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大少爺
北方較之南方, 更早入冬。
剛立秋,冷空氣過境,一場秋雨下來, 北方便步入了冬季。
這種時局,各地普通百姓的日子都不好過。
尤其是鄉野貧困區的老弱病殘, 他們缺衣少糧、饑寒交迫,極容易在寒冬臘月裏發生凍死人事件。
海城的情況比之其餘各地,仿若亂世中的一片淨地。
城內剛一降溫, 人人便裹上了棉襖,各家各戶也燒起了炕。随着海城的發展, 大家腰包鼓了, 日子好了,也就舍得在外物上花錢。
小雪零星下過幾場。
直至年關将至, 海城上空飄起了鵝毛雪花。
大雪紛飛,一直下到年三十方才停止。
天還沒亮,洋莊裏的下人便開始熱火朝天地忙碌起來。
李雲輕負責接待各家提前送來的壽禮, 這些前來送禮的車子一來一回, 碾過嘎吱嘎吱作響的雪, 都無須叫人清掃, 不過一個上午, 便叫那些來往的車子碾幹淨了, 可見人之多。
過了上午十點, 陸續有賀壽的客人上門。
李雲輕抽空喝了口水,把招待之事交給周平,轉身上了二樓,敲了書房的門。
門內道了聲請進。
他擰開門把走進來,迎面迎來一記拳風。
他向右偏頭, 左小臂由內向外格開他拳頭,微笑道:“大帥,您這新年禮物可真別致。”
蘇晉元眉峰一挑,眼底是掩藏不住的愉悅:“來練練手。”
話落,他前邁右腿,左拳迎面猛轟而至,與身手平平的李雲輕較量了起來。
站在一旁的秋昀拂了下衣袖,端坐在沙發上,捧起一杯熱茶,含笑看着比試的二人。李雲輕不善打鬥,沒幾招便有些招架不住。
他偶爾出口指點,蘇晉元也收了大半的力,倒是慢慢打了個不相上下。
幾番下來,蘇晉元腰力陡發,将李雲輕整個掀翻在地,随即握緊拳頭轉了轉手腕,扭頭道:“不影響行動,輕便得與衣衫無任何區別。”
“你們在說什麽?”躺在地上的李雲輕坐起身來,一頭霧水地看着倆人。
“在說衣服。”蘇晉元伸手把人從地上拉起來:“今日本帥過壽,大少爺親手做了件衣服送給我,你給冉冉準備了什麽?”
“禮物送的是一份心意,不過……”李雲輕理了下因打鬥皺起來的衣服,驚嘆地打量着蘇晉元,似是想看看秋昀親手做的衣服是何模樣。
只可惜蘇晉元衣襟扣得緊實,窺不得半分,也便歇了好奇,嘆道:“比起大少爺的心意,我自嘆不如。”
李雲輕只當是普通的衣服,揭過話題,便提起來的目的:“時間不早了,客人差不多到齊了,大帥,您看什麽時候下去?”
今日是蘇晉元三十壽辰。
早在年關時,便陸續有各地的勢力連年都不過,或親自或親子又或親信特地趕來為他賀壽。便是趕不過來的,也有賀禮送過來。
蘇晉元本不想大辦,奈何處在他這個位置,各方勢力往來必不可少。
蘇晉元讓李雲輕先去招待,與秋昀回房換衣裳。
素日裏他總是一身軍裝,如今過壽,難得換下了習慣的服飾,穿上玄色長衫,與秋昀配成一對。
宴廳布置的極為喜慶。
應了過年與壽辰的雙重之喜,又結合洋樓的西式風格,以紅色為基調,添了幾許中式元素,還有樂隊以歡快的音樂渲染氣氛,将現場的氣氛襯托得即有西方舞會的浪漫,也有中式傳統的莊雅。
大廳中央已經擺滿了桌子,不少衣着莊正的長輩已經就坐、交談;時髦的年輕男女則跟着音樂的旋律跳起了舞。
李雲輕來到現場,示意樂隊先暫停。
随着音樂戛然而止,衆人聽到一聲輕咳,循聲望去,就見文質彬彬的李雲輕站在中間,清了清嗓子:“今日是我海城蘇大帥的壽辰,我李某人在這裏先代蘇大帥向大家感謝了。”
“哪裏哪裏!”有人接過話頭,用推脫的語氣說道:“我等能來參加蘇大帥的壽宴,實乃我等的榮幸。”
李雲輕抱拳,客氣道:“您說笑了。”
嘴上這麽說,然李雲輕心裏還是自豪的。
海城能有如今,除了大帥和君懷,也有他和妻子與衆位将士出的力。
如今的海城早已今非昔比,除了他們這裏盛産的各種口味鮮美的罐頭,還有君懷研究的武器。他敢說,他們海城出售的武器乃國內最為先進。
不然這些人怎會在年三十這樣的特殊日子跑來參加大帥的壽宴?不就是想借此讨好大帥和君懷,入得他們夫夫的眼,企圖來年能順利購得他們的武器?
現場的人紛紛抱拳表示恭喜。
李雲輕一一應付,待時間差不多,便讓人上菜。而就在這時,有人驚呼出聲:“蘇大帥和餘先生來了。”
衆人立時起身,擡眼朝樓梯望去。
就見蘇大帥攜手餘先生不急不緩地走下樓梯。
倆人梳着大背頭,露出或精致或俊朗的面容,着同款立領斜襟長衫,衣襟領口和袖口處用金絲繡着騰雲祥紋。
衣服的垂感極好,襯得倆人身姿挺拔又修長,端得是英挺和潇灑。
“蘇大帥,恭喜!恭喜啊!”
看到正主現身,衆人頓時起身抱拳道喜。
蘇晉元一出現,人群中便有幾雙眼盯在了他身上。
只是此刻看着他的人太多,倒是一時無法察覺。
他面帶笑容地抱拳,一一敬之,随之講了些客套話,便示意開席,與走到主宴席坐下。李雲輕周平帶着人跟上,坐在倆人一左一右,時刻警惕的盯着周圍。
今日人多眼雜,保不齊便有那不懷好意之人混進來。
來參加壽宴的多數為當地商豪,是沒資格與蘇晉元同坐一桌的。
而主桌上的,皆為外地趕來參加壽宴,且地位不低的軍閥。
酒席一開,各路人便端着酒杯上來敬酒。
人群中一個戴着圓框眼鏡的青年人護着懷中的笨重相機擠進來,高喊了一聲:“蘇大帥,我是青城雜志社的記者,想給您和餘先生留影,可以嗎?”
跑壽宴來給主人留影,簡直是前所未聞。
衆人頓時禁聲,齊齊朝那記者看去。
那記者似是沒被人這般注視過,眼底閃過慌亂之色。
然面對蘇晉元饒有興致的打量,他又不得不硬着頭皮,咧嘴一笑,不甚出彩的面容兩側竟是浮現出一對酒窩,看着倒是有幾分可愛。
蘇晉元制止身後的人,唇邊漾着若有若無地的笑意:“你是怎麽進來的?”
洋莊守衛極嚴。
從臘月二十開始,便統計人數,分發請帖。
且邀請的都是海城有頭有臉的人物,若無請帖,是進不來的。
“我有請帖。”那年輕記者神色鎮定,卻也掩飾不住眼底閃爍的虛色。
蘇晉元瞥了眼李雲輕,繼續道:“你一個青城的記者,為何跑來我海城,還想給我和我的先生留影?”
“想給您和餘先生留影是其一,其二是想采訪您和餘先生。”
那記者見他沒有動怒,便放下心來,侃侃而談:“自從西方文化侵入我們國家後,大批國人覺醒,他們為推翻封建束縛而努力,其中便有包辦婚姻。然再尋求真愛,也不過是男女相愛,而您和您先生的相愛結合,卻實為罕見。
有些人覺得您和您先生有違人倫,有的人則覺得您和您先生不為世俗眼光所束縛,才是真正的自由。我是後者,所以想采訪你們二位,想把你們相愛的故事發表到報紙上,讓那些有偏見的人看看。”
秋昀聽完,忍不住輕笑出聲。
什麽不為世俗眼光所束縛,他倆能順利在一起,除了倆人沒婚約,也因頭上沒管制的長輩,當然最大的原因是權利。
手中有兵有槍,誰敢當他們面議論?
不過這記者不但膽子大,也敢說。
“你這個建議倒是不錯。”
蘇晉元不知道有個詞叫秀恩愛,但不妨礙他對這個提議很贊同:“你明日正午過來。”
這便是同意了。
那記者面露喜色:“那蘇大帥,我現在能為您和您的先生留張影嗎?實在是您和餘先生今日這身衣服太搭了。方才您二位出現的時候,我聽到不少小姐嘆息,說您和餘先生若不是只愛對方,她們都想追求您二位。”
蘇晉元心想他和他家大少爺好似從未留過影,便扭頭看了大少爺,得到應允,點頭道:“可。”
他一聲令下,全場都要給倆人騰位置。
那記者一招手,便有同伴提着工具走過來。
有士兵過來擡桌子騰地,秋昀和蘇晉元端坐在主酒席,看着那記者熟練地架起三角支架,布置背景和燈光。
前來參加壽宴的人面面相觑。
甚至還有人私下嘀咕,說這記者算是拍對了馬屁,入了蘇大帥的眼。
而有兩個隐藏在人群中的人對視了一眼,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留影上,悄悄掏出槍,從人群中偷偷對準蘇晉元的胸口。
不管底下如何議論,記者這邊準備就緒後,一手舉着一個類似于大勺的東西:“大帥,餘先生,不要眨眼,盡量保持微笑。”
說完鑽進一塊幕布後,高喊道:“一二三,茄子!”
一道刺目的白光閃過時,槍聲響起。
衆人還沒反應過來,穩坐在椅子上的蘇晉元直.挺.挺地向後倒去。秋昀眼疾手快地接住倒下去的人,眸色一厲:“關門!”
這一聲厲喝驚醒了在場所有人。
周平等人顧不得響徹全城的尖叫聲,齊齊圍住主桌,護送秋昀和‘倒下’的蘇晉元上樓。
似軍閥這般人物下意識去摸腰間的槍,卻摸了個空,方才想起進來時卸了武器。
門外湧來持槍的士兵,大門吱呀一聲關閉,那記者卻是吓得連相機都顧不上,直接跑到主桌的桌下鑽了進去。
大廳一片混亂。
秋昀打橫抱起蘇晉元,在周平等人的保護下,匆匆上了二樓。
“大帥不會有事的。”李雲輕臉色慘白地跟在後面,不知是安慰自己還是安慰秋昀,連蘇晉元身上沒出.血都未發現:“君懷,你別擔心,我這就去找大夫……”
“不用。”秋昀面色沉肅地走進卧室,讓士兵守在門口,示意李雲輕和周平進來,旋即把昏迷過去蘇晉元放在床.上 直接撕開他的衣襟。
‘刺啦’一聲,露出裏面的黑色背心。
而背心心髒位置,有一顆子彈卡在其中。
李雲輕和周平同時瞪大了眼:“這是……”
“去倒杯水來。”秋昀難看的面色得以緩和,他解開黑色背心,袒開蘇晉元的胸膛,見得他白.皙的胸口青了好大一塊,扶起蘇晉元,一掌拍過去。
“噗!”被子彈震暈的人一口血吐出來,緩過了那股勁,幽幽地睜開眼:“我……咳!”
“先別說話。”秋昀接過李雲輕遞來的熱茶:“你先喝口水緩一緩。”
他邊喂蘇晉元喝水邊對李雲輕二人道:“此事你們先別聲張,看看有什麽異動,趁此機會全部清了,另外,雲輕,你先回去安撫一下冉冉,她現在懷着孕,要是知道這邊出了事,怕會影響她腹中胎兒。”
秋昀把事情一一安排下去,等人走了,才長長地舒了口氣,雙臂緊緊地把蘇晉元摟在懷中,邊安撫他的後背邊柔聲道:“沒事了沒事了。”
蘇晉元感受到他家大少爺溫暖的體溫,擴散的瞳孔漸漸聚焦起來,一股後怕在他胸腔裏油然而生。
“我運氣一向很好的。”
依偎在秋昀懷中的蘇晉元輕咳了一聲,雙手也牢牢地環着秋昀的腰,壓下心中的後怕,故作鎮定地安撫道:“而且老話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秋昀眸色輕閃,手掌在他的後背輕柔地拍着。
有沒有後福他不知道。
但今天的蘇晉元若沒有穿他送的防彈衣,已經死了。
樓下的大廳混亂了很久,直到天擦黑,才抓.出幾個嫌疑人。
連夜審訊,才從其中一個人口中撬出是為馮昌報仇的。
聽到馮昌這個名字時,秋昀和蘇晉元還茫然了好一會兒。
還是李雲輕提醒:“昔日烏賊幫的大當家。”
“那這兩個人是馮昌的什麽人?”蘇晉元恢複過來後,就沒出過門,向外也透露他重傷昏迷。
“馮昌的兒子。”李雲輕說着,眸色一沉:“是當初動手的兄弟在舞廳喝醉酒,洩露了出去,叫這兩人知道了。”
“誰帶他們進來的?”蘇晉元眸色沉了沉,冷厲地看向李雲輕。
壽宴是李雲輕親手籌辦的,請帖也是他派人發出去的。
前有那青城來的記者手持請帖光明正大地走進來,現在還混進來兩個刺客,若不是穿了防彈衣,他便會在衆目睽睽之下死于兩個連名字都沒有的人手中。
“他們……也有請帖。”李雲輕低着頭,心中既怒又怕:“此事是屬下的失職,屬下任憑大帥處置。”
除了海城的安定全系于大帥的一身,也因大帥還是他的大舅哥。他不敢想象今日那倆人一旦得手,海城會陷入何種境地,而身懷有孕的妻子又會如何痛苦,還有好友君懷……
“處置的事往後再說。”秋昀拍了拍怒氣勃發的蘇晉元,開口道:“時間不早了,雲輕你回去安撫一下冉冉,免得她擔心。”
李雲輕擡頭看了眼大帥,見他沒反對,心情沉重地走了出去。
躺在床.上的蘇晉元咳了幾聲,震得胸口一陣陣地發疼。
他捂着胸口,倚在秋昀的胸膛,喘了幾口氣:“這就是斬草不除根的下場。”
秋昀替他順着氣,心中莫名想起了上一世。
上一世的丁元打進敵國皇宮,抓了所有皇室人員,卻漏了冷宮裏還有一個。
蘇晉元滅了海城那麽多幫會,肯定不會只有這兩個漏網之魚。
他想了想:“研究室那邊有陳老他們,有沒有我倒也無妨,這樣吧,以後你留在家裏處理軍務,外面的事交給我處理。”
“這怎麽行……”蘇晉元下意識想拒絕,可對上秋昀不容置疑的眸仁,又想到壽宴上的遇險,嘆了口氣:“你擔心我,可我也擔心你。”
“你是不是怕我奪你的權?”秋昀故作懷疑道。
然蘇晉元不上當,他哼笑了一聲:“別說這大帥的位置,就是讓老子把命給你都可以。”
秋昀眉峰一挑:“那就把大帥的位置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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