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織田不谷君 (16)
立刻出聲把先前的獄卒阻止,“哎呀,老張,且慢!這可是一號囚室的犯人!你忘了咱們大元帥的規矩啦!”
只聽先前那人“啪”地一聲,似乎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是喔,瞧我這點記性!多虧你兄弟提醒,否則……給……上面知道了,明明算計着今夜就等着他自個兒死翹翹的,若是因為我給耽擱到明天,我這脖子上的小腦袋瓜子,還不得……搬家?嘿嘿,兄弟,走,咱哥倆再去喝幾杯,我那兒近來倒是得了些金陵皇宮大內才能喝到的桂花釀……”
“嘿,你小子好大的狗膽,竟敢偷元帥的酒喝……”
“哎喲,你叫那麽大聲幹嘛,我不是偷,只不過是撿了元帥他喝剩下的存了起來,嘿嘿,你也知道,我和新來的那個李廚娘是相好……”
“可把你小子美的,那李婆娘渾身是肉,抱起來必定……哈哈哈……喂,老張,咱們喝酒去……說說你和你這個新相好的事……”
後面說的都是些不堪入耳的話,淫、笑不斷。很快,兩個獄卒聲音漸遠。
就這麽結束了?
我心頭閃過重重的不甘。
若是我的功力在的話,顯然就不必如此自殘身軀,想着方兒地迂回着試圖借助他人的力量了。
哎,自打那次意外的小産之後,體內真氣,自身武功就一直時好時壞,經由無風的麻藥,嘗過慬王曹岳的“西子捧心”,喉管差點隔斷過,小腹也中過刀傷,此刻再加上此刻胸口的傷,失去真氣護體的身體當真已經透支到了極點!
失去了伺機出動敵人的環顧,身體這時才能全身心地放松下來,确實已相當疲憊不堪。
若不是始終憑借着一股信念支撐,恐怕我早就撐不下去。
從棉衣中扯出一團棉絮,我用力按住傷口,正大口喘着氣,忽然聽到對面囚牢內傳來一陣響亮的叫罵,
“賊子曹岳!有種快放了我出去!把你爺爺陸展風關在這裏算什麽?有種你放了我,別讓人幫忙,咱們單打獨鬥!曹賊子,姓曹的,我X你XX,你爺爺的話你聽到了麽?”
扯破了喉嚨的聲音正是來自那名藍衣青年。
我張了張嘴巴,卻只是發出微弱的幾聲,“我在這兒……”在這四面石壁宛若山洞一般空蕩的囚牢內宛若幾滴水珠滴落在大海裏,立即被吞沒。
“曹岳,賊子!快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放我出去!”陸展風拼命大叫,砰砰砰地似乎還在踢打着牢門。
“別叫了,小子,再喊已經沒用了。”一個蒼老的聲音傳來,“我在這裏已被關押了五年了……沒用……沒用……”
“啊!”只聽陸展風大叫一聲,“你是誰?”
“我叫曹忠,是……是他的老管家,自打他作朝廷六品都尉起,我就一直跟着他了……”
還沒說完,只聽另一個聲音道,
“你這算什麽,我和他可是出生入死的兄弟!想當年,沒有我把他曹岳從死人堆裏背出來,嘿嘿,能有他今天的威風嗎?什麽天下兵馬大元帥,我呸!
少了我這個唯一可以和他争奪帥印的張廷真,少了我這個唯一可以威脅到他的朝廷堂堂二品将軍,他曹岳才有狗屁的今天!
他娘的,自打我喝了他那杯葡萄酒,就被一直關到了這裏,我操他祖宗十八代,要殺要剮,直接給老子一個痛快!把老子關在這破牢內算個什麽事兒?他娘的,昏天暗地的,我可也不知道給他關了多少日子了!”
“什麽,你們是說來到這裏,就再也出不去了?”陸展風突然害怕地顫抖起嗓子尖叫,“不不不,我還有大事要辦,我不能一直被關在這裏,我要去救福王,還要去找我爹爹。”
顯然,他還未得知其父陸六玄身亡的消息。
“出去?你就別作夢了?若是當真要你離開這裏,嘿嘿,牢頭開門的那一時刻,就是你的死期!”曹忠感嘆不已,“你和那一號囚室的人昨天剛來,你可知道原先關押在這兩個囚室之內的人到哪裏去了?”
說完,只聽老人連同那張廷真的嘆息重重地重疊到了一起。
“不,不可能!不可能是這樣!”陸展風大叫,“曹岳,曹岳,你聽到了麽?你這個無恥小人,快放了我……你聽到沒有?”
“哎,沒用的!沒用的!”曹忠嘆着氣,忽然提高了聲音,“喂,張将軍,想當年,你似乎也是這樣?”
那張廷真接口,“是的,他也會慢慢習慣的。”
四周漸漸沒了聲音,就連那陸展風似乎也叫喊得累了。一片寂靜降臨。
微弱的火光全賴囚室入口通道處點的兩盞小油燈,待到投射到幽長的走道時,光線已十分衰弱,敵不過黑暗的猖狂。
不知過了多久,突然我的牢門外發出“哐啷”一陣鑰匙的動靜。接着,少女的聲音傳來,“這是元帥的印符,你們自然識得,快開門,我奉命要瞧瞧犯人的傷勢。”
“啊,啓禀紅衣姑娘……”鑰匙的聲音停下,“不是小人不肯開門,實在是這是囚室的規矩。但凡一號天牢裏的犯人,不但禁止送飯送水,而且一律禁止探望,這不僅是元帥的命令,還是李軍師立在咱們囚牢門口的規矩!還請姑娘可憐小的們,別讓我們為難。”
“哼,膽敢拿軍師來壓我?你走開,把鑰匙拿來,出了什麽事情,有我負責。”少女不滿嬌叱。
“紅衣。”門外接着傳來少白頭徐衍的聲音,“別亂來。”
“啊,你怎麽也來了?”衛紅衣低叫,突然大怒:“好哇,你竟然跟蹤我?”
“我只是擔心你。你們退下。”徐衍屏除了獄卒,走了門外,長長嘆息,“我隐隐瞧着你今天神色不對,心下十分不安。便對你留了意。只是沒想到,你竟然趁着元帥喝醉把他的大元帥印符偷來此處!唉!你……你究竟想做什麽?紅衣?”
“哼,我的事,你少管。”
“紅衣,你的傷才好一些,昨天你那樣奮不顧身地為元帥擋住刺客的攻擊,可真是害得我……我……我們幾個為你擔心死了,你別在這兒瞎攪和,快回房間好好休息吧。”
“徐衍,你別說了。我好不容易偷到印符,不管怎樣,我都要救活夏小離,讓她就那麽死掉,我做不到。”
“為什麽?她可是元帥關押在一號囚室的死犯啊?你和她非親非故的,為什麽要理會她的生死?”
“不錯,我和她不過剛剛相識。可是,她和我有着相同的執着,共同的信念!”
聽到這裏,我心情變得激動,掙紮在地上移動到了牢門那道小口處,幹燥的雙唇只能哆嗦着卻是發不出聲音。
“這你可搞錯了,紅衣,作為四大将領之一的你,即使執着信念也是和我們幾人一起,為了共同輔佐曹大哥實現整治天下,解救黎民蒼生為目标,你怎麽會和那狡猾的女子有什麽相同之處呢?你少騙我!”
徐衍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地靠近她,對她伸出雙手,
“來,把元帥印符給我,趕快趁着他沒醒給還回去。不然,這事讓小甲他們發現了,準要治你的罪!”
“治就治!我不怕!九年了,從我十歲起,我就一直跟着你們,除了圖謀天下,征伐戰争,就是攻城略地!前幾年,我随着李小甲和柳城葉一起出征,兩軍對壘,直面的殺戮,你的矛刺上我的臉,我的劍遞進你的心!年少的我除了面對滿地的鮮血根本束手無策,因為此,後來我去學了醫治之術。
醫術技藝精通的我仍然救不回所有人的性命!徐衍,別忘了,即使是朝廷那些士兵,他們也有父母妻兒,也有朋友親戚,他們也是和我們一樣活生生的人!”
紅衣雙手緊緊抓住印符,一點點後退,直到貼緊我囚室的牢門。
“所以……所以……你曾經發誓效忠于元帥的信念動搖了?”徐衍目光一閃,伸手越到紅衣背後搶奪,“快拿來!”
“不!”紅衣突然把印符從牢門的小口裏塞了進來。
“糟糕!”徐衍焦急大叫,“你……你要幹什麽?偷盜元帥印符、私通囚室死犯,哪一條都是死罪!紅衣,你糊塗了麽?”
“不,我清醒得很!徐衍,我沒有比現在更清醒!你聽我說……這裏說這些話再合适不過了。我要告訴你一件事,你聽好了,我們敬奉的大元帥,和我們四人同生共死的曹大哥他……他竟然是個十惡不赦的罪人!你……你別打斷我,聽我說,我也是才從親信那裏得知的,還記得我們從全國各地解救的那些苦難的百姓麽?被我們的人馬或是護送或是給予銀兩的都漸漸彙集到一個叫做籠脊的秘密小鎮,可是,這些百姓如今卻都被人害死了,殺害他們的罪魁禍首就是曹岳!”
“什麽?”徐衍顯然被這個事實打擊到,睜大一雙與沉穩性格不相稱的感情洋溢的眼睛問道,“你說的都是真的麽?”
“沒錯,是真的。千真萬确。我陸展風敢以我的性命保證,曹岳就是殺害籠脊鎮百姓的劊子手!”
那小子聽到這兒,終于忍不住插話。
“是你?”少白頭湊到他牢門口從門縫裏瞅了瞅,“你到底是誰?”
“福王手下小将,陸展風。我三天前剛剛去過籠脊鎮,那裏除了被大火燒過的一片焦土外,只剩下數不清斷手斷腳的屍體……”
“這小鎮我倒是聽聞過一些,攻擊小鎮是由朝廷出兵攻伐,大元帥匆忙之間必須率領大軍應對,還需要守護慬王,若是協同百姓共同撤退,根本無法應敵,這事不能怪在元帥的頭上。”
“嘿嘿,果然是個傻小子。”另一個囚室內的張廷真也開了腔,怪笑着開始叫罵,
“小子信口雌黃!那曹岳若果真是率領大軍應對,又何須全軍撤退,方才一會兒我也聽身旁這姓陸的小哥說了,朝廷的步兵騎兵的數量才僅僅一萬人馬!堪比他大元帥兵力的十分之一,這等力量對峙,卻不戰而逃,是何道理?”
“你又是誰?”少白頭冷不防吃了一驚,倒想不到這幽暗的囚室之內高人衆多。
“張廷真。”
“啊?你就是那個當年和大元帥并稱朝廷‘将帥雙雄’之一的張廷真?傳聞你失蹤了,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我若繼續存在于朝廷,曹岳能那麽輕松地拿下兵馬大元帥這個位置麽?小子,此時我的存在難道還不能說明問題?曹岳那厮根本就不是個好鳥!你們幾個跟錯了人!”
“無憑無據,休得胡言!”徐衍感覺不對,走過來拉着紅衣就想離開。
“啊……這個聲音……是你嗎,倔牛子?”蒼老的聲音從曹忠的囚室傳來,“我……我聽得好像還有女娃子的聲音,是麽?莫不是我老頭耳朵壞了吧?”
“啊!”門外紅衣、徐衍倆人聽聞,均是渾身一顫,面面相觑,“老管家?不可能?”
紅衣膽子最小,貼住我牢門,手指着曹忠聲音的方向,顫聲問,“你……你是人……是鬼?”
“哈,真的是你,女娃子。我聽了半天,就像是你,老天可憐哇,我能在臨死前還能再聽到你們倆人的聲音……”
少白頭再不猶豫,飛撲到曹忠門口大叫,“
老忠叔,是你麽?真的是你?你不是早就回到了鄉下老家,怎麽會在這裏?啊……”隔着門縫,他突然大叫,
“啊,你的眼睛,你的眼睛怎麽了?”
紅衣湊來一看,卻是吓得捂住了嘴巴,“你……你原先的眼睛……怎麽只剩下……那兩個黑窟窿?”
門內只聞老頭一聲長嘆,一邊的張廷真卻插嘴道,“這還用說麽?誰幹的,不是明擺着麽?”
“不,不可能!不可能!我絕對不信。不信……大元帥不是這種人,他……絕對不會這樣……”少白頭雙手抓住滿頭銀絲亂拽,心情似乎亂到極點。
“可這是事實。我現在的心情也很矛盾,一方面我對他……哎,可另一面我卻曉得了他是這樣的人,徐衍,我們必須作出選擇!”
紅衣掰開少白頭的交錯的十根手指頭,認真說道。
“不錯,懸崖勒馬,亡羊補牢,猶未晚也!你們現在認識了這賊子還不算太遲!”陸展風好不容易又插上話。
“不,不,我不能背叛元帥,不能背叛他……”徐衍雙目閉緊,五官扭曲,表情痛苦。
“聽我說,這不是背叛,而是選擇。徐衍,你……”紅衣突然尖叫一聲,“啊!”“喂,徐衍,你別走!你等等我,我的話還沒說完……”
“喂,夏小離,你接着這藥丸,快吃了,我會再來!”紅衣蹲下身,着急喚我,沒等我應答,門外的她已匆忙離去。
我順着門端下方的小口裏細看,只見一顆黑色的藥丸恰巧掉落在那枚金燦燦黃金打造的元帥印符之上。
CHAP 19 奪命的兵符
CHAP 19
“梆梆梆……”
囚室外傳來隐隐約約的打更聲,吃了紅衣藥丸的我正睡得舒坦,冷不防又聽見陸展風的叫喊,“喂,一號囚室的,你死了沒有?”
聲音之大竟吵醒了坐在走廊長凳上打着瞌睡的獄卒。從門端下方的小口子裏,我往外望去,之間獄卒因為氣惱被吵醒,大叫着站起身,踱步走到陸展風的囚室外,指着牢門大罵,
“深更半夜,你吵什麽?怎麽,想嘗嘗‘活夾子’的滋味麽?”
“什麽‘活夾子’‘死夾子’的,有種放馬過來,你陸爺爺我要是叫一聲就改了姓!”陸展風正說着大話,曹忠那邊也被驚醒,立即向獄卒求情,“哎呀,鄧大爺,饒了他吧,他還是個不懂事的小孩子!”
張廷真也被吵醒,朝獄卒哇哇大叫,“姓鄧的,你別欺負人!本将軍若然能夠逃出此地,還可能對你從輕發落。”
“啧啧啧……瞧他這大口氣,也不嫌臊得慌!就這些話,這幾年,我聽得耳朵都生繭子了!”鄧獄卒譏諷道,
“本大爺最瞧不慣你這等作威作福的将軍模樣!我呸!将軍?狗屁的将軍!得,你既然護着那臭小子,我就先拿你開刀!”
話音剛落,他一聲口哨,從另一個走過來的獄卒手中接過一個鑽滿了小孔的鐵皮小箱子,只聽小箱子裏“吱吱吱”地叫個不停。
“啊!那是什麽?”陸展風似乎大吃一驚。撐着身體,喘了幾口氣,我趴在地上又從門端下方往外張望,只見那獄卒抽開箱子一扇小門,一群閃着綠光的活物從張廷真牢門下的小口陸續跳了進去,待箱子放空,這獄卒立即用箱子堵住了牢門的小口,大小竟是恰巧合适地卡住,顯見尺寸大小是故意設計過的。
“啊,啊!姓鄧的,我、操、你全家!啊!他娘的!混蛋!可惡!”張廷真的牢門內傳來陣陣慘叫與罵喊。
“那……那些……是……老……老……”陸展風顫抖着聲音說話也不連貫了。
“沒錯。就是老鼠!”得意的獄卒哈哈大笑,“
元帥沒吩咐對你們用刑,軍師也說要好生看管你們!可是,偌大的牢房,溜進一些老鼠,就不是我們這些小兵所能控制的啦,哈哈哈,純屬意外!純屬意外!”
“忒也可惡。”調整過來的我着實看不下去,不曾想怒罵聲惹來了這鄧獄卒,只見肥胖的身體上垛着一顆小小的腦袋,搖晃着走了過來,他彎下腰,賊溜溜的眼睛往小口探來,“喲,原來是個女的!嘿嘿,好像長得還不錯,來來來,把手伸出來給大爺摸摸!”
“無恥!”陸展風破口大罵,“我說曹岳怎麽偏生一個賊子,盡幹些大逆不道禍害蒼生的事情,卻原來簇擁在他手下的都是這些無恥下流之徒!純粹的一丘之貉,又怎能盼望着主子幹出好事?”
“你他媽的活得不耐煩了,小張,再給他弄副‘活夾子’嘗嘗!”
接着我便聽見陸展風高過張廷真的叫喊。
可鹹豬手仍然不肯放過我、肥胖的胳膊硬生生地透過牢門下的小口擠了進來,張開手指四處亂抓,嘴裏“小親親”“小寶貝”地亂喊。
冷不防他忽然抓到了掉落在石板上那枚大元帥印符,純金的質感一下子令他興奮起來,“乖乖,看我找到什麽寶貝!”
姓鄧的太陽紙業攥緊了印符從小口抽出手,就着油燈也不細看,直接用牙咬了咬,立時“咯嘣”掉他一顆門牙,鮮血滿嘴的獄卒卻高興得手舞足蹈,
“小張,快來看,這可是純金的!發了發了,這下可不用再跟着打仗賠命了……小張……小張……快來喲!”
他對着純金印符又是死命幾口親吻,
“老天必是看我鄧富貴善良助人,特地獎賞給我的。哈哈,謝謝老天爺!謝謝!”
說着他兩手合十,夾着印符對天膜拜,嘴裏仍大叫,
“小張,小張……你死了麽,小……張……”
突然他身後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我湊到門下方,繼續窺望,卻見鄧獄卒回過頭,身體頓時僵硬!李小甲威嚴無比的拎着那小張獄卒的領子天神般站到了眼前!身後是背弓铠甲的親兵,還有 ——
一臉怒意的大元帥、曹岳。
“哎呀,我的媽呀……”鄧獄卒大叫,雙手亂顫,失手将印符跌落在地。
李小甲見了,趕緊彎腰拾起,遞給曹岳收好,對着姓鄧的鼻子大罵:“你好大的膽子,膽敢偷竊元帥調兵百萬的兵符,說,你受了誰人的指使?”
“啊,這是大帥的兵符?我……我不知道哇……我只是剛剛撿到的……”
獄卒吓得雙腿一軟,跪倒在地,屎尿齊流,一時間囚牢內臭不可聞。
李小甲皺眉加快了語速,“
少在這裏狡辯,你這個姓張的同夥已經都交代了,說你們和這個叫陸展風的刺、客是一夥的,都是福王劉寅吉的人!适逢今夜本元帥府要進來一批軍、用、物資,說,你們是否想乘着此事利用元帥兵符,別有居心?哼,好可惡的暗、探!”
說完,李小甲提起腳尖,用力踹倒鄧獄卒,
“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想狡辯不成?元帥,我請求對這二人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那鄧獄卒聽了,哇地一聲哭天搶地地嚷開了,吵吵嚷嚷啰嗦了半天,卻是末了那句“我連元帥的印符都不認識,哪裏會去偷”引得曹岳制止住李小甲連珠炮般的逼問。
“軍師不必操切,細問一下也無妨。”惡魔男人閃爍着眼睛,“再說,印符乃我貼身之物,若非日常親近之人,着實難以靠近我左右,單憑這兩個區區獄卒,未免說不過去。軍師,你讓他把話說清楚也不遲,我們此刻已拿回了印符,已勿需急躁。”
李小甲像是沒辦法只得撓了兩下頭皮唯唯稱諾。
“說,你從哪裏得來的兵符?”曹岳嗅了嗅空氣中難聞的味道,皺着鼻子怒問。
“啊……”這鄧獄卒正待開口,那裏的張廷真已尖着嗓子大罵,“曹岳,我、操、你、娘,你……你可總算來了,哎喲……這死耗子竟敢咬我這裏……哎喲……”
曹忠那邊也禁不住開口,“岳娃子,是……是你嗎?真的是你嗎?”
倒是陸展風仍然大呼小叫地全力迎戰老鼠,根本顧不上說話,顯然似乎還在顧忌自己說過出聲就不姓陸的賭咒。
“怎麽将這些人都關到一起了?”惡魔男人眯起雙眼,不滿地看了一眼李小甲,眼神示意一幹親兵退到了囚牢外待命。也不搭理張廷真和曹忠,點頭示意鄧獄卒往下說。
“是,小人是從那一號囚室內撿到的。這可是千真萬确的事!之前,身份卑微的小人根本沒有見過大元帥您的兵符,更別提偷竊和勾結什麽王爺之類的了,大元帥,您一定要明察,小人是冤枉的……”
說完,鄧獄卒磕頭如搗蒜般咚咚聲不絕于耳。
這鄧獄卒如此一說,那年輕一些的張獄卒也撲通跪倒在地,“小人也是冤枉的……”
“怎麽,你們是說本軍師冤枉你們了?”李小甲臉色一板,抽出腰間長劍,“唰”“唰”兩下登時了結兩人的性命。
“軍師未免太過魯莽了。”男人微微愠怒,“這事既然不是他倆所為,何須如此重罰?”
李小甲臉色一正,命人提來裝滿老鼠的鐵皮箱子,又指了指張廷真和陸展風兩處囚室牢門下的小口,“元帥不必動怒,殺他倆卻是為了這個!膽敢漠視元帥的額法令,本軍師在囚室之外親筆書寫不得動用私刑的命令,軍令如山,若有不從,倘不嚴厲處置,以後還有誰願意遵從元帥的號令?在下在元帥面前殺戮,實在是驚擾了您。”
“算了,你也是從大局出發,不必拘于細則。這等小事,我自不會放在心上。”男人臉色逐漸晴朗,走到我牢門之外,沙啞着嗓子問,“死女人,你死了沒有?”
“嘿嘿,托元帥您的福,還……還剩一口氣。”一直觀測外邊情況的我心思轉了百千轉,正思量着如何小心周全地說出一番能提醒其他囚室幾人不要輕易洩露出衛紅衣和徐衍的來過此處話來,突然,牢門哐當一聲被打開。
“夏小離,你好大的能耐,地處囚室,尚能叫人偷取本元帥號令兵馬的兵符,你——想死麽?”男人伸出修長的手指,朝着我胸處的傷口抓了過來。
CHAP 20 毒人定毒計
CHAP 20
望着男人伸過來的魔爪,我突然大叫——“住手!”
“嘿嘿,怎麽,終究還是害怕了?我就說,怎麽有人會把虛無缥缈的情意看得比性命還重?!”男人在笑聲中停下了動作。
“不,我只是忽然想起你還欠我一個要求的事情。”
蝼蟻尚且偷生,何況我這麽一個大活人?
昔日因為貪圖曹岳兵馬大元帥的權力手下留情饒他不死,他承諾過許諾滿足我提出的三個要求,留下謝永兒性命與找到後來相公膝蓋關節傷處的大內傷藥之事已兌現了兩個,這是前話。
“哦?”男人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那倒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眼神飄忽間,他仿佛像一下沉浸到記憶中。
“難道你想賴賬?”沒法子,我絞盡腦汁也只想出這麽一個得以繼續胡謅下去的借口,大丈夫死則死矣的氣概若是動不動就拿出來示人,則完全失去了死亡本身的價值。
“當然不。”男人繼續道,“可是你首先必須在這場風口浪尖的皇權中做出選擇,是幫我與慬王,還是執迷不悟地偏要抓住福王這根浮木?”
“當初你我的約定有條件限制嗎?”我慢慢地背靠冰涼的石壁,故作輕松道,“還是我記錯了?原來所有的事都必須随着你大元帥的意思朝令夕改?!”
“別試圖探究我。”男人重重捶擊一記牆壁,眯起隐藏怒氣的雙眼朝我瞥來。
最後一個希望也泡湯了。
窮途末路的我只好說幾句給其餘囚室之人警惕的話,
“嘿嘿,拘押曾經的老仆,圈禁昔日的競争對手,啧啧啧,這些事都是你這禽獸不如之人幹出來的!如今,再多一項背信棄義,我倒也不覺得奇怪了。我此刻別無他法,任由你處置就是,只是天理循環,相信你的惡行終究有一天會被昭告天下,讓世人都曉得你曹岳醜惡的嘴臉!
我和這裏所有的人只需安心等待即可,靜靜等待着這麽一天地到來。”
這麽說着,也不知道張廷真、陸展風還有那曹忠聽出來沒有,就是別說出衛紅衣和徐衍來過這裏就行。
張、陸二人似乎一直和那群老鼠作着鬥争,尖叫和“吱吱”聲交錯纏繞,估計也沒心情聽我這邊。
那老邁的曹忠倒是聽得嘆氣出聲,
“岳娃子,你放手吧。別再害人了,壞事做多,是要遭報應的。我知道,原先因為我對你和慬王爺……你們倆人……之間那個……那個的……事多有不滿,說話不留神才得罪了慬王,你才把我關起來的。
我知道,其實你這樣對我,是害怕那王爺殺了我,你……你這麽做也是有你的苦衷的,對不對,你……也是……是……為了我好,是麽?”
“哈,這說法……哎喲……臭老鼠……滾開……嗨嗨……這說法倒是新鮮,根據曹老頭你這種說法,曹岳把我張廷真關在此處也是為了保護我喽?”
相比較于應對“活夾子”經驗不足的陸展風,顯然,張廷真熟練了不少,惡戰老鼠之際也能找到說話的機會。
“張将軍所言極是。”半天不語的李小甲站了出來接住了話頭,
“當初身為雙雄将軍之一的張将軍你凡事大肆張揚,不說廟堂上被你得罪的林林總總,,單是朝廷權宰仇忠言就已暗自通過朝廷大內密謀黑幫,要取你項上人頭,若不是我們元帥保着你,哪裏有你今天的活命?”
張廷真聽得怔住,好一會兒,放聲大笑,
“笑話,笑話,真是笑話,你們當我三歲小兒一般的好騙?曹岳,哎喲……我說……哎喲……這老鼠可真要命!我說看在咱們昔日并肩殺敵的情分上,你給我一個痛快好了,我寧可頭掉了一個疤,也不願繼續在這裏不死不活地茍且偷生。”
“呵呵,張兄嚴重了,你我共同生死,當初還多虧你從死人堆裏背出了我,我對你感恩戴德還唯恐不及,怎會殺你呢?來呀,去給我把這些老鼠都弄出來。”惡魔男人的聲音冷冰冰得聽不出丁點兒感情。
幾個士兵沖了過來,七手八腳地把張廷真和陸展風牢門小口上卡地鐵皮箱子給拔了出來,抽開箱子一端,卻是沒一個老鼠肯鑽回來。這幾個士兵在元帥面前出了醜,各個羞愧,一個最為壯實的士兵甚至從後背箭簍裏要拔出要弓箭射死這群叽叽吱吱的害人精。
“且慢!”李小甲黑白分明的眼珠內,瞳孔似乎比正常人看起來更黑更大,因此看起來眼睛更加有神,此刻,他目光在剛倒地身亡的鄧、張兩人身上繞了數圈,才收回視線看向手下士兵。他道,“我看這些老鼠平常都是被訓練慣了的,如今它們的主人死了,這些畜生竟是無法無天了!”
“小甲說得真好!這道理你顯然是知曉的!”囚室內閃過卓然一人,器宇軒昂,眉目清秀,正是柳城葉,身後兩個士兵有些吃力地擡着個大木箱。
“你怎麽來了?不是讓你去……”曹岳皺眉疑問,話說到一半猛地瞥了我一眼,立即住口。
“啓禀元帥,我正是為此事而來。”柳城葉命人打開木箱。箱子內頓時露出一個帶着面具又渾身沾滿血跡的男人!
我正微張着雙眼努力從微弱的燈光中窺伺,卻聽那邊陸展風大叫,“啊,那戴着面具的人,你是誰?腰間怎麽挂有福王才有的佩印?”
什麽?!
我頭腦嗡地一下,全身似乎有了力氣,虛浮地往牢門前跑了幾步,雙手緊扳住牢門的鐵皮框才勉強支撐住身體。
我沙啞着嗓子問向坐在木箱內一動不動的男人,凄楚道,“是你麽?相公?”
曹岳甩手給了柳城葉一個耳光,“混蛋!”驚怒之間,曹岳下颚間短小的胡須一根根豎起,他又朝柳城葉怒吼,“誰讓你把他帶這兒來的?”
沒錯!是相公!即使只是背影,我也絕對不會看錯。
趁着亂,我悄悄邁出囚牢門檻,穿過人群,來到木箱旁,卻見相公臉戴着一面黝黑金屬作成的面具,只露出緊閉的雙眼,全身上下傷痕累累,雙手雙腳都給鐵鏈牢牢鎖住,手腕腳腕處都已是斑駁血痕。
“相公,相公,你沒事吧?你快醒醒!”我正拉着劉寅吉冰涼的雙手着急地大叫,卻不料被人用力一推。
惡魔大叫:“誰允許你過來的,你給我閃開!”膀臂扯得我甩飛出去好遠,砰地一聲撞到了陸展風的牢門上,旋即,我嘴裏泛出一股腥甜,咕咚一口我把血水吞咽,朝木箱那邊大喊,
“劉寅吉,你怎麽了,快回答我呀?”
“什麽,他就是福王?”門後面的陸展風似乎消滅了不少老鼠,沖到牢門邊大聲質問我。
“不錯,是又怎樣?我還要告訴你們,若不是我這個不聽話的下屬,此刻你們看到的就是福王的屍體!”
惡魔的話等于承認了相公此刻尚且存活的狀态。我一顆撲騰騰的心好容易才跳慢了下來。
“是呀,城葉,難怪元帥動怒,你辦差可從來都不會出差錯的呀,怎麽……怎麽今天……”李小甲說着使了眼色調進十餘個囚室外重甲弓箭手,将軟倒在木箱中依然昏迷的劉寅吉團團圍住。
“元帥,小甲,不是我有意抗命,存心壞事,實在是此事幹系重大,必須從長計議啊。”柳城葉挺着濃黑的眉毛不卑不亢,
“小甲,事情關鍵的道理其實你方才也說了,殺了這幹老鼠的主人,這群畜生無法無天,自然是要造反。人也是同樣的道理。”
他食指一指劉寅吉,
“之前我就明确表過态,這福王是無論如何也殺不得的,否則,他所維系那一幹中原雄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