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這題選B
一家街角的理發店裏，程榆正端正地坐在椅子上。女發型師看着鏡子中他亂蓬蓬的頭發，給出了基本評價：“這樣一頭雞窩，你們老師沒在開學第一天把你趕出來，就已經十分仁慈了！”
程榆：“洗洗，剪短。”
“那怎麽行？你這頭發一看就是平時沒好好打理過，發質嚴重受損！”
程榆：“洗洗，剪短。”
“……這樣，洗剪吹一套，再做個簡單的發膜護理，八百塊，辦張卡還可以打個九點五折，你看——”
“我只是名學生，沒有錢。”
“姐姐當然知道你是名學生，但你這個頭發不做個好點的就真沒救了。我也不是不願意給你便宜點，但店裏有店裏的規矩。”女發型師繞到程榆跟前，見他油鹽不進，伸手轉了轉他下巴，不依不饒道，“哎呦，你看看，這劉海是頭簾嗎，壓着眼睛能看得見嗎？能走得清路嗎？五官已經沒救了，不至于連……”
随着撥開少年額前的碎發，發型師整個人呆住。
程榆耐心也徹底告急，準備起身換另一家時，肩膀被用力按住，耳邊響起發型師激動的聲音：“就沖你這張争氣的漂亮臉蛋，姐姐幫給你來一套最貴的，保證比隔壁學校的那什麽校草還要帥！帥到甩他八條大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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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間休息，吵鬧一片的教室中，周嘉清正對着作業本奮筆疾書。
他面容清秀，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鏡，瞧着就是那類安靜斯文的男生。
堆積成山的課本疊得整整齊齊，與他隔壁“慘不忍睹”的畫面形成了強烈反差。
——程榆的課桌椅，髒、亂、差。
瞥了眼前方，周駿熙忽的啧了聲，用力踹向周嘉清椅子，“快點給我寫，寫完了好趕緊向郭閻羅交差！”
周駿熙上午遲到，課代表早早收齊作業交走了，他便把空白的作業本扔給考試年級前十的周嘉清，讓他幫自己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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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題目比較難，周嘉清昨天也是花了番功夫才寫完的，正确率根本不能保證。
對于周駿熙的惡劣态度，周嘉清也是敢怒不敢言。
他不斷告訴自己，對方會針對自己，無非是因為自己是父親和外面其他女人生的，破壞了原本屬于他們完整的一家。
周駿熙會讨厭自己很正常。
見周嘉清半個屁都放不出，周駿熙冷哼一聲，心說沒意思，接着把注意力轉向他旁桌——
“喂周嘉清，把你墨水罐給我。”
周嘉清從桌肚取出罐墨水，扭頭遞給了周駿熙。
要墨水罐幹什麽？
他正覺疑惑，背後的周駿熙忽然拔開墨水罐蓋，往自己的桌旁狠狠砸去。
“砰——”
大片大片的墨汁鋪滿桌子，沿着桌角一滴滴往下淌。
“你做什麽？！”周嘉清聲調都被吓變了。
場面沖擊太大，繞是教室再吵鬧，還是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班委循聲趕來質問，“周駿熙你這是在幹什麽？”
“這還用問？幫程榆洗桌子咯，不覺得現在這桌子都比醜八怪那張臉幹淨嗎哈哈！”
班委道：“所以你就趁他不在這麽做！？”
“行了班委，意思意思得了。我們大家都覺得程榆不僅長得醜，人品也不咋的，像他那種人早該辍學滾回老家放牛。”
周駿熙嗤笑道：“再說就算他人在我也照樣敢，就那醜八怪，醜得老子吃不下飯，恨不得對準他臉就是一個……”
教室門被推開，陽光灑了進來。
周駿熙一眼就看到了那名面如傅粉的少年。
少年淺棕色的發絲光澤柔軟，白皙的皮膚好像能透出光來。
他并沒有穿校服，可身上那股青春氣卻怎麽也揮之不去。
一瞬間，整個教室幾乎落針可聞。
所有人：誰、啊？
與之對比，程榆看都沒看他們，掃了眼講臺的座位表，然後在衆目睽睽下，和個沒事人一樣走向自己的座位。
面對狼藉一片的課桌，少年冷淡開口，“這是誰弄的？”
持續性的沉默中，隐約聽見女生們的竊竊私語，“什麽鬼，我們班有這號帥哥嗎，之前怎麽沒見着？”
“可能走錯班級了吧……”
“我的天，長得也太帥了！”
眼前這張臉精致漂亮，是不論男女都會覺得好看的類型。
纖長的睫毛緩緩掀起，露出底下玻璃珠似的眼睛。周駿熙與他對視，竟不由感到心跳加速。
語氣也有稍許緩和，“……這和你有什麽關系？這套桌椅的主人引起群憤，我出頭幫忙給個教訓，不想惹事就當沒看見。對了，你哪個班的，之前怎麽沒見過你？”
“擦幹淨。”
“……什麽？”
“擦幹淨。”
長的挺好，腦子卻有點問題，周駿熙奇怪道：“憑什麽？你誰啊？”
下一刻他就得到了答案。
“憑你所作所為過于幼稚，也憑這裏是我的座位。”
少年清越的嗓音在整間教室響起。
全場寂靜。
緊接着仿若在平地擲了顆地雷，炸起一片轟然。
“啥啥啥他說啥玩意兒？！”
“這不是程榆的桌位嗎，這人是不是搞錯了？”
“等會兒，你瞧他是不是跟程榆長得有點像？”
“瞎了不成——等下仔細看好像是有點，聲音也很像，卧槽難道真是他？！”
聽着周圍的聲音，周駿熙簡直難以置信，仿佛搖身變成了個結巴，“你怎，怎麽可能會是……程，程榆他……他才不是你這，你這樣……”
程榆皺眉，“你到底擦不擦？”
平常跋扈慣了的人，哪能忍得了這話裏的那股不耐煩的勁兒。周駿熙也不管這人到底是誰了，他臉色沉了下來，“不擦，你能把我怎麽樣？”
程榆面無表情地回望他。
此時氣氛讓所有人感到窒息。
更是在程榆說出後一句話的瞬間到達極致。
“這是你逼我的。”少年冷淡道。
完蛋！要打起來了！！
姑且不論在程榆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麽，依據這人以往的劣跡手段以及剛才的話，他絕對會白癡到對周駿熙下手，然後因為打不過周駿熙，而被按在地上狠狠摩擦！
就在衆人都等着看好戲，周駿熙也随時随刻準備揮舞拳頭之際，程榆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教室。
就這麽走了？
人群中有人喊了句：“沒準是去抄家夥了！”
也是，樓道上能當“武器”的玩意兒多得很。周駿熙心說有理，視線在教室裏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後門邊的鐵簸箕上。
見他直奔後門而去，周嘉清忍不住道：“你要做什麽？”
“還用問，當然是等程榆進來沖他那顆笨驢腦袋來一暴擊！”
“你別太過分了……”
“我過分？呵呵，少踏馬給老子裝好人，下一個收拾的就是你。”
剛說完就有人推門而入。
周駿熙二話不說舉起鐵簸箕，往來人的頭頂上重重砸去。
“砰——！”
巨大無比的一下。
以為被自己得逞，周駿熙跳出來咔咔狂笑：“哈哈哈哈打地鼠打死你這條死老鼠，被老子整懵了吧，程榆你個呆B崽子也有今——”
對上郭老師陰霾遍布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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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我的媽，打死我都想不到程榆那小子居然去告老師了！”
“我靠，好賤！”
“賤什麽賤？要我說這才是正确的處理方式，富強民主文明和諧！不過程榆居然會采取這等正确手段……老實說我也沒想到！”
趁周駿熙被老郭揪着耳朵拉去辦公室訓話間隙，班級裏談論得熱火朝天，時不時有人往程榆的方向瞄。
以往是礙于他為人愚蠢還卑劣，搞得沒人想接近，而現今沒人敢靠近，竟是因為眼前這人實在是耀眼得出奇！
長得跟畫似的，程榆原來有這麽好看？！
幸好沒真跟周駿熙打起來，要是這張臉毀了可怎麽辦！
而作為險些遭遇一場校園霸淩的當事人，程榆的表現完全能用淡定來形容。
既來之則安之，穿書也不能阻擋他繼續學習的腳步！
他從背包裏取出新買的課本，放在用周駿熙臉擦幹淨的桌上，心無旁骛地看了起來。
雖說已經讀完了整個高中，可學的到底是理科，如今要面對一大堆文綜，還是得吃分科前的老本。
不過對他而言，應該也不是什麽難事。
“程榆在看書？哈哈我絕逼瞎了。”
“我在做夢我在做夢，今天發生的全是夢，快來個人打醒我！”
“天吶，男神！”
程榆正全神貫注寫着，後頸突然挂過來一條手臂。
他一轉頭，正對上魏徵龇牙咧嘴的臉，“不是吧哥，都叫你男神了！你這演得也太過了點，居然還開始寫作業了？”
程榆一本正經地回：“我不是男神，還有你媽生給你的五官不是讓你這麽用的。”
“你又在罵我了是不是？要不是我清楚你之前什麽樣兒，說不定真會被你這會兒裝出來的正經模樣給詐騙了！”魏徵嘻嘻笑道，“唉，別人都喊你男神了诶，男神也教教我這道題怎麽寫啊！”
原本魏徵只是開個玩笑。
眼前這人是個徹頭徹尾的學渣印象，早已在他的腦海裏根深蒂固。
他剛想收回鋪在程榆桌前的習題，一句“行了我知道你不會，這題學委都不一定會做”還未脫口而出，耳邊忽而傳來後者堅定的聲音：“這題選B。”
魏徵：嗯？？？！
他一臉愕然，飛快翻開最後頁的答案，果然選B！
是巧合？？
正當他想質問什麽的時候，程榆卻起身向門口走去。
“唉唉你幹嘛去？”
“上廁所。”
出了教室，來到衛生間。
一股若有若無淡淡的煙味驀地竄入鼻尖。
程榆不喜歡聞這味道，這會嗆得他很難受。
就在他還躊躇要不要進去時，裏邊忽然傳出一陣驚天地泣鬼神的殺豬叫，“嗷嗷嗷嗷嗷——”
勉強能分辨出自于周駿熙之嘴。
程榆：“……”
他正想象那家夥把翔拉褲子上的畫面，一道熟悉的，令人不爽的磁性嗓音緊跟着在他耳畔響起。
“這還需要什麽理由？我想打便打了。”
程榆動作一僵，慢慢朝裏看去。
冷白的燈光自頭頂筆直地打下來。
在琥珀色的瞳仁裏倒映出來的，是男生冷冽的猶如一把銀刃的下颌線。
秋思凡雙手塞兜，站沒站相，而那副居高臨下的姿态，卻有一股子長居于食物鏈頂端的傲慢者獨有的氣質。
“非要個理由的話，”冷眼瞧着跪倒在地，褲子都沒完全穿上的周駿熙。他話一頓，意有所指道，“我的所有物，也是你想動就能動的？”
作者有話要說：
凡爺：“我是我們家小榆的所有物qwq。”
小榆：“……嫌棄i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