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別一口一個前輩的叫了,我……

“別一口一個前輩的叫了,我名喚睚眦,既然你們兩個出了力,這點百年修行拿着就拿着,別跟我客氣!”

話音落下,睚眦手裏一團靈炁徑直扔向霍衍年,他甚至來不及躲閃,靈炁瞬息入體化作磅礴精純的靈力,像是開閘洩洪般沖破數道無形枷鎖。

霍衍年立即盤坐入定,仔細引導煉化脈內靈力。

睚眦看向徐妧,颠了颠手裏的靈炁:“這下你總能放心了吧,我可不是那種狡詐的妖族,說是報酬就不會恩将仇報。”

龍生九子……

徐妧眼神了然,卻還是拱手微微搖頭道:“前輩好意,恕晚輩不能接受。”

睚眦急了,不動聲色瞥了眼白虎,索性什麽也不管地将靈炁朝她扔去,一般需得苦修百年方能積攢的靈力,怎麽到了徐妧這兒就送不出去了。

徐妧眼瞳睜大些許,想要往旁躲閃,卻不及睚眦丢出靈炁的速度更快。

靈炁無比精純,不沾染絲毫妖氣,恐怕是睚眦生生凝練出來,的确煞費苦心,換作其他大能也不會選擇這種笨拙的方式來做報酬。

徐妧抿唇,認真道:“前輩這麽做,會後悔的。”

在她的靈脈內,已然凝為實質的青紅異色風火雙炁緩緩流動,睚眦硬送的百年修行入體後,就像是一條小溪流彙入大海中。

風火雙炁濃厚得甚至在虛實變化的靈脈裏蘊結出晶簇。

睚眦不明所以地挑了挑眉:“你這人族真是有意思,既然是報恩,我何來後悔?”

“嗷?”

白虎輕輕碰了碰徐妧的衣擺,仰起頭看她,發現徐妧此時的狀态似乎不太好,往常淡然的眼眸微垂,像是正在隐忍克制着什麽。

它的關心,徐妧此刻已經無法關注到,脈內風火雙炁在吸收了睚眦所贈的百年修行後,就像是吞了大補之物的壯漢,實在按捺不住躁動。

三歲那年,徐妧在熾火峰跌落,恰好撞入千年難得一現世的風火炁眼。

天下靈氣皆由真炁所化,炁眼則是根源,墜入其中多半只會被磅礴無盡的真炁絞碎。

徐妧卻詭異地将它們盡數吸收,原本沒有靈根的禁絕修行體質,也生生催發出風火雙靈根。

但凡事有利有弊,擁有這份無盡強大真炁的同時,徐妧常常要承受在體內風火炁眼動蕩時引發的痛楚。靈脈無形無質,卻又像是血管一樣遍布體內,風火炁眼動蕩時,就像血管內的血液化作顆粒晶石滾動。

徐妧不想讓親近之人太過擔心,感到疼痛難忍時也不會外露半點情緒,行事間看似平常,只是神情冷淡。

而她壓制修為不突破,是因為每逢突破之際,她必須要宣洩滿溢而出的力量。

徒手搬山倒海是八重境以上大能修士才可以做到的程度,徐妧在三歲那年入道時,就險些拆了整個太和宗。

自一重境突破至二重境時,恰逢魔修圍襲,徐妧一人一劍殺穿數百魔修。

自那以後四境天柱內,青衣煞的名號不胫而走。

此時雖未突破,但體內風火炁眼的動蕩已然控制不住,徐妧深吸一口氣,看向睚眦:“既然前輩執意要送我這份大禮,可否再勞煩前輩一事。”

睚眦正想離開,聞言愣住:“有趣,剛才不想要報酬,現在怎的還坐地起價了?說說,什麽事?”

徐妧神情認真,身周隐隐有清風吹拂,長發與衣袂被吹得輕輕飄動:“請前輩與我打一場!”

睚眦噗嗤樂出聲,就憑徐妧這二重境修為,打他這個大妖?

哪怕徐妧平地飛升成仙也絕不是他的對手,正要習慣性嘲諷兩句再拒絕,卻察覺到有陣不善的視線正盯着自己。

睚眦視線移過去,對上那道毛絨絨的身影,下意識立即挺直背脊,他擡手握拳抵在唇邊輕咳一聲:“那個……打一場也不是不行,就當指點小輩了。”

“來吧!”

話音落下,睚眦想着要把境界收斂到什麽程度,才不會一招就打敗徐妧,以免她會覺得丢臉。

卻陡然感到一股凜然攻勢襲來,睚眦本能地側身躲閃,緊接而至的另一道術法,仿佛早已猜想出睚眦會如何動作般将他吞沒。

身後是被悍然轟碎的山岩,睚眦捂着嘴連咳幾聲,迅速催動妖力化解侵入體內的力量,他震驚得有些失聲:“你這是……”

徐妧極度克制才沒被強大的力量掌控理智,竭力隐忍讓她的眼尾泛着淺淺紅意,使得清冷容貌憑添幾分昳麗。

“前輩,對不住了。”

“不不不,你等會兒,先等等!”

睚眦睜大眼,接連擺手想要徐妧停下,但徐妧身後青風赤火飛舞,随她心念發動的術法神通連一息停頓都沒有,接連打向睚眦。

他引以為傲的速度,在徐妧精準恐怖的預判下根本起不到作用,寬敞的山洞裏不時響起巨響和悶哼,還有術法炸開時的絢爛光彩。

睚眦氣喘籲籲,悄然擦掉手心抹掉的血,也被打出火氣:“既然是這樣,我也不和你客氣了!”

徐妧雙眸璀璨明亮,嘴角微微上翹:“多謝前輩。”

聽到這句話,睚眦險些沒吐出一口老血,他咬了咬牙,翻身化作龍身豹獸,口銜一柄寶劍沖向徐妧。

徐妧見他動用兵器,也從佩囊裏取出靈劍,風火雙炁灌注入靈劍使其發出不堪承受的嗡鳴。

光芒大作間,徐妧身形已然消失,下一刻數道劍氣伴随着她刺向睚眦。

角落裏的異獸瑟瑟發抖,怎麽也想不通這場神仙打架是如何發生的。

白虎端坐着注視徐妧與睚眦打鬥的身姿,純淨眼瞳裏隐隐有着擔憂,它知道徐妧一定能打得贏睚眦。

可是她體內那股力量太過強大,甚至強得連它也感到心驚,白虎擔心徐妧能否承受得住這股力量。

睚眦修長的龍身上傷口逐漸增添,吃痛之餘,碩大眼瞳裏也帶上狠戾。

然而纏鬥中他卻連徐妧的衣角都摸不着,單憑強大的力量支撐根本無法做到這些,他不由得暗暗心驚,下界何時養出這麽一個小怪物。

即便沒有這股力量,假以時日讓她成長起來,在上三界也絕不會是無名之輩。

分神間,睚眦忽覺心頭刺痛,有道殺意鎖定了他的心口,睚眦當即翻滾後退。

他扭頭朝白虎所在方向大喊道:“白帝救救我,我可是你沒有血緣關系的小輩啊!”

徐妧聽到他這一聲喊,微微皺眉,将殺招硬生生收回,折射出森然殺意的數道劍氣在睚眦心口堪堪頓住。

她壓住喉間上湧的一股腥甜,緩了緩才放開碎劍,輕聲道:“前輩,方才多有得罪。”

睚眦聞言一抖:“別叫前輩了,我不配!”

白虎飛快跑了過來,朝他低吼一聲,然後圍着徐妧打轉輕嗅,它聞到了那股若有似無的血味,似這般殺招強行收回,必然會對己身造成創傷。

徐妧蹲下丨身子輕拍表現得很緊張的白虎,笑道:“我沒事。”

在太微垣,像睚眦這樣實力的對手可不好找,宣洩大部分力量後,體內風火炁眼也漸漸歸于平靜,刺骨疼痛随之得到舒緩。

白虎明晃晃的關心讓徐妧心頭一暖,她的身形晃了晃,讓本就擔心的白虎下意識擡起前腿想要扶住她。

徐妧白得近乎通透的面容泛起笑意:“真的沒事,只是一點小傷而已,很快就能休養好,剛才也怪我險些沒收住動了殺心。”

她一直在壓制修為,就是想盡可能掌控住風火炁眼帶來的力量,竭力不讓自己依賴這份強大,最終導致心神被殺念占據。

徐妧擡手揉揉脹痛的眉骨,困倦像是潮水般湧來,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我先……休息一會兒就好了。”

話音剛落,徐妧軟軟向前倒去,白虎沒有躲開,任由她落在自己身上,小小的身軀成了暖和軟乎的枕頭,托住徐妧。

睚眦見狀雙眼愕然睜大,他本就對玄嚣仙帝今日表現滿肚子疑惑,現在瞧見玄嚣竟然親自拿身體去托住一個人族,簡直震碎他的認知。

“白帝您這是?咳……她應該無礙,不過您怎麽有空親自來廿十四境了?還這個那個,嗯……”

白虎懶得搭理他,目光專注地看着徐妧,她的雙眼緊閉不見那份澄澈清冷,也沒了看向自己時總是帶着柔軟的淺淺笑意。

山洞裏頓時只剩下睚眦不合時宜的咋呼聲音。

沉默許久,白虎的虎爪忽然萦繞金白流光,緩緩擡起朝徐妧的額頭挪動。

睚眦絮絮叨叨的說話聲戛然而止,他震驚道:“白帝您您您冷靜一下!別沖動啊!”

如果他沒看錯的話,這流光交織而成的紋路,正是認主契紋。

倘若拍在徐妧額頭與她結契,就意味着上界這尊殺神玄嚣仙帝認她為主,往後将會承擔徐妧的一切傷痛,生死也只在徐妧的一念之間。

睚眦整個龍都傻了,不,他覺得這一定是幻境,自己一定還在封印裏頭沒被放出來!

白虎毫不理會睚眦破音的話語,圓潤可愛的虎爪摁在徐妧額頭,頓時光芒大作,九界在這剎那間風起雲湧。

契約結成的同時,徐妧面色逐漸紅潤,她緩緩睜開雙眼,感覺到一身前所未有的輕松,額頭還有個暖熱軟乎的肉墊觸感。

徐妧只當是白虎擔心自己的舉動,她擡手覆住額頭的虎爪,輕輕讓開起身,看向白虎認真道:“我已經沒事了,放心。”

只是脈內風火雙炁柔和乖順得簡直異常,徐妧垂下眼打算查看具體情況,卻被睚眦突然發出的尖叫打斷。

睚眦那猙獰豹獸拼命搖晃,嘴裏不住念叨着不可能。

徐妧眼神疑惑,忽然微怔低頭看向自己,腰間的天柱碎石墜蕩起柔和白光将她包裹,這是即将把她帶離天柱的預兆。

“小嗷嗚!”

“等我修煉有成,終有一日會再回來找你的,等我!”

徐妧知道離開這裏是必然,也早已做好了準備,只是沒想到會這麽突然,她匆匆低聲說了兩句,語氣堅定認真。

待白光變淡,徐妧也一同消失不見。

“……”

白虎收回停留在半空的虎爪,不僅是徐妧的人,還有她殘留在這裏的氣味也很快被吹散。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睚眦晃了晃腦袋,見山洞裏已無那兩個人族的身影,下意識松了口氣,卻瞥見地上可愛的小老虎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身形颀長的人影。

玄嚣微微偏過臉,神色冰冷:

“今日之事,若有只字外傳,本尊會血洗龍族。”

熟悉的冷淡語氣,還有這高高在上俯視衆生的眼神,還有這孤傲中透着不可一世的嚣張氣質。

睚眦都快哭了,早知道就老老實實窩在封印裏不出來,撞見玄嚣仙帝認人修為主這件事,他怎麽想都覺得自己活不過第二日。

玄嚣垂下眼,修長指間挂着六塊被串好的白虎吊墜,所用靈礦質地極佳,映得指節分明的手光彩流動。

他想,下一次入廿十四境以殺止殺,防止外物闖入的陣法還要再缜密些才行,起碼要能防得住那個狀态下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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