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招魂鈴
“哦,對了,還沒請教道友姓名呢!”
祁清和暗戳戳捉着道修的指尖輕輕地揉弄,生生叫道修紅着耳垂忍無可忍地側眸嗔怪斜瞪了她一眼才勾唇作罷,心情極好地端坐着看向了面前的女人,思量片刻之後陡然擡手拍了拍額頭,有些好奇地問道。
虞九笙垂着眼簾不緊不慢地抿了口茶水,神色淡然平和,聞言後便擡眸朝她看去,唇角微彎:“我姓虞,名慕青。”
她好似不曾察覺到方才兩人私下親密纏綿的逗弄打鬧,可當指尖垂下輕輕落于膝上時,雪白的手心中便霎時見了紅。
刺痛更能讓人神識清醒。
虞九笙淺笑看着面前的紅裙姑娘,餘光中卻瞧見了那銀裙女修冷冷投來的頗為敵視的目光。
慕青?!
哪個慕?又是哪個卿?
洛雲伊心中冷哼,唇齒間慢慢溢出些又酸又澀的味道來,叫她垂着眸子冷下了臉,将被祁清和捉住的手又抽了回來,再不叫她揉弄把玩了。
陡然沒了手裏抓着的溫熱柔嫩的指尖,姑娘呆呆地眨了眨眸子,忍不住朝着身旁的人看了一眼,甚是不解疑惑,又慢慢地試探着想去捉道修的手。
可惜,沒捉着。
祁清和抿了抿唇,心中也有些委屈氣惱了,這會兒故意收了手不去瞧她,擡眸看着面前的青裙女人,很給面子地重重點了點頭,彎眸笑贊道:“原來是虞姑娘。”
“跡慕青門隐,名慚紫禁仙。(注①)”
“極為清雅的名字。”
女人鳳眸微挑,似羞似嗔地瞧着她,眼尾處暈染開來,端是顯出幾分媚意來。她的目光不經意般從一旁臉色微沉的女修身上滑過,低低笑問:“是嗎?”
“自然。”
祁清和撐着頭看她,勾唇應是。
日光逐漸高升,她們可謂是相談正歡。直至那群小弟子們回來了,青裙女人才淡淡止了話,起身擡手撫了撫發髻,輕聲告辭。
“我與卿卿有緣,日後自會相逢的。”
臨走前,虞九笙如此笑道。
“自然的。”
祁清和不疑有他,擡手舉杯道是。
姑娘一直瞧着女人走遠了,這才收了目光,眼疾手快地将一旁悶聲不吭站起來就想丢下她離去的道修抓住,一把拉到了自己懷中。
剛踏入客棧的弟子們:嘶!!!
李谷林瞳孔地震,但也未等他說些什麽,便被一群師兄捂着嘴拖走上了樓。
“你!你這是做什麽?!”
大庭廣衆之下,這般行徑,叫素來沉靜冷清的道修一瞬紅了臉,目光下意識四處掃了掃,有些羞惱地按着祁清和的手,低聲斥道:“還不放開!”
姑娘可不懼她這般模樣,勾唇仔細打量欣賞了一番女修臉頰上難得的豔色,悶笑戲谑問她:“好姐姐,卿卿不放又怎樣?”
“姐姐還想打我不成?”
“……我不曾想打你。”
女修偏過了頭,緊緊抿着唇瓣。
“那你為何不理我?”
姑娘輕嘆了聲,有些委屈失落地看着她,桃花眸中微微濕漉。
“……是你先與她說話的。”
洛雲伊見不得她這副委屈巴巴的樣子,方才的羞惱酸意仿若水球被戳破了似的,一瞬洩了氣,女修稍稍啞然了片刻,移開眸子不看她。
道修不開口便罷,一開口卻滿是不覺的酸意。
祁清和定定看了她一會兒,陡然低笑着把她攔腰抱了起來,身形如霧消散于原地,飄渺着上了樓。
“……你做什麽?”
銀裙的女修下意識攬住了她的脖子,聲音中底氣已然散了一般。
姑娘含笑,聲音裏仿佛藏了勾子:“不願叫旁人瞧見你這副讨人憐惜的模樣,得把你抱回去藏起來才行。”
洛雲伊一怔,随即輕輕瞪了她一眼,悶聲埋下了腦袋。只有偶然瞥下一眼的祁清和才知道,她的耳尖此時有多紅。
有多……惹人愛憐。
姑娘是極會撒嬌的,也最是懂得如何哄人。
甜言蜜語自她唇中吐露,沒有半分虛僞,滿滿都是恨不得剝心給道修看的真誠。
嘴硬心軟的女修又如何敵得過她的好話,縱使心中酸意仍存,尚且有些別扭,但也沒有再避開姑娘伸來的手,默然縱容着她把玩揉弄着自己的指尖。
祁清和環着她嬌聲撒嬌,開口時卻忍不住帶出了些濃稠可怖的占有欲來:“我也知道姐姐所想,卿卿下次定會注意的。”
“卿卿喜歡姐姐喜歡得恨不得把姐姐關起來只讓卿卿看見,旁人縱然生成了天仙模樣,我也不會有半分動心。”
姑娘的指尖輕柔摩挲着女修的腰肢,在上面慢慢勾勒出道修纖細柔韌的弧度。手中放肆,唇齒間甜蜜動人,軟聲哄道:“姐姐莫氣了。”
洛雲伊緊緊抿着唇,臉頰上暈染出點點豔色來,沉默着摟着姑娘的脖子與她愈加靠近了些,低聲道:“不許食言。”
祁清和感受着手下輕顫着的腰肢,忍不住眯了眯眸子,眼尾微微勾勒上挑了些許:“自然。”
屋中莫名間愈熱了幾分,祁清和輕撫着道修的墨發,指尖輕彈,不遠處的窗簾便瞬間拉上阖緊,将窺探的日光也阻隔在外。
餘下的黑暗中,處處皆是她們共度沉淪的痕跡。
弟子們的試煉還算順利,雲江城周遭并沒有多少修為高深的邪祟鬼怪,但凡超過金丹期的都早已被洛雲伊暗中斬殺處理完了,剩下的縱然有些詭計手段,但在弟子們的聯手下也不會逃脫幾時。
很快,他們就該回玄山門交任務了。
只不過這一次,洛雲伊的身邊多了一個人。
深藍兼白的長裙取代了繁麗奪目的紅裙,素來随意紮成麻花辮披在身後的墨發也規規矩矩地用銀簪挽成發髻,辮尾的金鈴铛和其餘耀眼的首飾也一個不落地盡數取了下來,只剩手腕上的金鈴手镯沒有取下,如今在祁清和看來她當真是簡樸得不能再簡樸了。
洛雲伊有些無奈地看着自上靈船後就很是焦躁、舉着鏡子走來走去的姑娘,忍不住含笑寬慰道:“卿卿且坐下歇息一會兒罷,我師兄他們當真不是那般古板之人。”
只要不是什麽邪祟妖魔,林孤海他們是不會反對的。
卿卿也只是來歷特殊了些而已,師兄不比師尊那般看重,想來也不會太過為難她們。
洛雲伊不提還好,一提到這個姑娘便忍不住苦了臉。
她今日是把自己的面具也取下了,也不敢塗抹平日中的那些亮麗的胭脂唇脂,只小心地上了個極淡的妝容,生怕留下不好的印象,被洛雲伊的師長歸為邪.教一派。
“怎麽樣怎麽樣,還有哪兒不對嗎?”
祁清和連忙湊過去側着臉讓洛雲伊檢查,卻被眉眼溫軟的女修一把拉着坐到了她腿上。
“沒有不對,卿卿已處處都好了。”
道修看着她忙碌擔心了一整個早上,心知她是不想給自己的師長留下不好的印象。素來張揚嬌媚的姑娘收斂起了所有奪目刺人的棱角,恨不得把自己臉上貼上名門正派幾個字才好,叫洛雲伊看了心中又是感動又是愛憐。
女修本不舍得讓姑娘受什麽委屈,結果話一出口反倒被有些不安急躁的姑娘訓了一遍,此後也不敢再說什麽。
祁清和窩在她懷裏抱着她的脖子直嘆氣:“我有點兒害怕了,這不就是凡人間常說的見家長嘛。”
她很是苦惱地看着道修,伸出手去扯了扯她的臉頰:“想做小仙君的道侶可真不容易。”
洛雲伊失笑,任由她扯着,只伸手捏了塊點心送至姑娘唇邊:“一早上都沒吃東西了,吃一塊兒墊墊。”
“不餓不餓,我是修真者,又不是凡人。”
祁清和舉着小鏡子左看右看,偏頭側到一邊兒去了,窩在她懷裏不肯吃,嘀嘀咕咕地拒絕她。
好似前幾日天天貪吃又好玩的不是她一般。
道修見她着實不肯吃,有些無奈地彎了彎唇,也放下了點心。
她摟着懷中溫軟的姑娘,目光朝外瞥了下,卻見窗外的景色已然變幻。
雲霧缥缈,高嶺巍峨,群山連綿起伏,放眼望去時卻是常年皚皚的白雪覆蓋着,一派塵外仙境之色。
洛雲伊微怔,随即撫了撫祁清和的墨發,輕聲提醒了她。
已至玄山門。
她驅使着靈船進入門中大陣,來到主峰大殿前的廣場上停下落地,随後放弟子們下去交任務,自己則收起靈船,牽着姑娘的指尖進入大殿中複命。
方入大殿之門,一股浩瀚靈氣威壓就鋪面而來,洛雲伊神色一凜,放開神識去護着祁清和擋住了這道威壓。
“師尊?!”
她擡眸望去時卻是一愣,上位主座中的赫然是她常年閉關的師尊,玄山門的太上長老離璟。
洛雲伊收斂心神,恭敬行禮:“見過師尊。”
“嗯。”
高位者是個白發老人,此時淡淡應了聲,神色間尚算滿意:“修為有所增進。”
離璟看着自己的關門弟子,臉色稍緩,剛想說些什麽便是猛一蹙眉,目光淩厲瞥向被洛雲伊護在身後的藍裙姑娘:“這是何人?”
祁清和抿了抿唇,垂頭恭敬行過一禮:“見過前輩,我是……洛姐姐的道侶。”
什麽?!
就連一旁沉默站着的林孤海此時都忍不住眉間一跳,目光冷然看向了她。
洛雲伊直起身,牽住了姑娘的手,這會兒才發覺祁清和手心中竟已生了細細的汗,心中不禁一軟,擡眸直視師尊,神色堅定道:“她是我心悅之人,想帶來給師尊與師兄瞧瞧。”
離璟眉心不松,此時沉下了臉眯眸細細打量着祁清和,突然冷笑:“何來魔物,膽敢勾引我的徒兒?!”
他擡手一揮,不再是方才試探洛雲伊修為增進的小打小鬧,此時渡劫期的威壓全然釋放,一部分壓着洛雲伊不讓她動彈,剩下的盡數化為劍氣沖向了姑娘。
祁清和倏然睜大了眸子,下意識擡手想要擋住,卻不想自己指尖竟然溢出點點魔氣來。
她不過才元嬰期,如何抵得過渡劫期的威壓與劍氣,只一瞬便被刺破靈力護罩,那無形劍氣穿破了她的胸膛,将姑娘狠狠打出了大殿,如破布般砸落于地,生生砸斷了一根廣場上的石柱。
“卿卿!”
洛雲伊目眦欲裂,費力朝着她伸出手去,全身骨骼都在威壓下發出破裂的聲音。離璟見此眉心蹙得愈深,威壓加重,她再無法動彈一寸。
噗。
祁清和臉色褪盡,眸前一片昏黑,一張嘴就是鮮血湧出,噴落在地。
方才那一擊,生生打斷了她數條肋骨,叫她此時渾身都疼得發抖。
姑娘咬牙強撐起了些,咽下了咽喉中不斷湧出的腥味兒,只第一時間看向了殿中的那個銀白的人影,啞聲為自己辯解:“我非魔物。”
“我不曾修過魔。”
她從未這般狼狽過,此時撐着渾身碎裂般的劇痛想要站起身來,可殿上卻兀然傳來又一道劍氣,似要将她斬殺于此,祁清和在最後一刻費力偏過身子。那道劍氣便穿透了她的肩膀,刺入不遠處的石柱中。
石柱轟然炸裂。
猩紅的色彩噴湧而出,染濕了她前些日子才精心挑選出的衣裙。
廣場上還有些弟子,不少都是洛雲伊此次帶去的。
這會兒呆愣地看着這場突如其來的變故,早已被強大的威壓震懾跪地,不敢發出一字。
李谷林也在其內,怔然看着那素日裏嬌媚傲然的姑娘此時狼狽至此,唇瓣微動,卻被一旁的周玄明捂住了嘴。
他看向旁邊的師兄,只見師兄沉着臉對着他輕輕搖了搖頭。
于是,他也便垂下了頭,沉默下去了。
“卿卿!”
洛雲伊跪在地上,雙目通紅地看着那道劍氣再次刺破姑娘的軀體,眸中早已迷蒙發花,此時身子止不住地顫抖,淚水一滴滴砸落地面,趁着身上的威壓削弱了一瞬,陡然趴下重重磕頭行過一禮,血花驟然迸濺。
林孤海神色一動,目光看向了高位上的師尊。
“徒兒懇請師尊饒過她。”
道修聲音微顫,隐忍着滿唇的澀意,阖眸一字字道:“非她勾引徒兒,是……是徒兒道心不固,先行勾引她。”
洛雲伊咬牙乞求着:“徒兒願承擔一切責罰,求師尊放過她。”
“雲伊。”
周遭沉寂了許久,離璟才冷聲緩緩喚了句。
“她身負魔氣,如此純正的氣息,不說魔族血脈,也定是個魔修!”
“這些,你可知?”
卿卿不是!
洛雲伊唇瓣微顫了下,這句話落在唇邊轉了幾轉,終是被她咽回去了。
道修阖了阖眸,再次睜眼時便毫不猶豫地擡頭、磕下,額角頃刻間血肉模糊:“徒兒知道。”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
離璟定定看着她,驟然笑了:“好啊,為了一個魔物,你竟也學會了撒謊。”
太上長老擡手扶了扶額,冷眼瞥過下面跪着的女修,心中對那魔物的殺意愈濃了幾分。
他沉默着,林孤海在一旁也不敢出聲求情,只有些心疼地看了看地上跪着的道修。
畢竟也是他親眼看大的師妹。
可師尊在此……
掌門心中低嘆,也不明白為何素來淡漠冷清的師妹會為了一個魔物求情至此。
過了半晌,洛雲伊死死抿着唇,甚至不敢想外邊的姑娘究竟傷成何樣了,只重重以頭抵地,這才聽見了師尊冰冷的聲音。
“既然你話至此,我便暫且放過她一馬,即刻将她逐出山脈,不允再踏入玄山門一步!”
離璟眯眸看着自己引以為豪的小弟子,淡淡補上了一句:
“若再讓我發現你與她有所往來,我便叫此魔物魂飛魄散、再無生機。”
“雲伊,你明白了嗎?”
明白了嗎?
洛雲伊臉色慘白,嗓子中仿若被刀割過一般刺痛,連着眼前也有些迷茫得好死陷入幻境中的暈眩。
她許久未答,離璟眉心緊蹙,有些惱火地再次喚道:
“雲伊!”
道修身子一顫,眼尾滾燙的水霧凝結落下,含着滿嘴的腥味兒,她啞聲應了。
“……徒兒……明白。”
“既明白,便回去好生反省着!”
“孤海,由你來處置這魔物。”
陡然被喚,林孤海微怔,随即低頭應是。
離璟冷哼,甩袖離去。
這下,林孤海才是苦笑輕嘆,走過去小心扶起了地上的道修,有些心疼地看着她血肉模糊的額頭:“這又是何苦呢?”
何苦?
洛雲伊瞳孔中有些空洞,扯了扯着唇角,目光慢慢移至了殿外的廣場上。
她隐約看見了,那個滿身鮮血匍匐在地身影。
是她的卿卿。
不久前姑娘滿心忐忑期許的模樣還在她的眼前,明媚熱烈,與她說了許多許多對未來的憧憬和不安。
如今呢?
袖下的指尖不住地顫抖着。
女修忍不住朝着殿外踏出了一步,卻被林孤海緊緊攥住了手臂。
“你不能去。”
林孤海蹙眉道,他看着道修黯淡空洞的眸子與慘白的臉色,到底是收了嘴邊的訓斥,只溫聲承諾道:“我會将她安全送下山的。”
“……有勞師兄……”
洛雲伊頹然垂落了指尖。
林孤海看了看她,終是搖了搖頭,低聲嘆息。
耳畔無聲,眼前灰暗無光、陣陣發黑,唇中是控制不住地溢出來的血,源源不斷,全是生命散去的氣息。
祁清和趴在地上,肩膀碎裂了一半,肋骨斷裂,神識受損。
但她仍固執地伸着指尖,一點點地挪向大殿的方位,唇中喃喃低語,似是要與誰解釋:“……我不是魔物。”
“……我未修魔。”
那聲音太小了,縱然是來到她身邊的林孤海也只是聽了個隐約。
掌門沉默了一會兒,沒有開口,用靈力托着姑娘消散在原地。
下一瞬,他便出現在了玄山門山脈下的林子中,慢慢将姑娘放下了。
“……洛雲伊呢?”
祁清和眼睛還是看不見東西,費力伸手摸索了一下,啞聲問道。
“她被師尊關了禁閉,日後也不會來見你了。”
林孤海蹙眉瞥了她一眼,頓了頓,還是為她打入了一道靈力修複。
“她所修之道需孤絕堅定,你縱然留在她身邊,也只會動搖她的道心,毀了她的前途。”
掌門慢慢與她說着。
祁清和垂下了頭,神色冰冷麻木,沒有開口。
“我不知你究竟是否為魔,但日後也請你莫要糾纏雲伊了。”
“雲伊是萬年難遇的天生道骨,往後必成大能。若你當真心悅雲伊,更應為她的前途着想才是。”
林孤海話音方落,便揮袖放下了一瓶靈藥。
“告辭。”
他拂了拂袖擺,淡淡轉身去了。
身旁氣息已散,祁清和阖了眸,一直隐忍着的鮮血自唇邊湧出,身上的傷口早已将此處染濕,血氣愈濃。
無處不疼,疼得她忍不住蜷縮了些,埋下頭去掩住了眼角滴滴落下的水珠。
周邊飄來些涼意,耳畔似是聽見些雨珠落下的聲音,但卻沒有砸在她的身上。
祁清和慘白的臉上神色陡然一頓,随即睜眸攥住了一旁不知何時出現了的女人的手腕,眸中猩紅一片,滿是戾氣與殺意。
她一動,傷口便再度扯裂開來,鮮血不住地往外湧着,刺痛了女人的眼睛。
虞九笙抿了抿唇,伸出指尖去想為她療傷,卻被姑娘狠狠地拍開。
祁清和掙紮着撐了起來,擡手緊緊攥着她的衣襟,唇瓣近乎于輕顫:“……虞慕青,我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什麽要害我?!”
落下最後幾字,已是壓抑不住的咬牙的恨意。
她的發簪早已不知落在何處,墨發淩亂地披散着,身上滿是鮮血,一眼望去竟無一處完好。
虞九笙沉默地任由她攥着,心中顫着疼,擡手握着她的手腕,為她将魔氣轉化成靈力傳去。
“……洛雲伊配不上你,她護不住你。”
姑娘死死盯着她,聞言冷笑:“她配不上我?難道你就配?!”
“關你屁事?!”
祁清和見她還想張嘴,滿心厭惡怨恨,直接擡手拼盡全力甩下一個巴掌,打偏了毫無防備的女人的臉。
虞九笙怔然看着她,擡手捂住了臉。
她并未想這樣……
訊息中分明說太上長老在閉關突破,根本無法出關。只剩下的掌門林孤海不過化神初期,性情并未如此偏頗激進,她留在禾兒身上的魔氣足以護住禾兒了。
她只是……想讓禾兒看清那個道修的臉面。
但不想方才匆匆趕到,卻見到了滿身傷痕的姑娘。
叫她心中疼得直顫。
女人抿了抿唇,伸出指尖去想要握住她的手腕,卻摸了個空。
那個滿眼含恨的姑娘一瞬間消失在了她的面前。
當夜的夢境甚是荒涼。
洛雲伊沒有等到她的姑娘。
可第二日醒來時,她的手腕上卻不知何時多了一個金鈴铛的手镯。
上面嵌着一張紙條,不複張揚肆意,是一行端端正正的小楷。
【贈君招魂鈴,從此不相識。】
數十年後,祁清和自寒泉中睜開眼眸,身上再無半分傷痕,擡起指尖撥開冰霧,緩緩起身,踱步上岸。
不遠處有只黑鴉立于枝上看着她,女人漫不經心地擡頭瞥過一眼,擡手一招,那只黑鴉便展翅騰飛,落至她的手臂上來了。
黑鴉的足上綁着一卷用靈力封鎖着的紙條。
祁清和取下看過,指尖微碾,再次松開時,一行靈力寫成的字便已傳送過去。
【做的不錯。】
能順利将太上長老引出,足以證明其實力。
祁清和頗為滿意。
虞九笙,九九,還是心太軟。
一個林孤海怎麽夠呢?
既然要算計,就別瞻前顧後、優柔寡斷。
想要有足夠的把握,便得算計透才行吶。
女人微勾唇,擡起指尖将身上的黑袍一點點撫平,眼瞧着那只黑鴉騰飛至遠,才負手慢慢行去。
若要橫刀奪愛,就需将那人推至萬丈深淵懸崖口,徹底斷了她所有的念想,再洗脫自己的嫌疑,清清白白地走去彎腰握住那人的手。
如此,方能取勝呀。
作者有話要說: 注釋1:出自唐詩人白居易的《新昌新居書事四十韻因寄元郎中張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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