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大少爺
聽了蘇晉元翻起來的陳年舊事, 秋昀愣了好半響才回過神來。
微微仰頭,端詳連番質問的人,見得他面露愠色, 眼珠微微泛紅, 透過深邃的眼眸,仿佛還能感受到心底深處蘊藏着的怨氣和偏激。
他張了張嘴, 不太确定道:“你在吃醋?”
“……”蘇晉元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他都表現得這般明顯了,人大少爺竟然還問他是不是吃醋?!
滿腔的醋意一時不知如何發洩, 便氣惱地把他摁在沙發上:“你說我是不是吃醋?”
“你不說我又如何知道?”秋昀說罷,突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笑聲低沉而渾厚,似從胸腔裏發出一般,震得蘇晉元整個身子一片酥.麻。他心中微漾,卻又惱怒不過, 便低頭堵住他的唇:“看我吃醋很好笑麽?嗯?”
“好笑。”
悶笑聲不止, 略微含糊不清,聽得蘇晉元一怔:“什麽?”
秋昀擡指抵在他額頭, 推開幾尺距離。
對方也順勢撐起身子, 倆人對視,從對方清涼的眸仁中,他能清晰地看見自己斜飛的劍眉。
他略一挑眉, 指尖順着光潔的額頭一路往下,滑過英挺的鼻梁,落在唇上, 頓了一頓, 細細地勾勒着他的唇形,在他眸色暗沉下來時,指尖一轉, 勾起他的下颌,神色端凝:“不用吃醋。”
他說:“你與李雲輕不同,他于我亦師亦友,你則是與我同度餘生的伴侶,不過……”
“不過什麽?”
秋昀不動神色地轉移話題:“你還記不記得你的身份?”
“我的身份?”
蘇晉元居高臨下地望着眉眼皆是風流慵懶的男人。
男人素日喜歡着長衫,襯得身形修長且清瘦,尤其是長衫領口的盤扣,總是扣得緊緊的,窺不得半分風光。
然此時的大少爺只着睡袍,寬松的衣襟因着方才動作微微敞開,露出了結實的體魄和激烈戰事後留下的紅痕。
這般旖旎風光,看得他眸色一暗,喉結滾動了幾下,沙啞着聲音道:“咱倆不久前剛從床.上下來,你說我是什麽身份?”
秋昀眉眼一彎,指尖撓了下他的下巴窩,舒服得他立時眯起眼來。
他另一只手枕在腦後,揶揄道:“你可還記得我大伯是你的義兄?”
“……”蘇晉元惬意的神色一僵。
“我要是沒記錯,李雲輕方才說懷城來人了,你猜我大伯他知不知道昔日認的義弟把他的侄子拐上了斷袖這條道兒?”
知道又如何?!
蘇晉元如今地位比之餘善仁高太多。
然他想到年少時,仗着三叔這個身份,沒少跑到他家大少爺面前蹦跶,還給他家大少爺送過女人。
年少輕狂不懂事,現在回想起來,滿心都是後悔和尴尬。
他輕咳了一聲:“木已成舟,咱大伯便是後悔也晚了。”
說着,他不自在地爬起來,怕他家大少爺提及那些黑歷史,連鞋子都沒穿,赤腳站起來:“咱大伯派人來拜訪,我去接見順便招待一番,你要是困了,先回房休息。”
蘇晉元倉皇地跑回房間換了身衣裳便走了。
秋昀聽着門外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擡手蓋住雙眼,喉間溢出幾聲低笑——當初為什麽沒給蘇晉元寫信?
相隔六年,那種提筆卻不知該如何下筆的感覺還記憶猶新。
。
餘善仁派了一隊人馬過來,主要目的是來接侄子回家,蘇晉元是順帶的。
次日秋昀見過餘善仁的副将後,點頭同意回去一趟。
餘善仁畢竟是他這具身體的長輩,就算人心易變,但血緣關系尚在。且,他結婚沒邀餘善仁這個長輩,再不回去看看也确實不像話。
只是蘇晉元……
他看向身邊噙着笑意的男人:“海城暫時離不開你。”
話音一落,蘇晉元周身的氣壓倏地變低,嘴邊笑意更深了些,眼裏的陰鸷之色卻越發濃厚。
秋昀無所感覺,那朱姓副将卻只覺得一股強大的壓迫感朝他逼近,不由後背沁出一層冷汗。
一旁的李雲輕也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硬着頭皮緩和氣氛:“研究室也離不開君懷,恰好我也有兩年多沒回去了,不如這樣吧,這一趟就由我替君懷你去向餘大帥解釋……”
說到這兒他頓了一下:“正好也帶蘇小姐回家見見我父母,君懷,大帥,你們覺得如何?”
“不如何,這事怎麽能替代?”
“我覺得此法甚好,就這麽定了。”
蘇晉元不給朱姓副将反駁的機會,揮手讓人下去,拉着皺眉的大少爺坐下,解釋道:“我不放心你一個人回去。”
餘善仁是什麽人,與他相處過四年的蘇晉元心中很清楚。
他最大的遺憾就是餘家子嗣不豐,當年認自己和妹妹為義兄妹,圖的就是龍鳳胎有繁盛子嗣的吉兆。
現今餘家唯二的血脈,一個還嬰孩,等他長大娶妻,餘善仁都七老八十了。
一個與他在一起,便是斷了血脈傳承,不用想也知餘善仁是如何的憤怒。
大少爺這一回去,說不得就再也回不來,更甚還會逼着大少爺娶親。
“有什麽不放心的?”
“只要你離開我的勢力範圍,我都不放心。”蘇晉元抓起他的手,十指相扣,溫柔的眉眼凝視着秋昀:“海城這麽大的一座城,讓我一個半路出家的人給占了,那些軍閥會甘心嗎?肯定不會的,但他們一時奈何不得我。而你與我成親的消息已經傳了出去,若叫他們得知你要回懷城,途中設下陷阱抓你做人質便罷了,可要是對你不利怎麽辦?”
秋昀沉默了。
他有能力自保,但蘇晉元肯定不會相信。
“等海城徹底安定下來,我陪你回去向咱大伯請罪,好不好?”
蘇晉元見他神色松怔,傾身靠在他的肩頭,低聲道:“咱們新婚燕爾且不說,你這一走,李雲輕肯定也要回去看看他的家人,到時候不光耽誤你的研究進程,還有李雲輕說的水産加工廠也要耽擱下來。”
秋昀主要研究武器、彈藥和……防彈衣。
西藥也有涉足,他聽小鏡子說後世會有一種抗生素能挽救很多人的性命,故此他提供思路,讓幾位從國外學西醫回來的專業人員在研究這個,進展的不錯。
沉思片刻後,秋昀作出取舍,點頭同意了蘇晉元的提議。
第二天清早,李雲輕帶着蘇冉和親兵開車與敢怒不敢言的朱姓副将走了。
李雲輕這一走就是一個多月。
回來後禀告了餘善仁的态度,便投入到了水産加工廠中。
一眨眼又是四年。
水産加工廠已經成了海城最大的工業廠區,其生産的海鮮罐頭一批批銷往各地軍隊,而工廠裏招了近乎三分之二的女職工。
這些女職員腰包鼓了,底氣也上來了,在家中的地位自然也水漲船高。
這一切都是李雲輕和蘇冉的功勞。
他在兩年前終于得到了蘇晉元的點頭,請來了父母,與蘇冉在海城舉辦了一場盛大的西式婚禮。
婚後李雲輕又與妻子投身到了教育上。
前期為了鼓勵普通女子上學,不收取任何費用,聯系了許多老同學來幫忙。
當第一批學生畢業時,秋昀這邊實驗室的抗生素終于研究出來了。
實驗取得成功後,整個研究室都沸騰了。
秋昀靜靜地看着歡呼的研究員,其中有老有少,都是李雲輕用昔日的人脈關系幫他請來的。
這些人不眠不休,吃喝拉撒幾乎都在研究室,就為了一份信仰。
抗生素的研究,秋昀除了提供思路和方向,幾乎沒插手。
其一是他雖然看了幾本書,跟着這些研究院學了一點,但始終是外行,其二,他手頭也有事,這幾年來,海城的武器比之國內所有軍閥的武器都先進都出自他的手,還有很多殺傷力大的秘密武器都沒公之于衆。
尤其是他研究的防彈衣……
抗生素投入到生産時,秋昀關了實驗室的門,放大家一個長假。
蘇晉元也放下手上的事,換下軍裝,邀他出去走走。
倆人并肩走在繁華的街道邊,寬大的街道幹淨整潔,以水泥鋪就的馬路中央設有電車軌道。
不時有年輕男女騎着自行車按着鈴铛從倆人身邊掠過,左右兩側栽種着榕樹,每隔幾棵榕樹,下面便有一個竹簍,而竹簍裏裝着垃圾。
垃圾桶這個概念是李雲輕提出來的。
初時實行很困難,畢竟百姓沒有這個觀念,就連大小.便都是随地拉。
他很是耗費了一些心思,又在城市每個角落建了公廁,安排士兵巡邏,看見誰随地大小.便或丢垃圾就罰錢,才慢慢培養起大家的這些習慣。
望着一派欣欣向榮的海城,秋昀很難把眼前的繁盛與七年前那個混亂的海城聯想在一起。
他這幾年很少出門,都是悶在實驗室,所以感觸尤為深刻。
“在想什麽?”蘇晉元牽起他的手。
溫柔的眉眼多了幾分沉穩,曾經張揚豔.麗的神采随着年歲的增長,沉澱于心,叫他的喜怒越發的不形于色,唯有面對他的大少爺時,方有情緒流露。
“再過半年就是你三十壽辰吧?”
蘇晉元的壽辰在大年三十。
每次過年,也是為他慶生。
“怎麽突然說這個?”
“男人三十而立。”也是蘇晉元的死劫。
秋昀笑了笑,轉移話題道:“如今海城已經安定,待年後你随我回一趟懷城,去祭拜你我的‘父母’,順便看看我大伯。”
“是該回去看看咱爹娘了。”這幾年倆人的時間一直錯開,導致餘善仁那邊幾次派人過來催促。
初時是憤怒,後來慢慢變成了妥協。
畢竟再大的怒火,時隔多年也散的差不多了,且木已成舟,蘇晉元的勢力又比他大,每年還能得到從海城運送過去的最新軍火,不妥協又能如何?
“不過,為什麽是年後?”他近來手頭也沒什麽要緊事,若此時出發,一個來回都不用一個月。
為什麽是年後?
秋昀抿了抿唇,沒有回答。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0-10-05 21:03:22~2020-10-06 22:18:1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demoのtest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