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28
十二月剛出頭, 氣溫急轉直下。
若十一月的天氣還只是有些冷,十二月就是寒風刺骨的冷,
因為近海,冷風裹挾海風,吹的人心底發涼,骨髓裏都是冰碴。
學校這兩天已經結束了考試,本地的學生們還在商量冬日裏互相走動,到彼此家中玩耍。
趙寶兒握着李珍的手:“明年我就不能來上學了,定了親, 就要在家中待嫁, 明年秋天成親, 到時候我就要去漢口了, 你們都要好好的, 以後……有機會再見吧。”
說話間,趙寶兒的眼淚都要流出來了, 若不是她堅持,只怕這次都留不到十二月和同學們告別, 周盼盼在一邊也很難過。
周盼盼:“我爹被調職去榕城, 我娘說我們都要跟着去, 明年我只怕也來不了了。”
李珍一手牽着趙寶兒, 一手握着周盼盼:“我還記得今年年初我剛來這裏的時候呢, 和你們一起入學考試, 沒想到, 緣分這麽短。”
安吉麗娜在一邊,也有些觸景生情,幾個女孩子總是一起玩,忽然就要各自奔天涯了。
幾個女孩子在校門口哭了一會, 李珍忍着眼淚給了趙寶兒和周盼盼一個擁抱。
“不論天涯海角,我都會挂念你們,給你們寫信的,你們可不許不理我。要給我回信,我們要做一輩子的好朋友的。你們不要放棄讀書,不論如何,都要學習!如果有機會,到時候一起去留學!國外再見!”
周盼盼鼻子都紅了,用力的點着頭:“一定!”
趙寶兒只是低着頭哭,她肯定是無法離開的,她成了親,就會成為她娘那樣的女人,每日裏圍着孩子,圍着相公,還要與那些姨太太勾心鬥角,争風吃醋。
幾個女孩子哭過一場,最後還是各自離開。
當天李珍就收拾好了東西,準備第二天回家,因為明年還要來上學,這一次也沒帶什麽,只帶了幾本書,以及一些幹糧準備路上吃。
這次回錦臨是坐的火車,管家提前兩天來了申市在客棧住着。
李珍只帶了一個包裹,也不重,
第二日一大早,管家已經在門口等着了,趙姨媽跟着李珍到門口,手裏還在幫她把披風裹緊,帽子戴上:“天寒日凍的,把披風兜帽戴上,路上別吹了風,明年早點來,姨媽給你準備好吃的。”
李珍坐在車上還一直回頭:“姨媽,天冷,你回去吧,我一定給你寫信,你在家要注意身體,別着涼啊。”
趙姨媽一直站在門口,看着大柱帶着他們逐漸跑遠,仿佛在送自己的孩子出遠門。
李珍坐在車上,心裏一時有些難過,趙姨媽這一年對她很好,一時之間有些舍不得,但是想到明年還能來,又有些期待,自己過年得準備一些禮物,明年帶給趙姨媽。
火車站的門口擠了許多人,這會的火車票不是提前預售,而是提前一兩個小時才售賣車票,申市是一個大站點,提前兩個小時開始賣票,如果是小一些的站點,就提前一個小時。
管家帶着李珍一大早六點不到就來到火車站,就等着等會開門之後第一波的買票,這買票和上車都得靠搶。
一等車廂和二等車廂買了票,上了車還是有坐的。
三等車廂那幾乎就是敞開來賣,買了票,運氣好的還能搶到座位,運氣不好,或者搶不過的,那別說坐,能不能擠上車站着都不一定。
管家自然是不能帶着李珍去坐三等車廂,兩人準備買二等車廂的坐。
現在門還沒開,兩人在門口等着,李珍兩手空空,管家幫李珍背着一個包裹。
看着李珍站在冷風裏吹的有些發白的小臉,李管家暗自懊惱,早算着應該讓小姐舒舒服服在家睡醒了,吃了早餐再來車站,自己提前來賣票不就行了麽。
正懊惱呢,就聽到李珍哆嗦的聲音。
“李叔,咱們從這裏坐火車回家,要多久啊?”
來到這裏以後還從來沒坐過火車,李珍有些好奇。
管家低頭看了小姐一眼:“早上八點的車,大概下午三點左右到錦臨,到時候咱們租的馬車送咱們回家,到家大概得晚上五六點吧。來,小姐你站這裏,有個攤子擋着風呢。”
李珍愣了,早上八點出發,下午三點才能到錦臨?這差不多得七個小時了??
這是一個難以想象的速度,李珍上輩子從錦臨到申市不是沒有坐過高鐵,最快的甚至只要一個小時!
現如今要七個小時!
李珍嘆了口氣,她得努力活到現代啊!
等到六點多,火車票賣票的窗口終于開了窗,車站的入口兩邊,各自開了一個小小的窗口,左邊是一等車廂賣車票的,右邊是二等車廂和三等車廂賣車票的。
一大群人瘋了一樣的往右邊窗口擠,沒有任何人排隊,管家讓李珍抱着包裹站在外面等着,一個人擠到人堆裏。
李珍目瞪口呆,看着眼前仿佛喪失了理智的人群。
等了一會,管家帽子也歪了,頭發也散開了,就連鞋子都被踩的都是灰塵,這才手裏高高的舉着兩張票,擠了出來。
接下來就是等,八點開車,大概七點四十左右才會讓上車,當然了,一等車廂的會有單獨的通道。
李珍和李管家在一邊繼續等待,太陽逐漸升起來,李珍看了眼手裏的懷表,七點三十。
十分鐘之後開門放人上車。
李珍等在一邊繼續發呆,四處打量着人群。
有人擠成一團取暖,有人拖家帶口,肩扛手提一大堆包裹和孩子。
還有劉校長和俞教授……?
劉校長和俞教授?
李珍愣了,她站的位置是個小攤子的拐角,剛才風還有些涼,她就站在此處避風,旁邊還有一棵樹,正好可以擋着她。
站在樹和雜貨攤子的中間,李珍小心的打量着劉校長和俞教授,兩人都是穿着一身土布衣服,混跡在人去裏十分的不起眼,俞教授的眼鏡也沒了,臉上是大胡子,頭上戴了個瓜皮帽,帽子後面還是一根長長的辮子。
劉教授和俞教授也一樣,臉上是僞裝,低着頭,兩人似乎在小聲的商量着些什麽,臉上的表情都是十分肅穆和緊張的。
李珍下意識的感覺到一絲不對勁,轉過頭裝作不在意的模樣看着管家:“李叔,我有些渴了,剛才來的路上,我看到有個小攤子賣豆漿的,您幫我買一壺回來吧。我就在這裏等你,不亂跑。”
管家也想了起來,賣豆漿的地方不遠,走過去買一壺回來也就五分鐘,于是點點頭:“好,那你就在這裏,不要亂跑,我快去快回。”
李珍點點頭乖巧的不得了。
看着李管家離開,李珍把披風的帽子戴上,把小臉隐藏在陰影之下,她原本就身量小,這會小心的走在人堆裏,大家也沒注意她,灰撲撲的鬥篷和大家夥身上的衣服顏色差不多,甚至沒人發現她是個姑娘。
李珍裝作不在意的從兩位教授所在的角落旁邊走過去,一股臭雞蛋的味道十分刺鼻,除了臭雞蛋味,李珍還隐約聞到了一股淡淡的硫磺味,餘光中,李珍看到劉教授手裏的是一個四四方方的東西。
炸/彈!
李珍腦海裏立刻想到了關鍵詞。
背後的汗毛豎起,就這麽一瞬間,李珍感覺到背後的衣服被冷汗浸透了。
兩位教授要做什麽?!
如果是現代,李珍二話不說,一定會立刻報警,在火車站這種人群密集的地方,有兩個人手持炸/彈,不論是不是教授,是不是她的老師,她會立刻報警!
但是現在不一樣,這裏根本沒人管,如果她喊了一句有炸彈,萬一兩位教授立刻引爆呢,就算兩位教授不引爆炸彈。這群人也會因為驚慌引發大規模的踩踏事故。
到時候,到底是炸死的人多,還是被踩死的人多,可就不一定了。
李珍站在兩人不遠處的陰影裏,短短的一分鐘,腦海裏是無數恐怖的畫面。
她該怎麽辦,她要怎麽做,才能阻止兩位教授。
他們到底要做什麽!!
她努力的回想兩位教授的為人,兩人在學校的任何與衆不同之處,他們說過什麽,做過什麽。
李珍打從心底裏期盼,兩位教授一定要是個好人,否則她該怎麽阻止他們兩個呢。
一分鐘過去了,兩位教授還在竊竊私語,李珍躲在陰影裏,腦海中思緒萬變。
兩分鐘過去了,不遠處來了一個車隊,一群人從車上下來。
三分鐘過去了,李珍看到人群散開了一條路,給那群轎車上下來的人讓開了位置。
俞教授和劉校長,逆流而上,走到了人群的前面。
李珍看了那群人,兩位教授是要炸死他們。
從轎車上下來的人大概有七八個,每一個都穿着西裝踩着皮鞋,看上去意氣風發的模樣。
其中有兩個男人手裏拎着黑色的皮箱,下意識的,李珍看了看劉俞兩位先生,他們也在看着皮箱。
其中一個男人,一開始背對着李珍,此時終于轉過頭。
李珍忽然明白了兩位教授的意圖,別人或許李珍不知道,但是這一位,李珍可是曾今在歷史書上看過照片的,著名的反革-命人士,殘殺了許多革-命先烈的!
而且長得非常有特色,讓人看一眼就難忘的醜,以至于這麽多年過去,李珍還是能記住這張,醜的如此有特色的臉。
就在這一瞬間,俞教授點燃了手裏的炸彈,沖着那群人丢了過去,不過是幾秒鐘的功夫,炸彈在人群中爆炸,拎着皮箱的兩個人立刻被炸死了。
周圍的群衆尖叫着往外跑,劉校長擠在人堆裏,李珍看出來,他是想要去拿那兩個箱子,一開始李珍站在原地沒動,看着黑色西服的幾個人從衣服裏掏出手木倉朝着炸彈來的地方射擊,他根本不在乎打中的是什麽人,是否無辜!
李珍咬着牙,弓着身子,趁着混亂的人堆中順勢擠到兩個死人腳邊,一把抓走了兩個箱子。
只不過短短十來秒中,從爆炸,到人群尖叫,亂跑,李珍搶走了箱子。
劉校長一直在關注着箱子,自然也看到了一個身着灰色披風的小矮子拿走了箱子,但是他不能大喊,只能一直看着那個小矮子。
然後小矮子來到他的面前。
李珍将其中一個手裏的皮箱塞給了劉校長:“快跑!”
俞教授也看到了李珍的臉,看到劉校長帶着李珍已經往外跑了,連忙也躬身跟着人群跑走。
“箱子被搶了!”黑色西服的幾個人中的一人大喊道。
身後的射擊聲更加密集了。
李珍只聽到砰砰砰的聲音,然後就看到旁邊有一個女人忽然倒下,背後是一個血洞,後面的人根本不會停下,直接踩着她繼續跑。
女人抱着頭,蜷縮起來,嘴裏是哭喊:“救命,救命啊!”
一個又一個人,踩着她往外跑。
然後下一秒,李珍感覺到身後一陣劇痛,膝蓋一軟,當即就要跪下。
她被打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