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章節
韻熙不計較要了那雙絹面石榴花,可是四公主卻沒承她的情,說是她人前裝出寬厚待人的樣子,私下裏不定怎麽咬牙切齒呢!
“我就說吧,她那個樣貌怎麽配穿雲錦的鞋子,就該穿的素雅一些,不然穿得雍容華貴連旁邊的侍婢都比不上,不是更折損了臉面!”
“姐姐,莫要這樣講,若是讓長公主聽了去……”
“她聽了又能怎樣,找二殿下剮了我?她那個好弟弟可沒在宮中!難不成,叫那個山野間撿回來的落魄公子撐腰!哈哈……”
“姐姐,娘娘可是再三叮囑,不得私論太醫院那位!”
“我也沒說什麽啊。我就是心疼咱們長公主,之前被拒婚還掂量不清嗎,誰能看上她呀?!就算她把整個泠月宮的供品都送到太醫院又能怎麽樣,人家看她那身肥膘還吃咽得下去嘛?!不過也不好說,真要是個歹人,得她庇佑能在咱們蘇昭安穩度日,估計再油膩的東西人家也咽得下去吧!”
蘇韻熙雙眼通紅,眼淚就在眼眶裏打轉轉,自己的謙讓根本換不來善意的對待,這四公主笑容可愛明豔,怎麽言語卻這般歹毒。鋒利的指甲深深刻進皮肉,這痛太過清醒,這樣的痛讓蘇韻熙明白自己這樣介意,是因為那難聽的話正是自己心中的傷疤!她不想看低了自己,卻逃不過樣貌平平身材臃腫的事實,也逃不公荀現下身份的尴尬,就算她不介意,外面的流言蜚語公荀會不介意嗎?!
娥黛聽自家主子粗重的鼻息,心裏雖然憤懑可是自己卻不能頂撞四公主,确實如四公主所言,護着蘇韻熙的二殿下不在宮中,娥黛要是惹了禍,也沒人撐腰,本以為又要吃啞巴虧,卻不想蘇韻熙邁開了步子轉出長廊,坐在中亭的兩位公主都是一愣,不知道剛才的那襲話被聽去了多少,一個揣揣不安,一個卻有恃無恐。
“兩位妹妹好巧啊!”
“參見姐姐。”
四公主這施禮極其敷衍,蘇韻熙也不多說什麽,目光下移,定在了她腳上的雲錦鞋上。
“好看!”還不等四公主顯擺,蘇韻熙接着說:“這顏色繁多的鞋子和妹妹身上這花紅果綠的衣服還真是般配,五光十色的我都不知道看哪好了!”
“承姐姐誇獎!”四公主美滋滋的應下,又覺得哪裏不對,反應過來剛要回嘴,卻不想蘇韻熙上前一步,帶着微微笑意繼續道:“要我說,這雲錦啊若是瑜妃娘娘穿穿也還好,咱們同輩的當個襟領做個點綴也說得過,畢竟寸錦寸金,太奢華了。何況……”蘇韻熙又往前走了一步,微微側過身子,在兩位妹妹的耳畔輕聲道:“錦,可是我好弟弟二殿下的名諱啊,踩在腳下……”蘇韻熙輕輕一笑擡起身子,還是朗日晴空的樣子“本來是想回宮拿些東西,卻不想耽擱了,妹妹們好聊,我就先走了!”
蘇韻熙臉上一點怒色都沒有,四公主卻心生畏懼,把未來儲君的名諱踩在腳下,自己是找死嗎!轉天尚衣局就不知道因為什麽讓四公主一頓責難,而那雙雲錦的鞋子,四公主再也沒敢上過腳。
14、喜事
◎左思右盼,不經意間住進心裏的人,卻遲遲不肯露面。公荀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樣做錯了,為什麽蘇韻熙盡
朝思暮盼的人卻遲遲不肯露面,公荀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樣做錯了,為什麽蘇韻熙不來探望他了,難道是因為他這罪人的身份?!不會的,即便是徐國的诏書昭告天下,蘇韻熙還是信他的,不然也不會幫他,那是因為什麽,不會是蘇韻熙真的對自己無意吧?
早上太醫來看了看公荀的腿傷,經過這段時間的休養,再加上各種湯藥補品的侍候,公荀又正是體魄最盛的年紀,整體上恢複的不錯,那限制行動的夾板也撤換成了綁縛的繃帶,公荀多少可以行走,借助上拐杖也能到院子裏曬曬太陽了。
今天尚膳局來太醫院搬了不少上好的藥材,說是過兩日王上要宴請凱旋将領,要求尚膳局備下上等藥膳。日常需求尚膳局是能滿足的,可是這樣大排宴宴,名貴藥材上多少有些吃緊,于是跑來太醫院拆借一些。
看着自家的好貨被一箱箱的搬走,醫官心裏不願意嘴上卻只能應和:“哎呀,要說咱們王上體恤将領呢,就這排場也能看出他們深得聖心啊!”
“确實,确實!不然也不至于讓二殿下去相迎啊!”管事的看着尚膳局的宮人搬運藥材,也是閑得無聊便和醫官扯起八卦:“犒賞是一回事,估計這宴席之上還會有門喜事呢!”
“喜事?”醫官平日裏不是研究藥書就是研究病理,這宮裏的消息也懶得打聽,知道的肯定不比尚膳局多,畢竟那是個天天出入內宮的地方。
“相傳這次凱旋的隊伍中有員小将,不僅生的俊朗還武藝高強,王上很是賞識,有意納他為婿呢。”尚膳局侍者辭令上是誇獎,但是情緒上少不了酸澀,畢竟這樣的好事不是誰想就能輪到誰的。這一個王上女婿的頭銜落了下來,那小将少奮鬥個十年八年,就能爬上別人一輩子都到不了的位置。想想自己不光沒投生個好人家,還要為了生計當了內侍,越想越是憋悶,忽又陰涼的笑笑,對着一旁心疼着藥材的醫官道:“不過福分這東西要看吃不吃得消,人家長公主可不是‘一般’的人!”
“長公主?!”醫官本也無心八卦,不過是閑來無事,陪着這位尚膳局的內侍監督宮人幹活,聽說有喜事也不過好奇,可是這主人公是長公主他便留心了,畢竟這太醫院裏長了眼睛的人都知道長公主和躺在太醫院裏的這位爺多少有些說不清的感覺。
“是呀,論年紀待嫁閨中的不就是長公主、四公主、六公主了。王上這次有意促成長公主的婚事,桃李年華正當時啊。”醫官看着內侍抱着肩膀唱念出最後一句,從對方的音調裏他沒覺察出年方二十的女子尚未出嫁是件美事,倒覺得內侍的音調有種說不出來的戲弄,本就是克己奉公的醫者,既不會随聲附和,也沒覺得長公主有什麽不好,于是閉上嘴巴,等着尚膳局的人離開。
等一衆宮人離開,醫官一邊看着賬本,一邊碎碎念叨,定要告訴院使大人,等尚膳局還賬的時候,多讨要些佳品,這些個賊人真是專挑好的撿。轉身走進回廊,才看見公荀摩挲着手杖,一聲不吭的坐在那裏,頓時覺得有些尴尬,輕聲道:“公子?”
公荀緩緩擡頭,生冷的問道:“我這腿,幾時能好?”
公荀這腿上其實并不重,只要安心靜養一個月也就好的利索,可他強行行走,弄得傷勢加重,病情才會反複。
“公子的腿其實也好的差不多了,不過之前您一直帶着夾板,剛剛拆下氣滞血瘀的情況還需要些日子才能順暢,估計再有個三五日,行動上就不會有什麽大礙了。”
“三五日……三五日……”公荀念叨着,腦袋裏想得卻是尚膳局內侍說的兩日之後會有喜事發生的宴席。
“公子……公子?”醫官見公荀眼神渙散,除了剛來那幾日這人有過那樣的神情,剩下的時間裏多半也是端正清雅的,不知道是什麽事情又觸了他的神經,總覺得的他有些怪異,于是喚了兩聲,公荀才堪堪扯了個敷衍的笑顏:“沒事,謝謝了。”
醫官端着本子在上面勾勾畫畫,腳下不停,轉進內堂看看到底虧損了多少。
公荀透過镂空的窗棂,看着已經從樹梢上退去新綠的葉子,眼神沉了沉,不自覺地咬着下唇內壁,起身回屋,勞請屋裏的侍婢去趟長公主的宮裏,同長公主講他有事相商。侍婢有些為難,這也不是往泠月宮送東西,轉交進去就行,這收不收的自有主子定奪。長公主的尊駕哪是她一個丫頭能請動的,除了王上、娘娘怕是沒人敢說“讓長公主來一趟”,見侍婢面露難色,公荀也知道是自己顧慮不周了,輕聲說:“無妨,我知道了。”
剛剛才坐下的公荀,扶着手杖又站了起來,侍婢以為他是打算自己去內宮,吓得不輕,緊緊跟着,結果公荀只是走到院子裏,站在太陽下,迎着門口的方向,一動不動。
一個時辰,起先還挺直的身子,因為長時間站立腿上有些吃不消,開始輕微的晃動,正是晌午,汗水順着脖頸滑進衣衫裏,養了些時日的粉紅面頰也白得和紙一樣。侍婢無奈,又不敢做主,溜溜的跑去找太醫,太醫來了勸了幾句,公荀也是全不理睬。太醫有些頭疼,這位身份神秘,肯定不能棄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