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章節
國的宮城不會一直封着,到時候戰事結束了,總還是要往來過生活的,與其在這苦熬苦業,還不如回家種地去!
糜廢的情緒就跟毒氣一樣彌散開來,即便是嚴将軍得了公荀的親筆書信鬥志昂的在陣中打氣也于事無補。畢竟不是與外敵對壘,那些為國家、為族人的大義根本激發不出來,何況也不是公荀露面了,不過是一封書信。甚至有士兵私下裏讨論,是不是這軍中有人想自立為王,編排出了個王子的書信,他們蒙在鼓裏還為了別人的爵位出血賣命,簡直是傻到了極點。言語是刀、懷疑如箭,讓公荀的隊伍越發散漫。嚴将軍一再追問暗使卻也得不出公荀更多的情況,只得回了書信,還望公荀一旦身體康複就快馬加鞭的趕回陣中。
軍心渙散是大忌。
公荀拿着書信,心裏着急,卻只能逼着自己平心靜氣。這幾日他總算是安下心來好生将養,三餐照食、湯藥全收,時不時的泠月宮還送來各種補品,再加上自己身體素質上佳,總算是恢複的不錯,只是腿上有些麻煩,之前強行練習加劇了傷勢,太醫顧牢了夾板再三叮囑他注意不要再意氣用事!
他拿着書信念了又念,心想若是只剩下戍北的兵力自己有幾分勝算,外面就響起了公主駕到的通傳。公荀的嘴角不自覺的上挑,想來也是蘇韻熙該來的時辰了,是自己沒留心。
細算下來公荀在蘇昭也有半月了,前幾日一是他情緒不穩再也因二殿下總是看着,蘇韻熙時來時不來的,可蘇昭王上允諾了幫托,又差了二殿下出門辦事,蘇韻熙來的時間就越來越固定了,而且來的時候都會帶着補骨血的湯品、吃食,前日娥黛說漏了嘴,公荀才知道,這些味道上佳的食物都是蘇韻熙親手做的。
“我說怎有些餓了,原來是公主殿下養的饞蟲該投喂了。”公荀将書信折放在枕下,笑笑的看着蘇韻熙。
蘇韻熙下意識的挽了一下頭發,擋住了似笑非笑的樣子,公荀在病中的時候只覺得他這個人溫和俊雅,現在恢複了精神,竟連眼睛都放着光亮,配上越發紅潤的氣色,貝齒紅唇笑得如此明豔,蘇韻熙覺得體溫都跟着高了一些。
穩穩坐下,吩咐着娥黛盛了一碗湯,還不等娥黛把湯端過去,公荀便偏下那條好腿說道:“整天躺着,骨頭都軸了。今日問過太醫,說可以做些活動,不在床上吃了。”
聽是太醫的吩咐,蘇韻熙也安心些,微微點頭,娥黛便把湯碗放在了桌子上,可是公荀挪了幾步,卻走到側榻旁,坐在了蘇韻熙的對面,蘇韻熙一愣,公荀便道:“平日都是公主殿下看着我喝,今日一起嘗嘗可好?”
蘇韻熙微微一笑:“好。”
娥黛把湯碗放在黃梨木雕花的小桌上,瓷勺碰在碗壁上發出輕微的脆響,公荀低頭嗅着湯水飄出的鮮香,湯底輕盈香味濃郁,本想着誇贊一下蘇韻熙的手藝,擡頭時卻見蘇韻熙白皙的手指拿着綴了粉紅桃花的湯匙,輕輕抵點在紅唇上,小口的品着湯,這是兩人第一次離得這般近,近的公荀能看清蘇韻熙一根一根的黑亮發絲。蘇韻熙感受到了公荀的目光,微微擡頭便和公荀對視上,公荀卻沒收斂目光,而是迸射着笑意的眼睛輕緩的眨動了一下,那纖長的彎睫像是撫動在了蘇韻熙的心上。
蘇韻熙嗓子一緊,佯裝鎮定。
“公荀王子,湯涼了就不好了。”
公荀笑而不語,兩人無言各自喝着面前的這碗湯。半碗下肚,公荀便停了湯匙,昨天的魚湯公荀喝得便不多,今天蘇韻熙特意做了花生月季排骨湯,不僅味道濃香,活血化瘀的功效也是不錯,她是特意問的太醫讨的方子。
“怎麽,不和胃口?”
“不能喝得太多!”公荀放下湯匙,擡起眼簾,“若是膳房做的多吃些也無妨……我怕我走的時候貪戀這味道。”
蘇韻熙深吸一口氣,低頭輕緩的攪動着湯水。娥黛看在眼裏心裏起急,自己主子這是免疫了嗎?如此人間極品的公荀王子,這樣滿含愛意看着她,她卻視而不見!娥黛卻不知,蘇韻熙的內心已經山崩海嘯了!
12、遲疑
◎看似鎮定自若蘇韻熙幾乎是逃回自己宮中的。公荀樣貌出衆,是那種靜靜坐在那裏你都忍不住多看上兩……◎
看似鎮定自若蘇韻熙幾乎是逃回自己宮中的。
公荀樣貌出衆,是那種靜靜坐在那裏你都忍不住要多看上兩眼的存在,現下不光笑得溫柔還眼含桃花的盯着自己,蘇韻熙不臉紅心跳都是難事。
公荀剛到蘇昭那幾日,蘇韻熙去了只是問問身體的情況,随着公荀呆的時間長了,兩個人也開始談些別的。
同是生在帝王之家的王子公主,從小花費心思培養自然不在話下。詩詞歌賦、琴棋書畫,就連騎射之技,兩個人都能扯出話頭來,聊上許多。慢慢的蘇韻熙發現兩個人說話的時候不再拘謹,聊天的時間也是越來越長,公荀和她說話的時候,眼睛也越來越光亮。
那一日聊到音律,公荀說他最喜西楚的民調,話到興頭上,竟然不自覺的哼唱了幾句。那緩緩飄入蘇韻熙耳中的曲調,配上公荀好聽的嗓音在蘇韻熙的心上頓時炸裂開來,好像是誰在那輕緩低沉的調子裏,偷偷埋下了種子,不經意間開了一朵名叫愛慕的花。
蘇韻熙其實很克制,她覺得自己心裏隐隐的悸動是種欣賞,是種仰慕,她并不認為她和公荀會有什麽,畢竟連本國的将領都因為樣貌推拒了和她的婚事,這一國的王子更是自小養在百花繁茂的宮廷裏,見識得多了去了,自己的樣子更是入不了他的眼。把心裏的小火苗狠狠澆滅,蘇韻熙可不想和公荀分別之時,落得個自憐自艾。
可沒成想今天公荀竟然說出了這樣的話!蘇韻熙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再三告誡自己,卻怎麽也無法忽視公荀那誠懇執拗的眼神。回到宮中蘇韻熙躺在床榻之上輾轉難眠,想着原來不單是自己對對方生了好感,原來公荀對她也萌出了情誼。這明明是件讓人欣喜的事情,為什麽自己心裏卻那般不安。
于是整個晚上蘇韻熙的腦子裏都在激烈的對峙!公荀是不是一時興起,不不不,他絕不是那樣的人;那是不是自己會錯了意?不不不,公荀眼中的波光,同別人看自己的時候完全不一樣;那是不是一時無趣,所以才想和她一起打磨時間?不不不,軍中尚未平息,他也不是登徒浪子……不斷回答着自己提出的問題,每找到一個可以肯定公荀對她有意的答案,她都會覺得心裏又光亮了一些,思來想去,蘇韻熙覺得公荀是有些喜歡她的吧,可當這個問題出現的時候,她找不到否定的話,她有些不知所措了。
沙場折戟,親情叛離,公荀這時候遇見了蘇韻熙,蘇韻熙不僅救了他的性命,還對他噓寒問暖,讓他倍感安心,所以這份喜歡裏是不是摻雜了感謝,這感謝又占據多少分量蘇韻熙不得而知。
身為女子自然是盼着能有一個愛己憐己的人存在,更盼着那份寵愛是獨一份的。那種喜歡是發自內心的惺惺相惜,而不是因為感謝的相許。這些年來,對蘇韻熙品頭論足的聲音沒少進她的耳朵,她自己佯裝着不走心,好像時間長了就真的沒那麽在意,可是那種自卑卻深藏在她心裏,誰會想到一國的長公主心裏有那麽塊柔弱地。
男子有哪個不是愛慕嬌俏容顏、曼妙身姿!都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因為門第上的考量娶回個樣貌平平的女子,雖結為連理可喜從何來?之後的日子還不是女子苦捱支撐,男子轉頭去愛寵俊俏的佳人?!蘇韻熙時常覺得自己會因為高高在上的身份,被她父王指給個門當戶對的人,對婚後的生活她卻沒有多少向往,論外在她比不上誰,只能潛心修德,倒不是想讓自己賢良淑德,只是看着老死宮中的女人,她像是看到了自己的一生,她只是不想讓自己帶着那麽多戾氣輪回,或許修身養性就不會在意冷落,往後餘生也能過得從容些。
情投意合對蘇韻熙而言是可遇而不可求,她真希望與自己的命定之人彼此愛慕,相守到老。公荀的出現,讓已經被自己打壓下去的幸福期盼,又重新燃燒起來,可越是熱烈就越怕一切終成空。
她怕。
以至于連着幾日,公荀苦苦盼着蘇韻熙的身影,蘇韻熙卻沒有到太醫院探望他。這幾天裏公荀用膳食不知味,書也是看清了文字,卻領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