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水中月

祁清和感覺自己這不是在教徒弟,而是多了一條軟乎乎的小尾巴,身上的傷才好了些便一聲不吭地跟着她團團轉,一見着她側頭瞧來就立刻彎着鳳眸傻乎乎地笑,淺棕色的瞳孔中閃爍着點點碎光,滿滿倒映出來的都是女人的纖瘦的身影。

顧寄歡雖與前面幾個一樣地生了雙漂亮豔麗的鳳眸,但她眼睛的輪廓要稍圓稍柔和一些,突然被吓到的時候會下意識睜大許多,呆呆愣愣的,眸子濕漉漉着看着祁清和,讓人總能聯想到沒斷奶的幼崽,而忽視她偏豔麗的容貌。

女人無奈地瞥了她一眼,指尖的煙鬥慢悠悠地轉了轉,火紅的流蘇随之輕輕搖曳。祁清和側頭去吐出了一口白霧,缥缈缭繞的煙在半空中散開,微微遮掩住了她的半張臉。

她仍舊穿着那身寬松的灰袍,用灰藍色的宮縧系着,這會兒懶洋洋地翹着腿倚在桌邊,好似沒有骨頭一樣。突然的,女人仰着頭低嘆一聲,伸出手去将一旁站着給她貼心地又是倒茶又是捏肩的蠢崽子一把拉進了自己懷裏,有些好笑地捏了捏她的臉頰,瞧着頭上都快冒煙的紅臉姑娘,止不住地低笑。

“小祖宗,知道你能幹,且好生休憩一會兒罷,若是身上傷口又疼了,倒叫為師心痛。”

臉上驟然升騰出滾燙的溫度,顧寄歡睜大了些眸子,被女人攬着坐在她懷裏,那溫熱的指尖放在她腰上,讓她覺得自己身子都瞬間僵了,一動也不敢動。

好一會兒,她才通紅着臉,結結巴巴地小聲嗫嚅着解釋:“我……徒、徒兒傷口不、不疼。”

女人偏頭吸了口煙鬥,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擡手戳了戳姑娘臉上好不容易被養出來的肉,也正正經經的板着臉點了點頭:“是,乖徒兒的傷口不疼,是為師的心疼了。”

心、心疼。

顧寄歡愣愣地看着她流轉着潋滟波光的眸子,眼簾不覺顫了顫,一時間都分不清此時究竟是何感覺,只有些無措地看着祁清和,下意識動了動身子,結果被眼疾手快的女人随手拍了下腰窩。

“坐好,別亂動,跌下去有你疼的。”

祁清和看着她唇邊不知不覺地彎起的些許弧度,眸色稍稍軟了軟,實在敗給了兔子姑娘亮晶晶的眼睛,有些不自在地瞧了瞧自己的寶貝煙鬥,順着煙鬥的方向偏過頭去看了看外邊的風景。

風和日麗,是個好天氣。

女人心中想着,又百般無聊地将視線從外面看厭了的景色上移至了懷中的小徒弟身上,想了想,取出一小盒子的點心來遞給她吃着玩兒,都是用含有靈氣的食材做成的,對顧寄歡傷口的恢複也有幫助。

“謝、謝謝師父。”

姑娘紅着臉,垂着腦袋小心接過來了。

祁清和微挑眉梢,拖着尾音應下了,擡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這孩子沒出門,今早從床上起身時也只将發絲松松着紮着披在背後,這會兒倒是便宜了女人,讓她滿意地收回了手。

非常柔順,手感極好。

祁清和轉了轉自己的煙鬥,決定還是要跟膽怯內斂的小徒弟談談心才行。

女人輕輕咳了咳,清了清嗓子。

懷中抱着點心吃得認真的姑娘聞聲後指尖一抖,呆呆擡眸看向了她,像只突然被吓到了的小松鼠,抱着自己的栗子渾身一顫,嘴邊還有些點心屑子。

祁清和:“……你接着吃。”

她扶了扶額,摸出自己的帕子來給姑娘擦了擦嘴角,然後輕柔的拍了拍她的腦瓜子,将顧寄歡的腦袋又按下去了。

“在師父面前不用這麽拘束,你是我的徒兒,我還能把你吃了不成?”

女人有些好笑地搖了搖頭,慢慢地與她說着。

“我喜歡你,所以收你為徒,并沒有其他心思。你且安心随着我修煉便是,我收下你,自然會對你負責、會認真教好你。”

祁清和倚在桌邊,緩緩地擡手撫着她的發,定定看向了垂着腦袋的姑娘:“我從前是個散修,整日裏飄來飄去的沒個定所,身邊亦沒有旁人。如今有了徒兒,自是希望你能與我親熱些。”

“你當我是寂寞了也好,無聊了也罷,只要記住兩句話就行。”

女人伸手去輕輕捏住了顧寄歡的下颚,強硬卻不失溫柔地迫使她的腦袋擡了起來,收斂起平日裏的散漫慵懶,認真地看着姑娘通紅的溢滿水霧的眸子:

“你無需做旁的事來讨好我,你只需要坐在這兒叫我看見,便足以讓我高興歡喜了。”

“師父不會抛棄、傷害你,所以你可以像別人家弟子的模樣來放肆地對着我撒撒嬌、軟聲說說好話,師父也自會幫着拿到你想要的東西。”

祁清和微微垂下了眼簾,伸出指尖去低嘆着給懷裏的姑娘擦了擦眼角的淚花,縱容着滿心委屈又歡喜的姑娘摟着她的脖子釋放那些被壓抑了太久的傷痛,只安靜地撫着她的背脊,無聲地安慰着她。

“小哭包。”

女人含笑戲谑道。

顧寄歡趴在她的肩上埋了埋頭,身子不住地顫着。她死死咬着唇,卻仍然隐約有幾聲無法被壓抑隐忍住的哭泣聲自她的喉嚨中傳出,随着她眼眶中不斷湧出的淚水,一同無形地訴說着曾經遭遇過的痛苦。

“……師父。”

姑娘含着哭腔低低地喚。

“師父在。”

祁清和溫聲應了,像哄着孩子一樣地給她哼曲子。

“師父在,別怕了。”

女人如此柔聲道。

顧寄歡擡眸,用發花模糊的視線靜靜地看着她。她的鼻腔中都是酸苦的氣息,咽喉裏一片澀然。她的身子仍在不住地顫着,腦海中早已分不清此刻的情緒為何。

怎麽……怎麽會有這樣一個人出現呢?

姑娘眼睫微動,水珠便自上垂落。

她的生命,卑微低賤,從不受人正眼看待。

資質讓她淪入泥漿,容貌使她罪加一等。

為什麽……還會有這樣一個人願意出現在她的生命裏?

女人的視線陡然投來,顧寄歡下意識狼狽避開,不敢與她對視。

姑娘又趴到她的肩上去了。

祁清和微微一怔,随即抿唇失笑,很是耐心地輕輕拍着她的背脊,垂下眸子漫不經心地吸了口煙,然後轉頭對着窗外的風景,緩緩吐出了白霧。

等姑娘逐漸平息下來,女人都已經似睡非睡地半阖上了眸子。察覺到顧寄歡投來的濕漉漉的目光後才懶洋洋地睜開了些,歪着腦袋看了看她紅通通的眸子,陡然噗嗤被逗笑了。

“好徒兒,你莫不是個兔子精變的?”

顧寄歡:……

顧寄歡悶聲抱着她的脖子不放手,埋下腦袋去不看她了。

“……不是。”

姑娘小聲辯駁。

祁清和長長地哦了聲,也不再鬧她,含笑揉了揉她的腦袋後,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你可要去尋仇,做個了結?”

女人眯了眯眸:“一群不長眼的敢欺負我徒兒,若是你想,為師這就去把他們殺了給你洩憤。”

她之前為了給顧寄歡療傷而殺了幾個曾經欺辱過這孩子的人,倒還有些一時間沒來得及收拾。

顧寄歡悄悄露出一只眼睛來看她,眼眶中仍含着水霧,但好看的鳳眸卻是彎了彎。

原來被人護着是這種感覺。

她默默搖了搖頭:“師父将徒兒從亂葬崗救起來,便是給了徒兒新生。”

“前塵散盡,徒兒日後不想再看見他們了。”

更何況,她也不願給祁清和添麻煩。

“如此也好。”

祁清和看了看她,也瞧出了小姑娘的心思,但沒有點破,只順着她的話應下了:“太過執着于過去,對修行無益。你若當真能放下,倒是一件好事。”

顧寄歡重重點了點頭。

女人彎唇拍了下她的腦袋,滿意地把玩着指尖的煙鬥。

那日的一番話過後,祁清和明顯感覺自己新收的小徒弟變了。

她變得……更加黏糊了。

恨不得時時刻刻都與她在一起,一直敬慕而依戀地看着她,若是祁清和朝着她看去,就立馬揚出一個大大笑容來,身後無形的尾巴都歡快得直搖。

祁清和:這……

這還能怎樣,舍不得罵不舍得打,只能愈發寵着了。

若不是顧寄歡生性羞怯、膽子也極小,否則怕是連沐浴入睡這樣的事兒也想黏在祁清和身後。

她身上的傷一直養了有近一個月,祁清和每日都會為她把脈、煉制丹藥,等筋脈和骨髓恢複得差不多了,便開始用靈藥泡澡沐浴,借此來洗滌排出身體中的雜質。

顧寄歡軀體上的那些傷疤也在每日不落的藥浴中慢慢褪去,只剩下淺淡的新肉顏色,等再長一長,就可以完全恢複了。

祁清和為了讓她靜心養傷,直接包下了此處客棧的上品客房。

在這段時日中,她也開始慢慢教導起顧寄歡,給了顧寄歡一本只有五靈根才可以修煉的混元秘籍。也是考慮着姑娘身上有傷,不能太過費神,她将那本秘籍中的內容一字一字地映入玉簡中,讓顧寄歡将玉簡貼在額頭上,就能直接用神識浏覽查看。

這樣既能鍛煉溫養她的神魂,也省去了筆墨,還更容易記憶。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那玉簡的價格實在昂貴。

一個玉簡便要一千上品靈石,落木閣這種小宗門中也只有太上長老才能用。

祁清和将玉簡遞給顧寄歡的時候,吓得小姑娘眼淚汪汪,差點以為自己師父為了她掏空了家底。

女人也是無語扶額,不斷地嘆息。

“你師父我雖是個散修,但好歹也是合體期的大能,怎麽可能窮到這個地步?”

為了證明她當真有錢,祁清和那日拎着傷快好了的姑娘第一次出了客棧的門,給她買了十數套時下女修流行的衣裙首飾,連胭脂唇脂之類的也沒有放過。

随後,被迫換了一身嬌俏衣裙的姑娘……愈發黏着祁清和了。

顧寄歡不僅喜歡黏着師父,她還在撒嬌方面無師自通、自成一派,每每都讓女人舉手認輸,縱容着她像條小尾巴似的跟着自己。

然而,在顧寄歡傷勢好轉後,祁清和帶着她下樓在客棧中吃了一頓,随後卻囑咐她乖乖呆在這裏等她一會兒。

“為師要去一個地方辦些事,只需要一個時辰便能回來。”

“……我不能跟着師父嗎?”

淺藍長裙的姑娘抿了抿唇瓣,有些失落地垂了垂眸子,随後又小心地往祁清和身邊挪了些,湊過去抓住了她的指尖,滿目希冀地看着自己的師父:“我想跟着師父。”

女人彎眸笑了,有些無奈地擡起指尖點了點她的額頭,這一次卻沒有如她的願:“歡兒乖,師父去的地方對你來說有些危險,師父也怕你再受傷。”

她看姑娘張了張唇還想說些什麽,便想了下,先行一步将自己指尖的戒指取了下來,塞給了顧寄歡:“師父将家底寄托在歡兒這裏,歡兒定要好好保管,等師父回來後再還給師父,好嗎?”

顧寄歡眨了眨眸子,瞳孔中驟然綻出了點點光芒,彎着眸子認真地點了點頭。

“那師父早些回來。”

“好。”

祁清和站起了身,含笑捏了捏她的鼻尖。

這孩子仍舊殘留着些不安與害怕。

而祁清和要做的,便是先給予她足夠的安全感。

灰色清瘦的身形頃刻間消失在客棧中,祁清和為自己戴上了一張嶄新的黑色面具,徑直飛向了離這兒不遠的亂劍谷。

顧寄歡要習劍,還缺一把好劍。

她足尖輕點于屋檐上,寬袖随風飒然浮動,身形更似飄渺不定的煙霧,極快地沖射向亂劍谷的方向。在姑娘面前一直散漫的人此時抿直了唇瓣,面具下的眉目間鋒芒畢露,直至踏入谷中,隐藏着的修為赫然爆出,震懾此地。

她給自己的小徒兒扔了兩個保護罩,但……

還是速戰速決得好。

女人眯眸看向面前群劍成陣、劍氣縱橫向她射來的景象,微微勾了勾唇。

劍魂破劍而出,耳畔盡是上古殘留下來的殺意铮鳴,或清越或沉悶,氣息一瞬直至渡劫。

這亂劍谷是根據來者修為進行考驗,方才祁清和爆出自己的修為,谷內前來應鳴的自然也變成了渡劫期的已生劍魂的上古之劍。

她的徒兒,自然要配最好的劍。

祁清和沒有停頓,微斂眸子,手中已多了一把鐵扇,身形掠影般沖入了群劍之中。

顧寄歡攥着祁清和給她的戒指,安靜沉默地縮在角落裏,垂着眸子一動也不動。

這是她從前借助保護自己的姿勢,此時仿佛一下子脫離了女人的庇護,她又忍不住地隐隐生出些不安與恐懼來。

一個時辰并不多,可對她而言,卻着實漫長難熬。

她心中的不安愈來愈重了,好似有毒蛇在暗中盯着她一般,讓她背脊生涼,被祁清和養得紅潤了些的臉頰也不知不覺地白了白,警惕而驚慌地關注着四周。

【就是她!賤人!竟然還活着!】

【盛師兄與莫師姐肯定都是被她害死的!你快給殷長老傳消息,讓殷長老過來處置她!我就不信了,這一次她還有這麽大命,還能活下來。】

【呵,早就傳了,殷長老馬上就到。她害死了殷長老的兩位親傳,縱然是巴着了貴人,這一次也逃不掉!】

兩名女修坐在角落中對視一眼,目光陰狠地從顧寄歡身上劃過,嘴角不禁泛出了些許冷笑。

盛餘青仗着內門親傳的身份欺男霸女,莫如茵則妒忌任何一個長相越過她的女修,常常以折磨這些身份低下、容貌豔麗的女修為樂。

他們死了也就罷,可偏偏他們是殷長老的親傳。

如今驀然身亡、神魂消失,讓殷長老暴怒不已,在門中處置了許多弟子。

這時候,一直被兩人欺辱、被扔入亂葬崗卻魂燈不滅的顧寄歡就被暗中推出來成了替死鬼。

像她這麽軟弱無能的人,自然沒有膽子去殺這兩人的。

但旁人也不在乎,他們只是需要一個轉移殷長老視線的人罷了。

【看她平日中故作清高,又是拒絕盛師兄又是得罪莫師姐,背地裏還不是用着小伎倆找了靠山。】

其中一位女修不屑低嗤,目光自姑娘纖細的身子上劃過。

一個任由他們揉捏欺辱的玩物,也妄圖反擊?

等長老來了,縱然她有九條命,也活不成!

顧寄歡蹙了蹙眉,目光自周圍掃過,唇瓣抿得愈緊了些,縮着身子死死攥着手心裏的戒指。

然而,她的眸光驟然一頓,臉色瞬間慘白了下來。

“顧寄歡!”

熟悉的紫袍男修自外踏入,目光如刀般直直看向了她,唇角泛出幾分陰狠的冷笑來,指尖一動,手中便多了一把長.槍。

他聲音陰柔,慢慢提槍走向了臉色慘白、身子發抖的姑娘:“當真是我等錯看你了。”

“一個外門雜役,竟敢殺害師兄師姐,你說說你……”

“該當何罪?!”

長.槍尖靈光閃爍,帶着暴虐的殺意如游龍般刺向藍裙的姑娘,槍尖一瞬劃破空間,化神期的修為籠罩此處,威壓成巨山壓下,只一擊,便想要将姑娘斬殺于此。

男修眸中猩紅,嘴角笑意中皆是泛濫溢出的戾氣。

可惜,世事不如人願。

就在顧寄歡慘白着臉頰、絕望地緊攥着戒指阖上眼眸時,一把鐵扇橫空射來,帶着凜冽暴怒的氣息在頃刻間斬裂這柄長.槍。

“放肆!”

女人冰冷的聲音自遠及近,不過一瞬,灰袍高挑的人影已顯于客棧之中。

不是面對着顧寄歡的溫和與縱容,此時的她滿身殺戮之氣,眸色狠厲,冷凝刺骨。

纖細素白的指尖緩緩擡起,此間氣息凝固,方才得意而暴虐的男修如被無形的手掐住了脖子,臉色一點點漲紅、目眦欲裂,卻說不出半個字來。

他全身的骨頭都一點點響起了碎裂的聲音,四肢像被什麽東西抽空了血肉,只剩着一層薄薄的皮軟綿無力地垂挂下來。

分明已經痛至面目扭曲、近似暈厥,可神識中卻清醒無比。

啪。

又是一處的骨頭爆裂在皮肉中。

客棧裏一片死寂。

在最後一寸神魂被捏碎之時,女人狠厲陰冷的目光慢慢轉向了角落中縮着的兩個女修,勾唇冷笑:“區區落木閣,也敢動本座的徒兒?!”

“本座尚不曾找你們算賬,你們這群雜碎倒是先送上門來了。”

女人低笑,指尖兀然攥緊。

啪。

兩道血花在頃刻間炸裂于角落裏,四濺的血肉霎時染紅了四周桌木。

衆人驚駭而望,卻無一人敢出聲。

直到一個藍色的身影猛然沖進了女人懷裏,這煞神才淡淡收回了目光,斂了方才的滿身戾氣,溫柔地撫着姑娘的發,輕聲哄道:“師父在這兒,莫怕了。”

顧寄歡指尖直顫,卻仍舊死死抓着那枚戒指。

她埋頭在女人懷中,小聲應了。

“師父。”

姑娘呢喃着,含淚的瞳孔中閃出些許連她也不知的重于依戀的色彩來。

作者有話要說:  評論評論,評論多多,更新多多(敲盤子)

和兒:太黏人了,差點兒連救美的機會都沒了(嘆息)

感謝在2021-08-21 16:40:55~2021-08-23 00:46:2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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