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月考

雲方覺得這張物理試卷是做不完了。

他想起中午的事情,自我反省确實是他沖動了,哪怕對方是易塵良,他也應該道個歉。

于是雲方收起試卷,從等車座位上直接跨了過去,跟易塵良面對面。

易塵良警惕地退後了一步。

雲方特意緩和語氣,“之前我兇你,是我不對。”

易塵良很冷酷地嗤了一聲,而後上下打量了他一圈,欲言又止。

雲方覺得小孩很好哄,他回憶起從前看過的電視劇裏父子相處的畫面,清了清嗓子道:“我看見你脖子上青了一塊,就想看看你後背的傷才動的手,下次不會了。”

易塵良看他的目光仿佛在看一個變态,“你他媽還想有下次?”

雲方冷不丁被他噎了一下,自以為扯出了一個溫良的笑來,“只要你不打架。”

易塵良看着對方似笑非笑一臉嘲諷的神情,險些直接一拳頭掄上去,但最終還是忌憚對方的武力值,生生忍住了。“我打不打架關你屁事!”

雲方語重心長道:“我很喜歡你,所以想跟你——”

“卧槽!”易塵良一臉驚恐地退後了兩步,“我不喜歡男的!”

被突然打斷的雲方眼看他要退到雨裏,伸手拽了他的衣領一把,哭笑不得地補充完最後一句話:“想跟你做朋友。”

但是顯然易塵良是不信的,并且堅定地認為自己終于找到了這個神經病突然接近自己的真正原因。

他就說哪裏來的狗屁的同學間互幫互助,這個變态他就是看上自己了!

“我考不到年級前五十!”易塵良鄭重其事地說,他從來沒有為自己學習不好而如此驕傲過,“達不到你的要求!”

雲方無語了片刻,試圖對這個誤會進行解釋,“其實不是考進年級前五十的問題,其實是——”

公交車的喇叭聲穿透雨幕,易塵良根本不給他機會說完,一腳跨過了座位。

雲方下意識抓了一把,卻抓了個空,藍白色的校服衣角從他掌心掠過,鼻尖停留着洗衣粉淡淡的香味。

他回過頭,易塵良已經跑出遮雨棚上了車。

雲方道歉失敗,甚至讓對方誤會更重,一直到晚上吃飯的時候都有些郁悶。

唐意正在卧室裏打電話,聲音時高時低,雲和裕在煮飯,将剛煮好的玉米掰開用筷子插上,遞給了雲方,“來,先吃塊玉米墊墊肚子。”

雲方拿着筷子頭,啃了口玉米,香甜軟糯的味道讓他的心情好了點,“爸,你知道我成績怎麽樣嗎?”

“你成績不是一直挺好的嗎?”雲和裕在盛飯,“你是不是又想起上次月考退步的事情了?”

“啊。”雲方含混不清地應了一聲。

雲和裕去廚房拿出筷子來,坐到雲方身邊道:“沒關系,你要知道,不管你考年級第一還是年級倒數第一,都是我跟你媽的孩子,我倆不求你以後能有多大本事,就希望你能開心,平安健康地活這一輩子。”

雲方垂着眼睛沒說話。

之前唐意也跟他這麽說過,但是當時‘雲方’剛自殺救回來沒多久,他自己也就沒放在心上。

“我跟你媽文化水平不高,在學習上也沒怎麽管過你,你要覺得開心,你就好好學,要是不開心,也不用給自己那麽大壓力。”雲和裕拍了拍他的肩膀,“這段時間我跟你媽看你老是心事重重的,想跟你好好聊聊,又怕你反感。”

“不反感。”雲方搖搖頭。

其實,他還挺羨慕的。

羨慕雲方有這麽好的父母,不管做什麽都尊重雲方自己的選擇,哪怕是在性取向這個問題上有分歧,但是一旦危及雲方的生命,他們都選擇了妥協。

不是因為唐意和雲和裕有多麽開明,而是他們希望雲方開心——哪怕他們自己為此輾轉難受,憂心忡忡。

唐意打完電話出來,就看到父子兩個都是一臉嚴肅地坐在沙發上,不由失笑,“怎麽了,你倆跟領導人會晤似的。”

雲和裕笑道:“我跟糖糖談了談。”

唐意很是謹慎地看了看雲方,“糖糖,媽媽認識一個阿姨,她是心理醫生,你有空的話……要不要去看看?”

雲方抿了抿唇,“我心理上沒問題。”

性取向又不是心理疾病,況且他也不是真正的雲方,不會真的喜歡男人。

“媽媽不是這個意思。”唐意道:“只是覺得你壓力有點大,有些話你跟爸爸媽媽說不出口,不如跟醫生說,心理醫生是不會随便透露你們的談話內容的,就算是媽媽也不會知道你們說了什麽,怎麽樣?”

雲方見狀,不忍再讓這對父母這般小心翼翼,便點了點頭,“等這次月考結束吧。”

唐意很明顯的松了口氣,“好,好,來,咱們先吃飯。”

第二次月考如期到來。

第一場考的是語文,開考前雲方還在看課本,試圖多記住兩句古詩。

像語文這種科目重要的是積累,不像數理化可以利用方法和技巧快速提分,所以雲方并不急着惡補,他也是想看看自己到底是什麽水平。

鈴聲響起,監考老師催着學生将課本和複習資料收起來,然後就開始分發試卷。

拿到試卷的那一瞬間,雲方有些煩躁的心終于安靜了下來。

不僅僅是為了學習和分數,他只是想重新選擇一條與上輩子截然不同的道路,拼盡全力地努力一把,看看能不能找到另一種人生。

他不知道這一世自己到底想要什麽,但是只要他堅定地走下去,一直找,總會找到自己想要的。

唰唰的寫字聲讓雲方靜下心來,寫着試卷,腦海中忽然閃過易塵良沖向雨中的背影。

忍不住笑了一下。

三天的考試很快就過去了,三班的學霸們已經從老師那裏要來各科的答案對完估分之後開始改錯題了。

吳河抱着物理試卷哀嚎,“完蛋完蛋,我物理只考了八十來分,死了死了!”

陳倩陽心情也不是很美妙,“你可得了吧,你折合下來總分多少?”

因為高一還沒分文理,除了語數英之外的科目都得折算一下,好讓總分跟高考一樣是七百五。

“差不多六百八十來分。”吳河道。

“滾滾滾!比我還高十分!你嚎個屁!”陳倩陽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總分七百五,六百八在差不多能進年級前十,前二十穩穩的。

吳河忍不住轉頭問雲方,“學神,你估分沒有?”

陳倩陽也興致勃勃地轉過頭來,“七百幾?”

“肯定不是七百二十多就是三十多!”吳河搭腔道:“雲哥水平一直可以的,保持住直接保送清北!”

雲方面無表情道:“五百四。”

“我去竟然七百四!”吳河一時激動沒聽清,“哥你這是傳說級了!”

雲方不想跟他說話了。

陳倩陽倒是聽清楚了,“雲方,你剛才說多少?”

“五百四。”雲方十分淡定道。

旁邊其實也有不少在偷聽的,聞言臉上的表情都裂開了。

“開玩笑吧?”有人小聲嘀咕。

“裝什麽啊!”班長祁顯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着他,“你謙虛也謙虛個實在點的,你要能考五百四我叫爸爸!”

雲方一般不跟小孩計較,但是他估完分之後心情不是很好,聞言點了點頭,看向祁顯,“好,到時候別忘了。”

祁顯瞪了他一眼走了。

“別跟傻逼一般見識。”吳河皺了皺眉,“他就是一直嫉妒你比他考得好,這會你再落他二十來分挫挫他。”

雲方:“……”

唔,可能三班的平均分都能比他高一百多分。

成績放榜是在下周一,學生們看着各班發的成績排名,一個個炸了。

“卧槽!第一竟然不是雲方!”

“第二也不是!”

“怎麽回事?雲方這次是沒有參加考試嗎?”

“诶等等!等等!第五百零八名,雲方!”

“卧槽卧槽!”

“啊啊啊啊——”吳河炸了,“雲方你怎麽回事!你怎麽真考了五百四!你成績下降地也太離譜了吧!你是不是故意的?”

雲方點了點頭,處于爆炸旋渦中倒是比其他人格外淡定,“沒有,我盡力了。”

“雲方!老班喊你去辦公室!”有人在門口狂喊:“老何看着臉都黑了,你小心點。”

雲方倒是無所畏懼地去了,留下一夥人炸鍋。

十班,易塵良看着自己的成績單打了個哈欠,總分五百一十四,排名年級五百九十六,唔,正常發揮。

他正準備趴到桌子上補個覺,餘光忽然瞥見了和自己離得不算太遠的名字——雲方,總分五百四十分,年級排名五百零八。

“卧槽!”他驚疑不定地看着雲方的分數,臉色越來越難看。

雲方就算左手殘了也不影響他右手寫字啊,怎麽成績下降這麽多?

易塵良又想起那可怕的年級前五十才能當男朋友的要求,想起自己因為成績沒進前五十而拒絕他的言論,頓時整個人都不太好了。

雲方想要年級前五十的男朋友很有可能是想兩個人能在同一個班裏,他穩坐年級第一的寶座不動搖,只能讓對方努把力了,可是現在他竟然考到了年級五百零八,這當然不可能是他的真是水平,他一定是故意這麽做的。

想起某種可怕的可能性,易塵良搖了搖頭,不,不會的,怎麽可能。

“同學們!”十班班長突然蹿進來在講臺上激動地喊:“學神要轉來我們班啦!”

刺啦!

易塵良手一抖,将成績單撕成了兩半。

這個神經病居然為了和他在一個班卡着分數考試!

好可怕的變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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