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織田不谷君 (15)
我也是,虧得你還記得我!”
“哪裏會把你忘記?”這東洋少年一時情急,竟說起了東洋話。語畢,擡眼看看我,抓耳撓腮地不好意思地臉皮發紅,我也覺得話說得有些輕佻,不禁臉上一熱。
“你們說什麽?”冷不防背後幽幽傳來怨怼的聲音。
“啊,沒什麽,沒什麽。”織田大窘,急忙朝我拱手作揖,“師父,拜托了,拜托你千萬不要告訴曹君。”
“這個,我自然曉得。”給了他一個眼色,我自信地笑笑,故意朝曹岳眯起眼睛,“這可是我與織田的秘、密,怎能外洩?”
“啊,多謝多……”織田的“謝”字還沒出口,就被惡魔曹岳打斷。曹岳死死拽住我的胳膊,臉上變了顏色,“說!什麽秘、密?”
眯起眼,我細聲細氣道:“相公藏身之所的秘密!”原本就是故意氣他,無心一說,孰料後果驚人。
“什麽?你把關押面具人的地方告訴她了?”曹岳滿臉漲得通紅,情急一下方才的溫情款款的模樣全然不見了蹤影。他另一只得空的手用力按住織田的肩頭,神色緊張焦急。
“沒有啊,那面具人不是罪惡滔天的大壞人嗎?怎麽成了師父的相公?他如今可仍然是在雷峰塔下的密室……”織田回答得一臉無辜。
“不好!我們上當了!”曹岳猛一拍腦門,懊惱大叫,卻是為時已晚。
織田猶自傻愣在當地,對着我與曹岳發愣,不明所以。
我卻在一邊愉快地壞笑。嘿嘿,當真得來全不費工夫!
興奮之餘,我張開雙臂,忽然摟住了織田的脖子用力親了親,“我好高興!好高興!終于有他的消息了……”
叫嚷中,忽然我只覺得腦裏一陣烘熱,眼前的諸多景物遂變得模糊,跟着腳底酸軟無力,我搖晃着身體開始劇烈發顫。不對!相公什麽時候成了面具人了?
“啊,師父,你怎麽了?”織田正在羞赧,忽然瞅着我要摔倒,急忙雙手攬住我的腰,把我扶穩。
雙目緊閉,我漸漸失去了意識,只聽身邊傳來越來越暴躁的聲音——“這女人,十幾天來除了吃藥,滴水未進……來人,去給我把那四個死丫頭叫過來!”
CHAP 15 劍向走偏鋒
CHAP 15
我一邊吃着瘦肉粥,一邊偷看衛紅衣的臉色。好不容易那四個活寶丫頭去了別處,偌大的房間內此刻就剩下我們倆人。
“你……”
“你……”
沒料到我和她同時開口,彼此反倒怔住。
“你先說。”
“你先說。”
我們倆人卻又是異口同聲,雙雙不好意思地笑了。誰知,少女一笑,立即面色灰暗,“打從你在書房昏迷的那天起,你可知道他來看過你多少次了?”
我聽了,抹着嘴,瞥了眼她緊張的模樣,不禁揶揄道,“別告訴我你也參與了那四個活寶的單雙押寶的賭局?”
“唉,我是說真的!”少女嗔怪了我一眼,“想我原本便信你……誰料卻和曹……和大元帥一起诓我?他對你如此這般關懷,那天還當着我的面……那般對你,你還敢說你和他之間沒什麽?”
舔着碗底,我意猶未盡,“這粥味道真不錯,麻煩再來一碗。”
“夏小離,你……你真是氣死人!”紅衣着惱尖叫的聲音立即引來外邊新調守衛四大将領之一徐衍的推門而入,“怎麽了,紅衣?”
“沒事沒事,我們只是說話聲音高了點,別擔心,呵呵,老爺子你別擔心。”我瞅着徐衍滿頭白發剛如是說,卻猛然發現他臉上竟是沒有一絲沒皺紋,竟是很年輕。
“老爺子?”紅衣重複着我的話,指着徐衍轉怒為喜,“你叫他老爺子?老……爺……子?”接着溢出一串銀鈴般的笑聲;她捂着肚子食指戳着我,笑出了眼淚。
有什麽不對嗎?我正納悶,卻聽紅衣道:“沒想到曾經叱咤江湖風雲的堂堂黑幫老大,卻也有看走眼的時候!”
頓了頓,她走到門邊拉過徐衍,不顧對方的臉紅,伸手指着他又朝我笑。“這也難怪,知道他年紀的人只有我們幾個,恐怕你也是被他的少白頭騙了!”
少白頭?
我再打量過去,倒真是!除了那滿頭的銀發,徐衍活脫脫便是個年輕的将領。即使不說身體臉孔,但那一雙富有朝氣充滿活力的眼睛,也絕非上了年紀的人可擁有的。
“呃,我說紅衣,既然你們沒事,我就出去了。”徐衍拍打掉紅衣的手,一手按在腰際的狼牙棒上,面無表情地退門而出。
注視着徐衍沉穩離去的背影,我心頭長嘆,暗想,此刻全身真氣莫名消失,一身武功盡失,我要如何才逃出這虎狼之穴呢?
“喂,你還沒回答我方才的話呢?你倒是給個準話,大元帥對你這麽好,你……你是否也……”少女的夾纏不清令人頭暈,果斷地,我立刻把她打斷,“你不叫他曹大哥了?惱他了?”
一抹嬌羞的彩雲染上少女的臉龐,霎時間,竟是堪比她身上那總是奪目的鮮紅。
滿意地看着她總算抿住了櫻桃小嘴,我朝她說得平心靜氣,
“你總是口口聲聲地說什麽曹岳心儀于我,可是,你有沒有問過我對他到底是什麽态度?不錯,男歡女愛本是天經地義,可這畢竟是雙方的,一廂情願的喜歡毫無用處。”
“是麽?”聞言,紅衣一呆,咀嚼着我最後那句,
“說的好,一廂情願的喜歡的确毫無用處……”
說着,竟似癡了。
哎呀,該死,我都說什麽了。暗中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趕緊調轉話鋒,
“我說的是指我和曹岳……哎呀……怎麽跟你說不清呢?簡單一句話,我根本就無意于他。這麽解釋,你能明白嗎?還記得我和你說過的那句話‘我和曹岳只是兩條平行線’嗎?”
深知醫理的她眼前閃過一群烏鴉,“平行線是什麽?”
猛地我擰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想起曾經在尋古齋看到的一本西方幾何學裏的這個名詞,遂蘸着粥碗底部的湯汁,伸手在桌上劃了直直的兩道痕跡,“就是這樣,明白了麽?永遠沒有交集!”
少女不可置信地盯着我,驚愕地直搖頭,
“不可能,不可能,他對你那麽好,你怎麽可能不動心呢?他那天幾乎自己都沒救了,還不忘你的安危!別人恐怕不曉得,我卻是知道的,那天他放你,根本是被逼的!他是擔心自己死了,你也要被李小甲他們給處置……他……他的情是這般深,你怎麽會沒感受?”
我面無表情地看着紅衣,“感受到了,感受到他将我最心愛的男人,我今生唯一的愛戀,我的好相公——劉寅吉關在了暗無天日的雷鋒塔底!
我說紅衣,你不能總從曹岳的角度看問題!你也得考慮一下我吧……”
說得口幹,我接過她遞來的一碗茶仰面喝了,繼續磨牙,
“我對他沒有感覺,這才是問題的關鍵。打個比方,好比……咦……對了,就是方才那個徐衍,他喜歡你……唉,你別急,我只是打比方,徐衍喜歡你,而你,瞎子都看得出來,是喜歡曹岳的,那麽,我來問你一個簡單的問題,徐衍對你再好,你會喜歡他麽?”
“當然不會。”少女答得幹脆。
“對啊!”我高興得大叫,卻又引來機警的紫衫“老頭”徐衍的探頭,“啊,沒事,沒事,我們會小聲點說的。”
我趕緊打發了他,低頭湊近了紅衣,“就是這樣,我的心情,你現在能體會了麽?”
少女看看我,眼中竟是閃出了淚花,“這些話從沒有人對我說過,我從小的時候就一直跟着李小甲他們,感情的事,我的确什麽都不懂……你若不是我的情敵,倒也算是可以結為知己的好友。”
“錯。需要更正……”我越說越快,沒法子,再一會兒,那四個活寶來了,可就沒機會了,“我對曹岳無情,對你更稱不上敵人,何來情敵之說?”
“可是,自從你來了,曹大哥眼睛就沒再正眼看過我呀。”糟了,怎麽又給她扯回來了?
我狠狠壓抑住想敲打她那小腦袋的沖動,只好順着她的話說,
“你說得也是。這麽,我們來一種假設,如果我消失,那麽你和你的元帥大哥是否會出現一線希望呢?”
舔舔嘴巴,我又補充,
“聽說你從小就是在他身邊長大的,但這種青梅竹馬的感情也是需要創造空間和環境來慢慢培養的。”
說完,我看着面前的衛紅衣,心中對她默念:“這也不算純屬利用你吧,好歹我若能逃走,你有了機會也說不定。”
少女眼睛立刻明亮起來,“你是說真的?你願意離開他?”
“噓,小聲點!莫再驚擾了門口那位。”我伸手立即捂住她嘴巴,再次壓低了聲音,“不過,要我離開卻有個條件。”
“莫說一個,十個百個我都答應你。你就痛快說吧!”簡單的少女拉過我的手,親熱地說道。
我松開她的手,蹑手蹑腳湊到門口聽了一下外邊的動靜,這才轉身附到她耳邊,“幫助我救相公!”
“啊!”紅衣一聲驚呼,思夏她們幾個已經笑着鬧着端着茶點走了進來。
CHAP 16 雪夜來刺客
CHAP 16
鵝毛般的大雪紛紛繞繞地已經下了一整天。繁華熱鬧的杭州城此刻已到了夜晚時分。原本應該人來人往的大街上不知是否由于天冷下雪的緣故,人煙十分冷清,厚厚的大雪很快覆蓋住偶爾穿過街道行人或馬匹遺留下的腳印。
“呵呵,好冷好冷哇!”思夏對着被凍得仿佛紅蘿蔔似的手指頭呵氣,不停揉搓的同時還不忘朝我招呼,“姑娘冷麽?我再給你添件狐裘外套?”
“不必。”穿着厚重棉衣的我雙手背負着站立在卧室前的院落裏的一棵臘梅樹前,愣愣地對着燭光中含苞未放的花蕾出神。頭頂片片雪花,簌簌地毫不留情地直往人脖子裏鑽——好冷!
“哎呀,姑娘,你已經在這兒賞梅賞了半天了!咱們快進屋烤火吧。”瞧了眼思夏凍得紅撲撲的小臉,我朝她示意,吩咐道,“你冷就先進去吧,我一人在這兒站站即可。”
“別別別……”小丫頭連連擺手,圓圓的臉在我面前搖晃個不停,
“我還是陪着你吧!上次你昏倒在書房那次,元帥差點沒把我們四個給‘咔嚓’了,我哪裏還敢違背他的意思,留你一人在這兒?”
“誰說我是一個人?”
我斜眼懶懶地瞥了瞥十米之外徐衍帶領的十個護衛,反問得郁悶至極。
已經十天了,紅衣不知去向,織田不谷也看不到一絲蹤影,甚至連那曹岳也不知跑到什麽地方去了。
整天被這些丫頭侍衛包圍監視着,除了發呆,我簡直沒有任何事可做。
“思夏,讓念夏去熱兩盅滾燙的黃酒來。”我輕輕撫上臘梅枝頭,靠近輕嗅。心想,若再不自己找點樂子,我必定是要瘋了。遂回頭又吩咐道:“記得把上次元帥派人送來的西域大烏梅也一同泡在酒中同煮!”
丫頭應了急匆匆轉身前往屋內,邊走邊跺腳,“冷死了,冷死了。”
不一會兒,香甜的酒味飄散過來,傾夏、慕夏兩人擡着一張小幾,思夏拎了一個火盆,念夏捧着被蒲草墊包裹着地兩盅酒瓶走了過來。
“來來來,你們幾個也別拘束,也來喝幾杯。暖和暖和……”我大叫着給四個丫頭也倒上了熱酒,
“和你們相識也算難得的緣分,寒冬臘月,喝酒唯我一人,豈不敗興?來來來,今天,我們不講什麽姑娘丫頭小姐婢女的身份。我虛長你們幾歲,你們若不嫌棄,就叫我姐姐吧,來……”說着,我率先仰頭幹了杯中熱酒,咕咚一聲,咽喉、小腹随即變得滾熱,接着,這股熱力一點點蔓延到我身體四肢的末端。
幾個小丫頭哪裏見過這等陣勢,原本天真無邪的性子立時被我激發出來,雖只有年長的思夏念叨了一句:“這讓元帥知曉就不好了。”
卻是被頑皮的念夏立即反駁,“咱們不讓他知道不就好了麽?”
“就是就是。”剩下的慕夏、傾夏拍手點頭附和,老實的慕夏吐了吐舌頭,“反正元帥他出去了,估計要好久才會回……”
話未說完,就聽一旁站立良久紋絲不動的徐衍重重一哼,吓得小丫頭立刻閉上嘴。
可惡!我心頭大罵,好容易不着邊際地問了點眉目出來,卻被他攪了局。這十餘天來,我對少白頭的徐衍多了些了解,知道他機警小心,恪盡職守,性格沉穩異常,如非必要,竟是一整天都可以不說一句話。
雪下得又大了、院落中幾株常青藤挨不住厚雪,随着一陣風“嘩啦”一下從長廊頂上傾斜飄落,恰好掉在徐衍和幾個士兵的頭頂上。
“啊!”随着幾個丫頭的驚呼,我也是吃了一驚,又瞅了瞅穿着厚重棉衣的士兵們全身落滿雪的樣子,不由“撲哧”一聲笑了,指着為首的“少白頭”朝丫頭們笑道,
“喂,你們看,他可不從頭到腳就是個雪人麽?”
思夏幾個看看全身雪白的那幾人,別人頭發雖然沾了雪,但至少有黑色,只有徐衍除了一張臉,幾乎全身白,樣子的确好笑,四個丫頭忍不住都随着笑了起來。
可我剛笑了一下,就笑不出。卻原來徐衍他們一幹人盡是一點都沒有移動過!任由全身冰涼,任由厚雪浸透了棉衣,任由我們的嘲笑!
我放下酒杯,帶着歉疚的表情,走到“雪人”面前,伸手為他撣除頭頂的積雪,少白頭終于忍受不住,低頭避開,
“不敢勞煩姑娘。”回頭交待身後親兵,“整理一下。”
數十個兵士這才急忙忙地将一身白雪抖落彈開。
一陣酒香随風飄來,我盯着一身狼狽的衆人熱情地建議,“天氣嚴寒,大雪逼人,幾位何妨也小飲幾杯呢?”
幾個士兵滿臉期待,其中一兩個甚至還舔了舔舌頭,卻是俱都一聲沒吭,等着首領的命令。
曹岳的士兵若都是這樣,可就麻煩了。我心頭一聲嘆息,看向徐衍,臉上綻放出再善意不過的笑,
“身為四大将領之一的你該不會認為這酒有什麽問題吧?”
語畢,我朝他指指我和四丫頭方才喝空的酒杯,眼角中刻意透出紮人眼球的鄙夷。
激将法對于某些異常自負的人通常具有神奇的效果。徐衍顯然屬于這一類。
他像判斷獵物動向的老練的獵人一般盯着我足足看了好一會兒,在眉毛被白雪覆蓋的時候,他終于開口,
“大家都冷了,每人只喝一杯暖身。”
他身後衆士兵一陣歡呼,早迫不及待地往我們這邊小幾的方向沖來。
“來,徐衍,我敬你。”接過思夏遞過來的熱酒,我遞給他一杯。
少白頭下意識地接過,側臉又仔細看看我,卻是不喝,沉聲朝我道,“你別想從我嘴裏套出元帥的下落,我不是那些懵懂無知的小丫頭。”
“自然,我聽紅衣說過,你徐衍可是行俠仗義相助百姓于危難中的好漢子!”千穿萬穿馬屁不穿,反正說說又不要錢,我何樂不為?
少白頭聽了臉色一動,愣愣地盯着我問,“紅衣和你說起過我?”
“嗯……”循着他臉色,我繼續攀附,“當然,她之前送藥時就和我提起過你,說和你一同偕老扶弱,這些年共同拯救過不少百姓……”
“是啊……這幾年……我和她一直在一起……”說到紅衣,這男人的話似乎多了起來,手指按住酒杯口,拒絕了我再次熱情的相勸,瞥了眼四周一幹正和思夏幾個小丫頭調笑的士兵,他神色忽然忸怩,低下頭,用很小的聲音問我,“紅衣……她可曾還說了我什麽?”
呵,原來是這樣!我登時了悟。
“嗯,有。有。她……是說了關于你的好一些的話的……讓我想想……想想……”
絞盡腦汁地我開始思索如何從紅衣那只字片語中化解出符合她言語卻又能讓眼前這小子欲罷不能的句子,正想着,忽然一個守護侍衛滿臉鮮血地闖了過來,
“徐将軍,救命啊!有刺客!元帥府來了刺客!”
少白頭滿腔柔情頓時撲滅,一把拉住我,扭頭吩咐身後士兵:“你們都跟着我去看看!”
從我這分屬東廂的客房我跟着他一路小跑着來到了曹岳休息的西邊的卧室。失去了功力的我已經氣喘籲籲,甩開徐衍的手,朝他發怒,“刺客關我何事,作甚非拉着我?”
少白頭也不答話,雙耳微微張動,尋了打鬥的聲音依舊扯過我,越過身後衆多士兵,一個箭步沖在了最前頭,扯着我如箭一般直往曹岳卧房奔去。
“啊!”地一聲慘叫清晰傳來,“砰”地一腳,卧室大門被踢了個破洞。同時傳來陌生的叫喊:“曹岳那賊人呢?死了麽?”
少白頭按捺不住,雙掌翻轉,推開緊閉大門,拽着我沖了進去。
原本整齊的元帥卧房被翻得亂七八糟、所有抽屜的書信散落在地,所有隔斷框架上的古玩瓷器都被摔了個粉碎,所有挂在牆壁的字畫一股腦兒地被扯下,就連牆壁上那幅中華大地圖也被拽落,甚至床上的錦被枕頭都給扔到了牆角。
數十個早已受傷的士兵正團團包圍住一位身穿藍色衣衫的青年。青年手裏緊緊攥着一把鐵扇揮退左右,嘴裏念叨不停,兀自叫嚣,“快滾開!快給我把曹岳叫出來!”我辨析了了一下,知道正是方才聽到的那個陌生的聲音。
瞅着青年轉回頭的側臉,我注意到他幾乎和那舍身成仁的陸六玄一模一樣的五官!我不禁心中一動,他該不會是……
“你是誰?夜晚獨闖元帥府邸所謂何事?”少白頭推我到了門邊的角落。擋住我視線的同時,他緩緩從腰間拔出長滿了尖刺的狼牙棒,指着藍衣青年的鼻子怒喝,
“你若不老實招來,休怪我這手裏的狼牙棒無情!”
藍衣青年眨着眼睛瞅了瞅徐衍,“好,總算來了個小頭目,去,告訴曹岳,快把我們家王爺還回來!”
“陸六玄是你什麽人?”瞅準少白頭正為所謂王爺之雲疑惑之際,我提高了聲音朝藍衣青年詢問。
“咦?你這女子如何識得家父?”藍衣青年鐵扇輕點,戳倒了周圍數個士兵,就在我臉色慘白之際,他人已繞過少白頭走到我面前。
聞言,我再不遲疑,扶住牆壁站直身體,朝他湊近的臉龐低語,“想救福王的話,拿我作人質!”
瞧着藍衣青年呆怵的模樣,我焦急地正待解釋,卻被一旁徐衍阻斷,“好你個夏小離!”怒罵中,他舉着狼牙棒朝我左邊的空當處襲來。
危急關頭,我急中生智,迎着他狼牙棒撞了上去,“砰”地一聲,胸口一陣劇痛。
“啊,你……”原本只是瞅着我空位出招的徐衍目瞪口呆,本意只想教訓我多事的他根本沒想到事情竟會生出如此變故。
“喂,姓陸的,快抓住我。”捂住胸口,我對着藍衣少年慘然一笑。
CHAP 17 泯滅的希望
作者有話要說:本文上半部已經完結,地址如下:
440787
有興趣可以去看看。
CHAP 17
“你敢動她試試看?!”熟悉的聲音傳來!曹岳全身甲胄披着猩紅的大氅出現在我眼前。
隔了好一會兒,身後那些随侍的士兵才在李小甲的帶領下出現。
“好極了!你這賊子總算來了!”藍衣青年撇下我,掄起手中鐵扇,劈頭蓋臉地朝曹岳砸過去。
“啊,曹大哥小心!”衛紅衣不知從哪兒竄了出來,搶在李小甲前面硬生生地挺起胸膛挨了藍衣青年一記鐵扇,一個悶哼她向後一連倒退數十步,身體依舊搖晃。糟糕!我皺着眉忍住胸口疼痛跑向紅衣,伸出雙手及時托住即将癱倒的她。
“可惡!”少白頭徐衍見了,猙獰着赤紅的雙眼,情急要與藍衣青年拼命。他也不管什麽招式了,張牙舞爪地提着狼牙棒朝藍衣少年的頭頂壓下。後者被他抓狂的模樣吓了一跳,被動地也使不出什麽招式,只得硬着頭皮執掌鐵扇接受徐衍的攻擊。
“你……你這個混蛋……這個混蛋……”徐衍雙臂抖動,揮舞着狼牙棒用力壓制住了鐵扇,卻不料藍衣少年斜飛出一腳,正好踢中他的膝蓋。
“哎喲。”少白頭吃痛,單腳跪倒在地。藍衣少年見是個機會,抓着鐵扇往他的頭蓋骨砸來。
“小徐小心!”李小甲着急地看不下去,正呵斥左右群起而攻之,卻是被惡魔曹岳的眼神制止住,李小甲無奈,只得悻悻地拔出長刀晾在一邊幹瞪眼。
“啊!”昏迷的少女悠悠醒轉,出口的第一句話卻是,“曹大哥……他……沒事麽?”剛說完,“哇”地吐出一大口鮮血,撲朔着長長的睫毛,她雙眼緊閉。
徐衍匆忙回頭瞥了一眼,登時又怒,朝藍衣青年大吼,“你這個混蛋,你害死了紅衣!”接着他大叫一聲,竟是摔了狼牙棒矮身一縮,待到藍衣少年撲空軟倒在地時,兇狠地撲到他身上,宛若武松打虎般對着這刺、客的腦袋一陣暴打。
“混蛋!你害死了紅衣,害死了紅衣!她一生只會救人,從沒起過壞心,你……你為什麽……要害她?”
大罵着對刺、客的小腹又狠狠一拳,那藍衣少年原本武功與徐衍就在伯仲之間,只是出其不意地在對決之時稍占先機,此時哪裏還禁得住這些捶打?
“喂,小徐,留下活口!”李小甲看了一眼曹岳,朝徐衍下達命令。
“不,我不。他該死!該死!他殺了紅衣,我要替……紅……紅衣……報仇!”少白頭擡起頭,眼眶濕熱,聲音哽咽斷續。
“誰說紅衣死了?”惡魔的聲音低沉卻清晰,兩道淩厲的光芒突然逼住我不放。
我長長吸了一口氣,告訴自己要繼續等待機會,此刻需要萬事鎮定。想到這兒,我立刻附和曹岳,朝少白頭道,“徐将軍,你過于憂心了!衛姑娘只是暫時昏迷,并無大礙!”
“啊!”聽到這裏,徐衍這才恢複了幾分神智,雙手茫然地松開了奄奄一息的藍衣刺客,嘴裏念叨個不停:“紅衣沒死?紅衣沒死?……”
看得一邊的李小甲連連搖頭,喝斥左右道,“來人,跟我走,把這個刺客給我關進囚室,好生看守!”
真是可惜!這姓陸的小子忒也莽撞。
我按在胸口的手絹已經被鮮血浸透,可卻不敵灰暗中好不容易出現的一線希望又再度消失後殘存的那股失望牽引出來的痛楚。
“紅衣,你沒事,你沒事……”徐衍随着趕來的軍醫緊緊抱住紅衣一同退了出去。
原本早該趁亂開溜的我卻被心理和身體雙重的疼痛折磨得站不起來,坐倒在地上“呵呵”喘着粗氣。
“你故意挨了小徐那棒,可謂一舉兩得——攪亂徐衍心神的同時又立即用行動換取了那刺客的信任……”曹岳合了一下眼皮,盯着卧房裏僅剩的我,
“真是難以想象,若我遲來半步,這裏如今可會是怎樣一番局面?”
他蹲下身,吹拂在我耳畔吐氣。
“嘿嘿……元帥說笑了,足下四大将領各個稱奇,撇開高強武藝不談,智謀、見識、醫術、沉穩,各有千秋,一個徐衍就足以應付在下了,單憑我一人,如何來得什麽局面?大元帥你對在下可真是過譽了……嘿嘿……”
管他三七二十一,先蒙蒙再說,佛祖保佑!
噢!佛祖他——不在家!
男人邪惡地伸出大手,朝我流血的胸口用力按下,“說笑?嘿嘿,不錯,我是在說笑!”
痛!原本陰霾的心情已完全被緊張代替,肉、體感官的疼痛立刻如排山倒海的波濤般朝我湧來,疼得那樣清晰。
“笑啊?咦,你方才不是咧嘴傻笑的麽?別呀,單單讓本元帥一個人說笑,多沒意思,女人,來,繼續笑!”
男人猛地奪過那塊血淋淋的手絹,又朝我咆哮,
“就為了一個男人,值得嗎?值得你用生命去換取麽?”
惡魔聲音之大,驚得門外幾個值夜士兵、屁、颠颠闖了進來。
“誰讓你們進來的,都給我拖出去,杖打五十軍棍!”曹岳見了士兵,更氣。
無辜的士兵相顧媽呀爹呀地大叫着被拖離去,附近巡邏的侍衛再也不敢靠近我們這裏一步。
垂下眼簾,我看了看胸口四溢的鮮血,求生的信念卻在心底牢牢盤旋:我不能死,至少現在還不能死!
“元帥可真是好大的威風!”與其同一頭雄獅正面作戰,倒不如先把它氣瘋。
可眼前惡魔的智商顯然比野獸高出許多。
“哈哈,夏小離,你這招對我沒用。”薄薄的嘴唇上揚起一個弧度,他按住我傷口的大手仍然用力,
“來,笑着回答我方才的問題。為了那一個區區劉寅吉,你……這麽做……”
他話未說完,我咬了咬牙,已下定決心,背水一戰。撐起嘴角,我朝對面之人無力一笑,給出他想要的答案——“從未後悔。”我輕輕吐出着四個字。
“哦?”男人仿佛不相信,松開了魔爪,站起身,低頭朝我睥睨,“從來沒有人會為了別人而不顧自己的生死。這種人,我曹岳從沒見過!”
我愣了愣,想起曾經為救相公而被兩個護法逼得自刎的那次經歷曹岳當時并未在場。雖然當時小謝在,但估計小謝卻沒把當時的狀況如實禀報給曹岳。小謝沒說,無風無晴就更不會對他說。因此,眼前的這位大元帥才會得出如此不屑的判斷。
勉強繼續維持住笑容,頃刻間,我就把他的判斷給否定。“怎麽沒見過?衛紅衣不就是一個?”
“那是例外。”男人氣急敗壞道。
“那焉知我不也是個例外?”雖然傷口疼痛得要命,可在這類對于生命信仰的問題上我拒絕同流合污。
“你和她不一樣!”他再次大吼。
“有什麽不一樣?不都是為了心裏的人兒舍棄自身麽?我們本質哪裏有什麽不同?”終于,因為流血過多,我感到周圍的一切開始變得恍惚,連眼前的這個男人看來似乎都有着好幾個身影。
“該死的!都這個時候,你難道就不肯低頭認一下錯麽?”男人撿回了那手絹,用力按在我的傷口,見堵不住流血,他不由着惱地索性一把扔了。啐了一口,他扯下猩紅大氅,嚴嚴實實地把我傷口裹住。
“我……我沒錯……為什麽要承認?”我嘴裏仍然繼續抗辯。
“你……死女人!簡直該死!天哪,這血簡直要留光了!外邊的人都死了麽,快去找衛……快去找最好的軍醫來!”
男人撕扯完嗓子,又對我發出沙啞又高亢的質疑,
“我不信,不相信,你會把那人看得比自己的命更重要!”
聞言,我睜大了眼睛,眨了眨眼皮,朝他微笑,“可這就是——事實。”
“你……混蛋……”男人怒極,揚起手對着我的臉扇了一記耳光,鐵青着臉惡狠狠地噴起唾沫,“死女人!我倒要看看你所說的事實!來人,把這女的給我也擡到囚室去!”
“啊……大元帥,最好的軍醫已經來了,是不是先給她醫治傷口?”一個士兵走過來,小聲地問道。
我四肢麻木地漸漸無力,似乎涵蓋了生命的脈搏也減緩了跳動。這種通向另一個世界的感覺于我并不感到陌生,只是這時候出現,叫我很是不甘心。
正抗拒不得身體的命令,我預備合上眼皮之際,卻感覺胸口猛地一痛。跟着,身旁男人狂怒的聲音響在耳邊,
“誰讓你找軍醫的,把他轟走!這該死的女人!我要她死!我要她身體裏的每一滴血都流幹!”
CHAP18 囚室的囚徒
CHAP 18
這就是所謂的囚室?
鼻腔內充斥着陳腐的黴味,專屬地底的陰暗覆蓋了每一個角落,微微睜眼,我自嘲而笑,
“皇宮大內,黑幫總部,刀山火海,酒池肉林,卻倒是什麽樣的地方我夏小離沒有見識過?嘿嘿,倒唯獨這關押人犯的囚牢,實屬第一次感受!哈哈……倒真也痛快!哈哈……哈……哎喲……”
卻是大笑中,竟将好不容易結痂的傷口給震裂開,血又不停地從傷口的裂縫中往外流。
我一手按着胸口,忍痛開始打量四周,撲面均是黑色山石的牆壁,觸手冰涼;借着微弱的燈光,隐約可見外邊似乎還另外有幾間關押人犯的囚室。用厚重鐵皮包裹得嚴實的大門只在底端開了個小口,用于傳遞飯菜清水之用。
閉目養神地盤腿靠在牆壁上我剛休憩了一會兒,忽然聽到門外響起笨重的腳步聲,幾個獄卒的叫嚷聲傳來——
“死豬們,起來,開飯了!”
接着,周圍響起一陣飯盆缽盂之聲,看來,這囚室裏的确不單單只關了我一人。
一個獄卒來到我門前,大叫:“吃飯!”
另一個破鑼嗓子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