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合堂

體育課之後是化學課,化學老師姓李,是個個子高挑的美女,非常受同學們的歡迎。

李老師抱着課本進了教室,“同學們,這節課咱們和五班合堂。”

教室裏發出一陣嘈雜的讨論聲。

合堂這種事對枯燥的高中生來說也算得上是調劑品了。

五班的學生抱着書和板凳來了一班,有認識的就找到同夥擠在一張桌子上竊竊私語,沒認識的就跟自己班的同學坐在過道或者教室後面,直到上課鈴聲響起教室裏還亂糟糟的。

雲方一直是自己坐在最後一排,似乎有不少人都認識他,但是礙于學神威名都不太敢靠近。

一本化學書放到了他的桌子上,上面大刺啦啦寫着‘宋存’兩個字。

“老同學,又見面啦!”

雲方擡起頭,就看見不久前在超市碰到的替他刷卡的人。

“怎麽,過了一會兒就不認識我了?”宋存眼神戲谑地看着他。

雲方沖他點了點頭,化學老師已經在講臺上發火了。

宋存拖着凳子坐在他旁邊歪頭看着他,“你最近變化挺大啊。”

李老師習慣上課抽查,雲方忙着背化學元素周期表,沒搭理他。

宋存有些訝異地看了他一眼,也老老實實聽起了課。

果不其然李老師叫了雲方,他站起了背了指定的部分,中間磕巴了一下,但總算有驚無險。

怕老師這種事情,果然不管是十五還是三十五都沒有辦法克服的心理疾病。

雲方一邊聽課一邊将剛才自己沒背熟的地方在紙上抄了幾遍,目前對他來說物理化學有些吃力,數學還勉強能跟上,他突然有點感激雲方現在只是上高一,要是現在是高三,那可真是連點掙紮的餘地都沒有了.

宋存在旁邊聽得心不在焉,總是往他這邊瞧,可惜雲方忙着學習,根本沒注意到。

下課鈴響,宋存終于憋不住了,“雲方,你就沒什麽想對我說的嗎?”

雲方被化學摧殘了一節課,神色恹恹地耷拉着眼皮在草稿紙上默寫方程式,聞言撩起眼皮看他,“嗯?”

宋存被他這麽一看,幾乎是本能地挺直了背,原本的話卡在了嗓子眼裏,“沒、沒事,我走了。”

雲方的目光又落回了草稿紙上,拿着筆的手十分敷衍地沖他擺了一下。

宋存走出教室的時候莫名地松了一口,奇了怪了,剛才雲方看他的眼神好吓人,像極了他爸教訓自己時候的冷眼。

呸呸!

雲方不知道宋存在亂認爸爸,他趁着課間把發下來的試卷做了十道選擇,前面的吳河跟陳倩陽已經在對答案了。

“雲方,第十二題選什麽?”吳河扭過頭來問他。

雲方看了一眼全是字的選項,慢吞吞道:“還沒做到。”

“你這速度不行啊。”吳河嘟囔道:“一點兒也沒你學神的風範。”

雲方扯了扯嘴角,按着他的腦袋給人轉了回去,“別打擾我學習。”

原主能一個課間一套卷,他一個課間十個選擇題都算是巨大進步,真當誰的腦子都那麽好使呢。

雲方對目前自己的水平有着清晰的認知,他不是什麽天才,智商與普通人無異,短時間內維持住雲方的原有水平基本不可能,但是勤能補拙,而且感謝雲方有寫日記的習慣,原主記錄了很多有用的學習方法。

所以雲方決定先耐心補課,起碼先趕上一般學生的進度,看看目前自己的水平如何,再有針對性地補習。

雲方用上了比做任務還要耐心十倍的态度來搞學習。

以後金盆洗手,做個好人,給孩子——特指易塵良——做個好榜樣。

雲方這般想着,又愛又恨地看了一眼手中的化學試卷,投入了學習之中。

日子總是在學習中過得飛快,雲方白天拼命聽課,晚上拼命補課,整個人都籠罩着一股低氣壓。

這天晚上吃飯,唐意看着雲方突然說:“糖糖,你是不是瘦了?”

雲方啃着排骨的動作一頓,擡起頭莫名地看了她一眼,“沒吧。”

“臭小子天天吃肉都吃不胖。”雲和裕聞言笑了,“可別學着那些小姑娘減肥。”

“……”雲方無語了一瞬,“我又不是小姑娘。”

雲和裕讪讪一笑,“對對,我們家糖糖是男子漢。”

雲方惡狠狠地啃了口排骨,悶聲道:“不許再叫我糖糖。”

唐意叫他也就忍了,這個老小子叫他糖糖他總想跟他幹上一架。

“好好好,爸爸不叫了。”雲和裕毫無底線,又給他夾了塊排骨。

被迫接受老父親的投喂,雲方勉強原諒了他。

吃完飯雲方十分自覺地坐在了書桌前開始自己的補習大業,現在他終于快将初三的物理看完,翻到最後一章的時候,看見了夾在書中的照片。

是一張兩個人的合照。

照片裏是兩個男孩子,穿着黑白色的初中校服,站在一棵大樹底下,雲方微微偏頭,目光落在摟着自己的男孩臉上,嘴角微微彎着。

摟着雲方的男孩笑得燦爛,在雲方頭頂上比耶,是五班那個自稱是他老同學的宋存。

還真是老同學。

雲方拿起照片翻過來,就看到後面寫了一行小字。

宋存and雲方。

a那裏有一道猶豫的突出,像是原本想畫顆心又被理智強行拉了回來。

就像少年謹慎的喜歡。

倒是很符合雲方的性格。

雲方盯着手裏的照片,伸手從抽屜裏拿出了原主寫的遺書。

一個成績從初中到高中都是年級第一的天之驕子,沒有任何不良嗜好,父母疼愛,同學友善,甚至有一個“暗戀”的人,因為自認為的成績退步向父母出櫃,受不了父母的責罵而選擇吞安眠藥自殺。

雲方皺起了眉。

他盯着那封遺書,終于知道那股強烈的違和感是來自哪裏了。

為這種牽強的理由自殺,很不符合學神的行為邏輯。

這段時間他翻來覆去地看了雲方的日記好幾遍,可以知道原來的雲方是一個思維缜密邏輯嚴謹的人,甚至隐隐能從字裏行間感受出他的傲氣。

他自然而然地代入了一下,向父母出櫃這種事情受到的打擊可能還不如沒考第一來得大。

所以原主他到底為什麽會自殺?

雲方有點頭疼,他平時思考的都是怎麽弄死別人,查別人怎麽死的就真的太為難他了。

他捏着手裏那張照片看了半晌未果,抽了張物理試卷做了起來。

智商不夠,一定是題做得不夠多。

“下周三就月考!”吳河崩潰地将寫滿了文言文的本子甩來甩去,“為什麽我就是背不過!”

陳倩陽抱着瓶果奶噸噸噸喝了好幾口,“吳河同志加油背,這關系到你是否能留在三班。”

“如果我走了一定帶着你一起!”吳河憤憤地揉了一下紙。

雲方低着頭往文言文上抄注釋,聞言道:“兩次月考就分班?”

“也不算分班。”陳倩陽從文件袋裏拿出一摞試卷來看,“就是班裏如果有人掉出前五十名,就會被分進普通班裏,想回來就下次月考考進前五十,不過學神你完全不用擔心這種問題。”

雲方吵着注釋的手一頓,心說我擔心的就是這個。

“會分到哪個班裏?”雲方問。

“看名次吧。”吳河道:“三班和九班是實驗班,前一百名都在這倆班裏,剩下的都是打散的,看哪個班裏有考進前一百的,誰出去了換進去就是,不得不說,這招真的太狠了,簡直就是結仇。”

易塵良正在草稿紙上演算數學題,寫了一頁紙愣是沒解出答案,暴躁地把紙揉成一團扔進了後面的垃圾桶裏。

“易塵良,有人找。”有人沖他喊。

易塵良面色不善地擡起頭,就看見雲方站在後門口。

倒是沒有引發什麽誇張的圍觀,但還是有許多人悄悄地在看他,畢竟年級第一的名頭很吸引人,自然而然就會有人關注到他來找的人身上。

易塵良不喜歡被別人關注,他站起身來拉着雲方往外走,十班正好在六樓,往上是個鎖住的天臺門口,這裏很少有人來。

“找我幹什麽?”易塵良下意識地去看他的左手。

“很久不見,我來看看你。”雲方右手拎着個紙袋,“順便給你送點東西。”

易塵良狐疑地看着他,“什麽?”

“學習資料。”雲方推了推眼鏡,将手裏的紙袋遞給他,“很快就月考了,你可能用得上。”

易塵良有點暴躁,“就算老師跟你說過要幫助我學習,你也不用真當回事,老師可能就是那麽随口一說。”

雲方嚴肅道:“同學之間應該互相幫助,互相進步。”

易塵良一把薅過他手裏的紙袋子,“行了,東西送到了,你趕緊走。”

雲方認真囑咐道:“好好學習。”

神經病!

易塵良暗罵了一聲,轉身就走,結果被人拽住了後脖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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