃人一樣的,不詳又猙獰。

他的臉還在不停放大,可是孟和玉怔在原地,根本動彈不得。在他的認知裏梁成弘依然是他最好的朋友,他對他從來沒有任何戒心,何況這一切來得太過突然,孟和玉的神思全凝成了冷冰冰的一塊。

在梁成弘就要親上來之前,公寓的門突然被誰推開。

兩人一驚,同時間望向了門口,發現來人是個金發碧眼的強壯男人,正滿目驚懼地盯着他們兩個。

梁成弘聽見孟和玉發出了一聲類似于Diedu的音,後來他才知道,這是俄文裏叔叔的意思。

回憶到此為止,孟和玉每次想到之後發生的事都如同上刑,周身的氣力都被抽空,只剩一具綿軟軀殼。

他是不是有被朋友戲弄的體質,梁成弘是這樣,鐘承明也是這樣。

鐘承明這樣就是在戲弄他,突然親近,又突然遠離,雖然此前種種也不能算是親近,但至少他沒有像今天這樣兇惡地拒絕自己。

別多想,孟和玉猛地搖了搖頭,試圖将負面想法甩出大腦。

自己一向清楚的不是嗎,鐘承明的性格就是這樣,只愛獨來獨往。在必要時他才會伸出援手,像上次臺風天那樣。

忘記了嗎?他是個好人,那時不僅收留了自己,還把蘋果派分給自己吃。

可是現在……為什麽突然這樣兇……

有了梁成弘這個比較對象以後,孟和玉終于想明白自己為什麽會這樣在意鐘承明了。

因為他崇拜鐘承明。

鐘承明是個很優秀的人,優秀到太出色了,是放眼人群裏最拔尖的那個。他始終記得曹子鑫同他介紹過,鐘承明才二十八歲,就已經評上了教授,還是個什麽獎的最年輕得主,科研基金都是人上趕着跟他合作送的。

自己跟他只差個四年,卻混了個一事無成,遑論這中間的鴻溝,莫說是四年了,四百年他孟和玉也追不上的。

孟和玉從小就不擅長學習,在中游苦苦掙紮,對學霸一直有夢幻濾鏡,何況是鐘承明這樣的究極學霸。

鐘承明是他長這麽大以來,見過最厲害的人,叛逃的梁成弘跟他根本沒有可比性。

人是從動物演化而來的,還保留着獸物天性裏的那一種慕強心理。孟和玉在他人生最低谷的時期遇見了處處是光耀的鐘承明,崇拜他是理所當然,渴望想要認識他,也是無可厚非。

只是鐘承明不喜歡他。

一點都不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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