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日常
日子總是過得飛快,學生們的短袖變成了長袖,高一也即将迎來第一次期中考試。
雲方到學校一般都很早,但是今天因為昨晚熬夜做題險些沒趕上小晨讀。
易塵良正一邊打哈欠一邊背英語單詞,見他來了也沒什麽動作,耷拉着眼皮半死不活的模樣。
雲方交完作業也抽出英語書開始背單詞,英語老師在教室裏轉了一圈就離開了,雲方盯着門口看了一會兒,從桌洞裏掏出了張數學卷子開始做。
順便伸手把腦袋快磕到桌子上的易塵良揪了起來,頭也不擡道:“道歉,apology,繼續背。”
易塵良艱難地撐開眼皮,半死不活地繼續讀:“a-p-o-l-o-g-y,apology,名詞,道歉——”
雲方繼續低頭開始做題,大約做了小半張卷子,晨讀結束鈴響起,他擡起頭來,還聽見易塵良在那邊嘟囔:
“stare——凝視;盯着看,stare,s-t-a-r-e,stare——at——”
“行了,別at了。”雲方撞了撞他的胳膊,“下去跑操。”
易塵良盯着他,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雲方拽着他混在人群中下樓,兩個人身高差不多,都站在最後一排,圍着學校跑了一大圈,易塵良才終于清醒了過來。
“你昨晚幹什麽了困成這樣?”雲方問他。
易塵良揉了揉眼睛,“沒幹什麽。”
“嘶,別拿手揉眼。”雲方操心的将他的手拽下來,“上去用冷水洗洗。”
“嗯。”易塵良一犯困,毛也不炸了,髒話也不罵了,整個人變得異常聽話,說什麽是什麽。
雲方趕着人上樓,自己去超市買了兩瓶咖啡。
大課間休息,易塵良抱着咖啡灌了一口,就看見季書墨湊了過來,瞧見咖啡眼睛一亮,“易哥,我也想——”
“不,你不想。”易塵良小氣地把另一罐放進了桌洞裏。
季書墨揶揄地看着他,“我看見是學神給你買的。”
雲方一下課就被班主任叫到了辦公室,估摸着一時半會兒是出不來。易塵良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有問題?”
季書墨摸着下巴琢磨,“學神他來了咱們班快一個月了,對誰都是愛答不理的,就貼呼你,他是不是看上你了?”
易塵良差點把咖啡噴他臉上,“你少胡說八道。”
雖然當初他也驚悚地猜測過雲方是因為什麽“不可告人”的目的進來十班,但是随着他跟雲方的接觸,卻漸漸地打消了這個懷疑。
雲方對他太坦然了,即便沒談過戀愛易塵良見過,要是真喜歡是絕對不可能那麽坦然大方的,而且按照雲方拼命學習的這個勁頭,他大概是分不出什麽精力來思考感情問題的。
季書墨聳了聳肩膀,“反正吧,我覺得他對你挺不一樣的。”
易塵良聞言很是驕傲偏偏又故作淡定的說:“正常,我跟他是朋友。”
能互相拜訪家裏的那種關系非常好的朋友。
季書墨佩服地沖他比了個大拇指。“易哥你這心态屬實好。”
易塵良樂滋滋地喝完了一小罐咖啡,他有了一個非常好的朋友。
這個陌生的認知讓他開心了一個周末,連帶着不讨人喜歡的周一都變得沒那麽難熬了。
“不過我聽說別的班的人說啊,”季書墨似乎有點糾結,甚至再三給易塵良打預防針,“我真的只是聽說啊。”
“聽說什麽你倒是說!”易塵良沒忍住踹了一下他的凳子。
季書墨壓低了聲音,低聲道:“他們說雲方他是個……同性戀。”
咖啡罐子被倏然捏緊,易塵良皺着眉問:“你聽誰說的?”
“這幾天都在傳呢。”季書墨有點不安地觑着易塵良漆黑的臉色,“易哥你不逛學校貼吧不知道,還有雲方的初中同學親自證實,說雲方他确實……是喜歡男的。”
季書墨在易塵良陰沉的目光中說得越來越小聲,委委屈屈道:“我可沒傳過,再說我對學神那可是絕對敬仰的,他就是喜歡條狗我也不覺得是事兒。”
“滾你的蛋!你他媽才喜歡狗!”易塵良覺得自己這段時間跟着雲方做題做得心平氣和的脾氣開始暴躁起來,他将手裏面那個咖啡罐子捏得咯吱作響。
季書墨有點不安地摸了摸鼻子,“我就覺得學神他最近一直就埋頭學,連帶着咱們班的學風都變好了,你看連易哥你都刷題不帶眨眼的……外面有的傳得還挺難聽的,你跟學神走得近,別讓他聽那些人胡說八道。”
易塵良點了點頭,壓下心底的火氣,“我知道了。”
雲方回到教室就看到易塵良一臉苦大仇深的盯着快被捏扁的咖啡罐子,失笑道:“怎麽了?罐子裏有毒?”
易塵良搖了搖頭,“你複習得怎麽樣了?”
雲方把從辦公室抱回來的試卷整理了一下,有點不确定道:“估摸着能提個五六十分。”
易塵良有點糾結地看着他,“你是不是不想回三班?”
“……”雲方無語了幾秒,“這件事情我很難跟你解釋。”
如果可以,誰不想當個風風光光的年級第一呢?
易塵良拍了拍他的肩膀,欲言又止,“雖然我不反對早戀,但是我們學生當前的主要任務還是以學習為重。”
雲方一臉稀奇地瞧着他,“你為什麽學老方說話?”
“……”易塵良放空了幾秒,“這件事情我很難跟你解釋。”
兩個人雞同鴨講又詭異地回到了同一條戰線上——身為學習成績不是那麽優秀的高一學生,目前是沒有工夫去談戀愛的。
至于那些風言風語,只要傳不到雲方耳朵裏,易塵良也根本懶得理。
易塵良打記事起就活在別人的揣測和流言裏,他對所謂“流言蜚語”“指指點點”有着超乎尋常人的冷淡和麻木。
雲方只會有過之而無不及。
就這樣在緊張的複習之下,高一全體同學迎來了期中考試。
“易塵良。”考試預備鈴響起,學生們都去往各自的考場,雲方突然把人叫住。
易塵良回過頭來不明所以地望着他。
雲方考場正好排到本班,他站在教室門口沖易塵良笑了一下,“考試加油。”
“你也加油。”易塵良向他揮了揮手。
也許是這一個月來的惡補和瘋狂刷題終于有了效果,這一次的題目雲方做得異常順手,尤其是數學和物理,幾乎給了他一種自己能考滿分的錯覺。
幾天的考試折磨下來,活蹦亂跳的小花朵們都蔫了葉子,老方在講臺上宣布放假沒有作業的時候都沒人歡呼了。
“晚上能去你家吃飯嗎?”雲方目光真誠地看向易塵良。
周圍的同學樂得沒有晚自習,三三兩兩的收拾完書包跑了,易塵良習慣性地往書包裏放了練習冊和書準備周末回去做,聞言僵在了原地,“啊?”
“我爸媽今天回老家了,周一早上才回來。”雲方清了清嗓子,“我不會做飯。”
易塵良跟他大眼瞪小眼,指着自己說:“你看我像是會做飯的樣子嗎?”
雲方違心地點了點頭。
易塵良:“……”
雲方當然知道易塵良不會做飯,還知道即使再過二十年他依然無法點亮廚藝這項技能,但是不妨礙他這幾天想去易塵良那裏蹭吃蹭住的決心。
唐意跟雲和裕回了老家,拜托了孫遠的媽媽,也就是他名義上的三姨唐思來家裏照顧他和孫遠,雲方只是想想就頭皮發麻。
他天不怕地不怕,偏偏怕唐思那張嘴,上一次唐意領着他去孫遠家時,他險些直接與世長辭。
在雲方不容拒絕的目光裏,易塵良艱難地點了點頭,“行吧。”
雲方心情愉悅的用胳膊肘搗了一下他的肩膀,“好兄弟。”
兩個人下車時天已經暗了下來,沒過多久就刮起了風,淅淅瀝瀝的秋雨落下來,單薄的一層校服有點支撐不住愈發濃郁的寒意。
“快點。”
易塵良跑在前頭,雲方緊跟在他後面,穿過了狹長逼仄的新南巷,終于跑進了易塵良的小院子。
易塵良打開門口的燈,掏出鑰匙開門,雲方揪出裏面的短袖開始擦眼鏡,但是校服短袖的材質擦眼鏡不太合适,怎麽都有水漬留在上面。
這場雨雖然不大,但是足夠把那兩片厚厚的鏡片打濕,雲方有點不習慣地揉了揉眼睛,被易塵良拽進了屋裏。
“你拿衛生紙擦一下。”易塵良從兜裏掏出來一塊皺皺巴巴的衛生紙遞給他。
雲方倒也不嫌棄,眯起眼睛接過來,把上面的水擦幹淨。
“你眼鏡多少度的?”易塵良突然問。
“大概四五百度。”雲方終于重新戴上了眼睛,整個人都松了一口氣。
易塵良伸手把鏡腿上沾着的衛生紙給他揪下來,“晚上想吃什麽?”
雲方知道家裏根本就沒做飯用的鍋碗瓢盆和油鹽醬醋,他跟着易塵良回家也純屬一時的心血來潮,他低頭看了看手表,“現在才五點多,歇一會兒去超市買菜吧。”
“行。”易塵良将書包扔到床上,把濕了的校服脫下來,“你衣服也脫下來晾晾。”
雲方脫下來自然而然地搭在窗戶前的繩子上,熟練地仿佛回到了自己家。好在易塵良心大,壓根沒注意,整個人懶洋洋地仰面躺在了床上。
雲方拿了個小馬紮坐在床邊,捏了捏床上的涼席子,目光落在那條單薄的床單上,“晚上睡覺不冷啊?”
“還行。”易塵良伸了個懶腰,眼睛半睜半閉着嘟囔。
雲方徹底看不下去了,拍了一把他的大腿,“起來,去超市。”
“外面還下着雨呢。”易塵良不情願地翻了個身背對着他,“等會兒着。”
“現在就去。”雲方半跪在床上将人拽了起來,結果力氣使大了,兩個人險些直接碰到鼻子。
兩個人的呼吸瞬間交纏在一起,再挨近那麽一點點就能直截了當地親上。
易塵良跟他大眼瞪小眼三秒,猛地向後退了一下,“诶我艹!”
雲方每次見他炸毛都覺得有趣,忍不住就想逗他,“你艹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