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織田不谷君 (12)

“瞧,好戲開場了。”我耳畔傳來藍眼睛的宣告。

“呵呵呵,黃大都督,你可都聽見了麽?”無風大喊一聲,躍過衆人,拎起黃一帆,旋轉在半空中,出手在其後背用力一拍,一口黑色的鮮血哇地一下被昏迷的人吐了出來。

衆将領、連容、陸六玄還有伏在門外的我都被這一幕驚呆了。

悠悠醒轉的黃一帆緩緩睜開了雙目,望着無風,眼中閃出精湛的目光,“你究竟是誰?想怎麽樣?”

“哈哈,大都督經歷了一番生死,從在下手裏撿回了一條性命,難道連個謝字也如此吝啬麽?”無風笑得燦爛。

黃一帆盯着左護法片刻,再看向衆将領時,只見除了張将軍和幾個人之外,各個均是臉有愧色,這大都督也不在意,目光鎖定在一人手中的那個藥瓶上,厲聲道:“你們都傻了,還不快給督戰使服下?”

“哦,對對對……”沒有緩過神來的諸将這才來到姓謝的身旁,打開瓶塞,取來幹淨的熱水,這督戰使卻是已經雙眼翻白,氣息弱了。

“啊,傳軍醫!”随着大都督的命令,那位剛走到門口的士兵迎面一聲慘叫摔倒在地,無晴出手利落,一手拽着我邁入大廳。身後的幫派兄弟足足有百人之多,密密麻麻地全部在門外戰列開來。

黃一帆瞧了瞧門口一幹殺手的模樣,斜眼看向無晴無風:“你們就是傳說中勢力滔天的那個無名的幫派?”

兩位護法用沉默回答。

“我這都督府衙今夜已是被你們包圍了?”大都督已然明曉現實,聲音凄涼,“哎!”重重長嘆一口氣,回頭看向連容,“賢弟,我可真是後悔沒有早聽你的勸告哇!為兄可真是悔恨萬分哪!”

“賢弟?黃大都督,難道你方才沒聽清麽?這連容的身份?”無風已經徹底擊敗了敵人的心理,胸有成竹地找了個位置坐下。

黃一帆正待開口,張将軍大叫着:“大都督,不好了,這姓仇的死了!”

大都督卻是連頭都沒有回,要緊了牙關,雙肩垂落。

“罷了,我們和他也不過是黃泉路上的同伴,他不過是早我們一步上路,還緊張個什麽!”語畢,長身癱軟在靠椅上,黃一帆雙目緊閉,嘴裏喃喃自語,

“什麽都不重要了,不重要了……”

“大都督就這樣灰心了?難道你不想知道致使你們落到如今田地的始作俑者的名字麽?”左護法眯起眼睛把聲音放得很低。。

“什麽?你是說……”黃一帆遲緩着并未說出口的“內奸”二字卻是由一幹早已焦躁不安的将領叫喊了出來。

“內奸是誰?”

“還用問嗎?”

“我們和大都督的水師一向所戰披靡,如今,多了一個人,卻是才開了個頭,就要全軍覆沒……”

“可怪我們平時都瞎了眼!可恨這內奸的良心叫狗給吃了!”

說着,衆人拔出長劍長刀,唰唰唰地直直往正對着陸六玄發呆的連容臉上刺去。

“住手!”黃一帆、陸六玄和我同時大叫。無晴死死得緊扣住我的胳膊,黃一帆心神已亂,倒是離連容最近的陸六玄奮不顧身地撲到了他身上。

“哈,你果然身份可疑!”胡子張将軍粗中有細,指着連容的鼻尖道:“你和這老頭要是沒有關系,他為什麽會如此護你?你……你……究竟是誰?說!是不是你出賣了我們?要害死大都督和我們大家?”

一邊說着,他已停止了手裏的長劍,可別的将領卻是恨得紅了眼睛,哪裏還顧得上問清楚,只想臨死也要殺了叛徒。捏着劍紛紛就要往連容身上招呼。

“師父,你快讓開!”連容見陸六玄的後背已多了兩道深深的血口子,大急之下,叫喊。無疑,他已承認了身份。

“你……果然……是你?你是福王劉寅吉?”黃一帆“嘩”地從椅子上站起,不敢相信的眼睛睜得老大,

“好哇,原來,原來卻是你!噢!我可算明白了。你喬裝朝廷密探連容的身份出任副都督,卻是圖的我們和慬王曹岳鹬蚌相争,你這個福王好漁翁得利!嘿嘿,你老弟這算盤打得可也忒精明了!只是,我這個傻瓜,卻是被你騙了整整三年!福王,福王,好個福王!論無恥,你可當真賽過這班黑道上的殺手了!”

說着,黃一帆出手制止了衆人的砍殺。

無風開心得嘴角上揚。連容卻是咬緊了嘴唇,臉色慘白得說不出一句話,忽然瞥到了門外無晴背後的我,更是面色一青,飛快地調轉過頭去。

“黃大都督,是我這個徒弟欺騙了你們。可是,作為一方藩王的我們,這麽做,并麽有錯!我們想要的自然是想問鼎金陵,争權奪利!不錯,我們的手段的确不那麽光明正大,可是,有兩點我敢以我老頭子的性命作擔保:第一,我們福王對你大都督的一番情誼那是真的,絕不作假,這點不用我多說,你和他結識三年,老夫說的對否,你自然心中有數;

第二,或許我們的确是有漁翁得利的想法,但那其實是後話。這次争鬥中,寅吉千真萬确是以副都督的身份來輔佐協助你。前次的戰鬥就是最好的例子,明明曹岳買通了準備炮火的士兵,如果我們是奸細,那麽自然應該熟視無睹,放任不管,由得你們中了曹岳的奸!我們何必還非要吃力不讨好地拆穿曹岳定下的陰謀,并協助你定下将計就計佯敗反攻的計策呢?”

陸六玄畢竟膝蓋受傷,背後還吃了兩刀,硬是撐着一口氣才說到了現在,此時一歇,反倒力衰不已,雙膝一軟,跪倒在地。

“啊,師父。”連容大急,矮下身,扛起了老人,拉過兩張太師椅,拼搭在一起,扶着陸六玄背靠椅子,雙腿平放在椅面上。抹着他的胸口,待其緩過神來,連容這才轉身,卻是看向黃一帆,低下頭來道,

“黃兄,小弟确實并非誠心欺瞞,請容我一拜。”

說完,就單膝拜倒。

“啊,福王何必如此?在下可擔當不起。”大都督終于釋然,連忙上前把連容攙了起來,長嘆道,

“你們說得對,大難臨頭,是我……和……諸位……将軍錯疑了你們,理應由我們賠罪才是。可是,可是如今我為魚肉,說什麽也沒用了。”

“大都督可是願意重新相信在下了?”連容目光閃動,兩點燭光熠熠生輝在他的瞳孔裏,依舊光彩照人。

“那又怎樣?現在,我們整個朝廷水師已被……控制,我哪裏還有說話的資格?”黃一帆不解。

“大都督,此言差矣。”劉寅吉站在陸六玄身邊,一臉嚴肅地看向黃一帆,

“要殺我們,曹岳他們直接派出刺客就行,何必如此費事?再者,這黑幫勢力再大,也人數有限,要想與朝廷整個數萬部隊争鬥,恐怕力量仍是懸殊。而且,據我猜測,此刻,這黑幫控制的也不過是我們這個水師大都督的府衙,停靠在魚目港的數百艘船艦還有我們那班骁勇的士兵們還好生的駐紮在原地待命。

“大都督,只要我們能設法通知外邊的軍隊,立馬情況就會反轉,此時,勝負其實并未分出高下!咦,左護法,你何必皺眉,難道我說的不對?”

CHAP 6 大都督歸順

作者有話要說:本文上半部已經完結,地址如下:

《妖嬈離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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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 6

“福王此言差異。”無晴拉過我走近衆人,将我安置在他和無風身後的座位上,接着朝矗立身側的韋不笑一示意,這禿頭長老領着兩個影子殺手将我圍住,使得我僅能從他們幾人的縫隙裏瞧見大廳上的衆人。

“兵法有雲,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這麽淺顯的道理,你大都督不會不知道吧?”藍眼睛一邊說着,一邊拍拍無風的肩膀,嘲諷道:“你那套降伏的辦法可也太慢了,天……很快就要亮了。”說着,手掌掐向黃一帆的咽喉。

“啊,大都督小心。”劉寅吉(連容)驚呼着搶到了黃一帆的身前,手臂彎曲,用肘部封抵住無晴的攻擊。

望着劉寅吉微微發紅的臉孔,無晴加大了力道,“你該知道,就算拼盡全力,也不是我的對手。”

“大家一起上!”諸位将領顯然并不了解我們幫派和無晴,十幾個人持着刀劍朝着無晴露出沒有防衛的後背砍了下來。

韋不笑和兩個影子刺客正按捺不住,卻是被無風喝止:“別破壞了你們老大在美人面前表演的機會!”

幾個人聞言扭頭看看我,又看看無晴,正在猶豫,卻聽藍眼睛大叫:“你們誰都不許動!”

話說着仍然和劉寅吉正面對峙,可背後卻像長了眼睛一樣,反身向前腰背一蜷,竟是生生避開了所有的刀劍,下一刻,只聽“咔嚓”一聲骨裂,一手已緊緊捏住了相公的關節,咬牙切齒罵道:“臭小子,早就看你不爽了。今夜,就是你的死期!”

“啊,別沖動。我可是要活的。”左護法瞟了一眼我,湊了過來,用只有我能聽到的聲音說,“小離,你可真忍得住,現在,我才相信,你們的确是沒有瓜葛了。”

怨怼地看了他一眼,心中早已有了計較,既然劉寅吉性命無憂,我也沒什麽可擔心的了。此時我已被縛,陸六玄重傷,黃一帆等人也沒了軍隊的控制權,實在是拼不過。

“我的事,你少管。”無晴回頭對無風說道,“我相信,慬王曹岳比起活人更願意看到一個死了的福王。反正是要了結他,誰動手還不一樣,我先舒了心頭這口惡氣再說!”飛快地斜眼一看我,另一只手對着劉寅吉的胸口按去。

“快去救連副都督!”黃一帆大叫着一幹将領,可衆将領卻是擅長于領兵殺敵,周旋于數萬人之內,單打獨鬥,他們哪裏會是藍眼睛的對手?

“砰”地一聲,衆将領被無晴真氣同時震倒在地,其中七八個口吐鮮血,另外兩三個也是趴在地上擡不起頭,只有那個胡子張将軍依然撐起了劍勉強站起身,跌跌撞撞來到黃一帆身邊,“大都督,敵人好生厲害,我們……我們……可是要趕緊想辦法突圍出去?”

“喔?你們可真是天真?福王區區一番話就讓你們信以為真了?”無風一身灰色勁裝,長發飄飄,面無表情地擋住了兩人的路,“別說此時的都督府插翅難飛,就算你們能突圍成功,領兵來個反包圍,再假設你們打敗了曹岳的軍隊,得勝回朝,咦,剛才是誰?喏,”用腳尖踢了踢趴在地上那個矮個子将軍的臉,“方才這位将軍的話可說的全是實情,別忘了,這大廳上的屍體!”

黃一帆和張将軍面色一凜,“大都督,你說,我們該怎麽辦?”張将軍跪倒在地。

其餘幾個将領也是掙紮起來,一起拜服,“大将軍,除了我們十來個人,我們還有數萬的軍士,眼下,我們已沒有別的選擇了。”

“這可總算說到正題了。”左護法從袖口抽出一柄折扇,啪地打開後閑适地一邊扇風一邊說道:“大都督,曹岳慬王的水軍此時正在橫渡魚目港,敵我雙方,你該曉得,曹家軍連同東洋織田家族的人數合計可遠遠超過你朝廷水師的數目,這天很快就要亮了,難道,你忍心讓那些好多連二十歲都不到的小夥子個個喪命于曹岳的炮火弓箭之下?難道,你願意你這十多年來苦心經營的軍隊就此化為灰燼?”

“不,你們別說了。本都督不會……不會……投……降的。”黃一帆倒退了幾步,搖頭抗争道。

“是啊,大……都督,你們可別上了他們的當了,我們一定要堅持住,如果……我沒記錯,朝廷每隔三天都會派人來我軍部運送糧草,明天,正是朝廷派人的日子,大都督,只要我們堅持到天亮,就可以了……我們一定會贏……噢……”最後一句未說完,劉寅吉已是被無風出手從後頸擊昏在地。

朝廷運送糧草的軍隊麽?我正狐疑着,早就亂了方寸的黃一帆和衆将領哪裏還聽得進去,矮個子雙眼垂淚,指着仇小忠的屍體,嗚咽道:“大都督,你好好看看吧,即使回朝,那個仇忠言會放過我們嗎?我們衆位将軍的性命還有港口那許多士兵的性命,可都在都督您的掌握之中了呀……都督……你可要三思呀……”

姓黃的一手捂着額頭一手按壓在大腿上,環顧衆人,再看看門口黑壓壓的一片,仰天長嘯一聲,突然對着金陵的方向南邊跪倒在地:“娘哇,請恕孩兒不孝!”說完,雙眼流下熱淚。接着,率領衆将對着無風無晴拜倒,“從今而後,願聽慬王曹岳大元帥調遣。”

“好!”無風得意撫掌大笑,拉着黃一帆站起,輕聲道:“大都督倒也不必擔憂親人安危,本幫能深夜潛入府邸,自然也能游走于皇宮大內,在下曉得都督是個大孝子,惦記金陵的老娘,都督放心,我已經派人前去營救您的家眷了。”

“啊……”黃一帆心情激動,顫聲說:“真的,真的麽,在下真是不知該如何感激左護法……”躬身抱拳。要說被逼投降本屬無奈,可這時已經是感激拜服,真情流露了。

“都督不必多言,請在這份投降書上蓋上您地兵符印章,我即刻通知曹岳。”說着,左護法從懷裏取出早已準備好的書信。

姓黃的也不細看,從懷裏拿出兵符,對着信用力敲了個大章遞給無風。

“都督果真爽快!”左護法一笑,命人取來信鴿“黑珍珠”,把信卷在細管內綁縛在其腿腳上,用力抛向了星空。

“來吧,大都督,讓我們用敵人的鮮血祭我們的軍旗。”無晴接過韋不笑遞來的一面嶄新猩紅的繡了“曹”的旗幟,抽出一柄長刀,嘴巴向只剩一口氣的陸六玄一努。

黃一帆看看手下将領一致肯定的眼神,瞥了眼仍然昏迷的劉寅吉,再看向那早已花白了頭發和胡子滿臉憔悴的陸六玄,手腕先是一縮,眼睛一閉,仍是穩穩地接過了長刀。

“哼哼,好威風的大都督!卻原來不過如同強盜一般地恃強淩弱!”我終于忍不住開口,倒并不完全出于老人和劉寅吉情若父子的緣故,實在是看不慣雙方的卑鄙。

無風無晴的卑鄙看得多了,也已習以為常,反正他們要的是獻給慬王曹岳朝廷那一支精湛水師的有生力量,手段雖狡詐,但反而倒是習慣了;

可這個黃一帆先前還教訓着衆将領軍人保家衛國的天生職責,這一會兒,卻公然為了自己這股勢力的危亡無端藐視他人的生死。即使福王這支力量對于他們而言是個禍害、威脅,可是,作為軍人将帥的他,卻也學無晴無風他們江湖人挾以私怨的見不得光的茍且手段,就未免太不光明正大了。先前的投降或許的确是卑鄙無奈,對親人的眷戀也屬人間真情,可是,為了自己今後的飛黃騰達卻硬要踐踏在別人屍體之上的做法,卻令我大大地嗤之以鼻。簡直太不應該了!

忽然想起應了恩師無陽子說過的一句話:“人只有在最最困難危險的時候,才會暴露出他的本性。”

難道這看似忠君愛國的将領竟也是如此的道貌岸然麽?雙手不得動彈,可腳卻靈活,就近瞅準了一柄散落在地的長劍,調轉劍頭,對準劍尖朝劉寅吉踢了過去,力道不大,劍柄恰好撞到了他的胸口,輕輕一彈即被震落彈開,“喂,再不醒來,你師傅就沒了。”

劉寅吉緩緩睜開眼睛,無風無晴大急地擁簇到我身側,藍眼睛甚至用力緊緊捏住了我的下巴。

窗外已然響起早起鳥兒的一兩聲鳴叫,飲了露水的蟲子暫時止住了低吟,夾雜着清新的氣味的空氣無聲地飄了進來,些許銀白色的絲線沖破了無邊的黑暗,天已快亮了。

CHAP 7 生死的選擇

CHAP 7

“夏小離,你瘋了?”藍眼睛全身彌漫起濃厚的血腥味,“你這麽做,是想讓我現在連這個忘恩負義的混蛋一起給殺了麽?”

左護法長嘆一口氣,透徹的長眼睛卻是盯着我不放, “我就知道,你還是放不下他!”接着他轉臉對着無晴,“看來,我們倒是有先斬後奏的必要了。”

什麽?我頭嗡地一下就要爆炸開,義憤填膺的後果顯然我沒顧慮到!咬着牙,我故意避重就輕,胡謅一通。開口道,

“別忘了,盜亦有道,能夠勸降朝廷精銳水師,收伏如此龐大的軍隊力量,當然值得慶賀,上報到慬王那裏自然算得頭功一件!只是,慬王曹岳首要的目标乃是奪取金陵皇權,廢黜盛平皇帝,取而代之!所謂戰機一線,此時此刻卻是聯合曹岳軍隊,整合兩路大軍,共同揮師金陵的絕好時機。小小的一個偏鎮的藩王及他的黨羽,并不是目前的重點,更遑論以敵人的名義稱之?兩路軍隊共同保舉的是慬王,要推翻的是盛平,盛平及其迷亂頹廢的朝廷才是我們此刻真正的敵人!”

黃一帆和衆将領被我說得不由滿臉疑惑,一個個望着無晴無風等待命令。

這兩左右護法卻不容易糊弄。

無風眼珠一轉,遞給韋一笑一個眼色,直到禿頭手裏拽着一個身影出現才又再度開口,“小離方才一席話似乎有理,那這人……你看,又該如何處理呢?”回頭看向被禿頭推到我們面前的那人。

啊!是她!

若水憔悴蒼白的面容閃現眼前!

不愉快的回憶瞬間将我擊倒!好一個無風,竟如此深谙我的痛處。

若水也不看我們,環顧衆人,低頭才發現了正掙紮着要站起的劉寅吉,“啊,相公,你沒事吧?”挺着個大肚子,她蹒跚地一點一點往前朝男人挨去。

“小離,我今天倒要叫你看清楚這厮的面目!”無風朝藍眼睛微微點頭。無晴立即會意,低聲向黃一帆等做手勢下令,“你們且随韋不笑長老退下稍事歇息,至于軍營安排士兵清點等諸多事宜且等一個時辰天亮後曹岳大軍到來此處時再定。”

黃一帆帶領着衆将知趣地退下,只那位胡子張将軍臨走時天真地問了一句——“大都督,那連副都督怎麽辦?”誰知話音剛落,他就被姓黃的狠狠瞪了一眼,身後幾個将領低着頭推推搡搡的把他推着走了。

“無恥至極!”劉寅吉回頭望着若水,用恨極的目光掃視着我的兩個護法,握緊顫抖的雙手,他攙過若水,扶着她小心地在自己身旁近處坐下,關懷問道:“孩子還好麽?”

若水蒼白的臉色仿佛抹了一層淡淡的胭脂,變得立刻鮮活起來。那雙水靈靈的眼睛完全被濕漉漉的情意沁透。就在這時,一個不易發現的、一個幾乎叫我以為自己眼睛看錯的眼色飛快地劃過這雙眼睛。若水飛快地、偷瞥了一眼左右護法,接着把脖子垂到胸前,對着唐吉抽泣,

“相公……此時,即便是死,妾身我……也願與你随行!”她的話雖堅決,眼裏卻充滿憂郁。伸手慢慢覆上鼓起的肚皮,她幽幽嘆息,“只可惜,苦了咱們的孩子!”

“畜生!”陸六玄咳嗽着在一旁大罵,“你們這幫禽獸不如的黑幫畜生!要殺人祭旗,盡管拿我老頭子開刀就是。敢動福王他們一家一根毫毛,我老頭子就是到陰間作了鬼也不放過你們!”

“臭老頭。”無風袖口揮動,對着老人流着鮮血的膝蓋立即又射出兩枚鋼針。

“別傷害我師父!”劉寅吉沖過去緊緊把老人抱在懷裏,老人卻仍沒躲過鋼針。倔強的陸六玄顫抖着嘴唇卻硬是沒發出一點喊叫聲。

“你們想怎麽樣?”相公漂亮的眼睛閃現出熊熊怒火,像是要把人即刻點燃。

“哼……”無風扯扯嘴角,手指朝若水一點,秀麗的臉上頓時綻開一朵鮮豔的梅花!鮮紅的血流淌在她那蒼白的臉孔上,紮人眼球!

“啊!”陸六玄氣炸了胸口,往前一用力,卻從連容懷中摔了出來,“老天詛咒你們!咒你們這幫喪盡天良的畜生不得好死!”

“跪下。”無風盯着若水下命,“影子刺客六百零九號。”

什麽?又一個重磅炸彈爆裂開。我睜大了眼睛,瞧見的卻是現實:若水聞言,朝劉寅吉凄慘一笑,乖乖地對着左護法恭敬跪下,“屬下聽命。”

藍眼睛走過來,揚手給了若水一個響亮的耳光,“混蛋!你以為跟了這小子,就能擺脫幫派?”才說完,“啪”的一聲,又扇了一個嘴巴子,盯着她流血的嘴角,無風低沉下嗓音,

“來,背出本幫幫規。說,背叛幫派的人,是何下場?”

“啊……請右護法……哦……請老大饒命。我……屬下……不是現在不願意死……只是……求你們可憐我肚子……我肚子裏的……孩子……求求你們……”女人仿佛一朵凋零的花朵匍匐在地,雙眼驚恐得只敢對着兩個護法的鞋面。

“別這樣,夫人,別求他們。”劉寅吉突然開口,表情平常。

“啊,相公,你叫我什麽,我,我……一直欺瞞你……你還願意認我麽?”若水扭頭看向連容,淚水漣漣。

“勿需歉意,你的身份,我早就知道。你……你不過也是受人擺布……而且,你對我……”他忽然看了我一眼,頓了一下,繼續道,

“我自始知道,在我腿傷的那段日子裏,他們幾次派人要要來害我,若非你竭力周全,恐怕我早已見了閻王!若水,多虧了你……”

“這是怎麽回事?怎麽回事?”陸六玄虛弱地大喘着氣,“唉,寅吉,你怎麽瞞了為師這麽許多事情?你……你可也受苦了……”

“這兒可不是你們寒暄情意的地方!”無晴看了一眼無風,又惡狠狠地盯住相公劉寅吉,“小子,如果你還想活着,今天,就必須殺了這老頭——”

“還有這個叛徒!”無風擡起腳,對着若水的肚子踢了一腳。

“啊——”只聽女人一聲慘叫。

“住手!”劉寅吉拖着陸六玄,掙紮着來到若水身旁,另一只手撫摸上了她在地上翻滾的身軀,“你怎麽樣?啊!”寅吉突然尖叫。我尋聲望去,只見女人雪白的羅裙已被一片血水染紅,肚皮也跟着顫動。

女人喘着粗氣,“我……我……好痛,啊……相公……只怕……只怕我快要……快要臨盆了!”

劉寅吉恨恨地看了一眼無風,輕輕放下老人,正想抱着若水站起,卻是被陰森森的長劍挑住了咽喉——

“福王,如果你還想活着,還想有一天東山再起,還想着有稱霸天下問鼎金陵,還想着端坐紫金樓臺,戴上皇冠接受黎明萬兆百姓三跪九叩的那一天,那麽,你現在——就——殺——了——這——女——人!”

左護法給出冷冷的威脅。

相公氣得滿臉通紅,根本不理會無風的話。反而是倒地的老人的眼裏回光返照,放出異樣的光彩,“誰知道你們黑幫是否言而有信?”

“師父,你怎麽相信他們的話?別傻了,我們遲早要死!他們只不過是在故意耍弄我們,享受折磨我們的快樂罷了。”劉寅吉用力抱起若水,将她放到了靠近門口通風的角落。

“誰說我幫言而無信?”藍眼睛堵在相公身前,臉上露出一本正經的神情,開口道,

“我們雖然心狠手辣,但說話算話,信守承諾。門外有我們這麽許多弟子見證,我們又怎會失信于你?”

“果真?”陸六玄顫抖着鮮血的雙手,想要伸來握住無晴的雙腳卻是被他踢開,用另一只手支撐住上半身,老人咬着牙說道,“好。我相信。可是,茲事體大,關系我們福王的生死,老夫請求你們發一個毒誓,我才能完全相信。”

“師父,你老人家糊塗了麽?”相公着急地一把拉過陸六玄的手,“我怎麽能夠這樣?背叛師門,殺妻棄子,我……我若是這樣……豈不是和他們一樣……與禽獸無異了嗎?師父,我從小和你不光學習武功,還修習經文,做人的忠孝仁義這些道理可都是您老人家教我的。我可是一直銘記在心,師父,師父,這些難道您都忘了麽?”

老人面色一灰,眼波黯淡,“傻孩子,此時此刻,還提那些作什麽?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你可是我們福王一系唯一的根基啊!只要你活着,一切就有希望!師父老了,沒有用了,能教你的早都教給你了。只是沒想到你那夫人若水,卻也是他們幫派安插的眼線,此等女人怎能長留在身側?遲早是個禍害啊!”

說完,陸六玄飛快地用餘光一瞥我,說話開始微微喘氣,

“寅吉,我的路已經快走到頭了,可是,你的路還長得很,可別為了一時意氣,耽誤了你執掌天下的雄心霸業哇!”

“師父……”相公已是泣不成聲。

“來,好孩子,別哭,你答應我,按我的話去做,好麽?為師就要死了,算為師求你了,答應我,好麽?”

“師父,我……”寅吉看了一眼兀自在地上□的若水,任由散亂的長發覆蓋住了雙眸,沉默片刻,終于點頭應允,

“師父,自小我就沒了父親。您對我,嚴厲關愛,教我扶持我,勝似我的父親。從小我就聽您的。此刻,我又怎能違背您的意思呢?”

“哼,”無風無晴同時一聲冷笑,同時朝陸六玄盟誓,

“我無晴(無風)在此對天發誓,只要福王劉寅吉遵照約定,今日我們就給他一次活命的機會,絕不食言,如有違背,不得善終。”

“不,我不要你們以自己的性命賭咒,拿她的命賭誓我才信!”老人食指朝我點來。

“你……”兩大護法同時皺眉,無風微微一笑,“哼,不信我們麽?你們已沒有商讨的餘地。”

陸六玄這時已是油盡燈枯,拉着相公低下頭靠在他耳邊說了些什麽。說完,忽然,老人從胸口摸出一把匕首,對着自己的心髒用力戳了下去!

遠處傳來公雞的打鳴聲,相公撕裂的尖叫卻響在耳畔,“啊!”接着,我注意到他那雙猩紅的雙眼裏射出野獸般的光。

CHAP 8 不後悔的人

CHAP 8

看着相公木然地拔出老人胸口上的匕首,一步步朝角落的若水走去,我急忙甩開無晴羁袢的雙手,朝相公大喊,“夠了!”

“怎麽,這麽精彩的好戲,小離你不想繼續欣賞下去?”左護法帶着花香靠近,眼中盛滿妒意,

“小離,你該明白,我們這麽做只是讓你更清醒地瞧清楚眼前這個男人!為了他那莫須有的皇帝夢,你瞧瞧看,他都幹了些什麽?逼死了自己的師父,此刻正是要手刃自己的老婆孩子!他什麽都不是,不過一個貪生怕死的懦夫!”

藍眼睛翻了個白眼,附和左護法道,

“誠然,人,都要死。可是,卻必須死得其所,為了比生命更有價值的事情去死,乃可謂舍生取義。然而,小離,你眼前的這個可恥的男人卻是為了自己活命,而不惜殺掉骨肉親人!斯等僞善之面目,小離,難道你還看不透嗎?若你仍然執迷,可當真枉費了我和無風的一番苦心。”

兩人說的什麽亂七八糟的我統統充耳不聞,此刻我的心也在滴血!卻原來那顆自以為已蟄伏的心始終都緊跟着眼前的人跳動、跳動,一直跳動!

即使一時的口是心非,可仍然擺脫不了心靈的羁絆。相公,相公,我知道你此刻的痛!

“我說夠了,如果是戲,那麽也改收場了!你們的用心我知道了,一切該結束了。”

我手按在藍眼睛肩頭,見無風身形湊近,立即反手伸向他,同時用盡全身力氣讓身體朝無晴撞去。好不容易讓兩人撞到了一起。

我得了空擋,立即閃到角落,看了看若水,迎視如今那雙如野獸負傷般決裂的眸子,蹙眉提醒他,“快住手。孩子就要生了。”

“哐當”一聲,相公手中的匕首抛落在地。他喃喃自語,“啊,你說什麽?孩子?什麽孩子?誰的孩子?”

看着他那副失掉魂魄的模樣,我憐惜不已,着急下,用力捶了一下他的腦袋,

“福王劉寅吉,你聽着,不管任何事情,不管你還是不是福王,不管若水的身份,不管你此刻做如何打算,也不管你此刻悲痛欲絕喪師的心情,這個孩子——他是無辜的!你沒有權利剝奪掉他的生命!”

似乎有一種灼熱的刺痛湧在我的咽喉,火辣辣的。接着不知怎麽的,我忽然變得無比激動,感覺全身熱血沸騰。

“孩子是無辜的?”劉寅吉咀嚼着這話慢慢擡起頭來,“啊,小離,你怎麽流淚了?”

伸手抹去淚珠,我蹲下身卸下外套衣衫,蓋在了女人的身上,“堅持住,孩子就快要生下來了。”

“嗯……嗯……”若水已經沒有呻、吟的力氣,她臉孔發紫,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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