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騙局

“呵,”燕國新君低頭含蓄地笑了聲,“朕倒也不清楚哪些東西是獨屬你的,沖撞了羅國君,抱歉。”

他的神态和語氣都溫和得很,但總是讓人感到輕蔑的笑意。說完這句話,他微微欠身就要轉身離去。

忽地,一支利箭破空,擦着燕國新君的耳鬓,狠狠釘入身後的巨樹!

耳鬓的頭發斷了半截,臉側一條猩紅而刺眼的血痕異常分明。燕國新君眼睛眨也不眨,怔怔看着前方,像是沒料到他竟然敢動手。

他身旁那名棺材臉的高大男子臉上橫肉直跳,如獵豹一樣繃緊肌肉,似乎下一秒就要沖出去給聞姚一拳。

聞姚立在原地,慢慢放下弓,勾起嘴角慢條斯理:“手沒拉穩。朕也不清楚為何這箭也像是獨屬你似的,抱歉。”

棺材臉怒氣沖沖:“你!”

聞姚無視他憤怒的眼神,淡然走到兩人之間,一把拉住渾身緊繃、表情冷淡銳利的鐘闌,像是沒見到他此時攻擊的欲望似的,擡手輕輕拂過他的臉頰,眼神暧昧且寵溺。

“先生,以後不許再打架了。”

“……”

鐘闌渾身的殺意還收不住,一時未調整好自己的表情,聽到聞姚這般寵溺的語氣一時呼吸錯亂,眼神瞥開。

一只手扣住這尊殺神的後腦勺,使他被迫轉過頭與自己對視:“先生,您這副模樣,可不能随意露給人看。”

新君在遠處,雙手死死捏拳,指甲陷入掌心,摳出一道血痕。他雙眼怒瞪,恨不得沖上去插到兩人之間将人分開。

聞姚斜瞥一眼,像是故意在挑起新君的注意。他勾起嘴角,故意湊到鐘闌身邊,從他手裏将小刀抽出,向對方炫耀鐘闌能任由自己奪刀。

“先生若氣不過實在想打架,那回去,朕與您打。”

旁邊的那人氣得呼吸錯亂,快厥過去了。

聞姚繼續,聲音低啞卻清晰:“在哪裏打都行。”

“咳咳。”鐘闌終于受不了了,渾身放松下來,月光灑落臉頰将臉上的微紅照得清晰可見,“我們回去。你将還活着的那幾個人手腳解開,讓他們住到羅國使團裏吧。”

“盛雲剛才與朕一同在山腰解決掉圍困陷阱後,朕已讓他帶人将那些人送到使團房裏了。朕與先生這就回去,先生的命令,朕當然得聽了。”聞姚勾起嘴角,在他耳邊吹了口氣,“也不是所有人都有機會被先生命令的。”

鐘闌:“……”

聞姚牽着鐘闌的手,将旁邊的人當做空氣,一路徑直往回頭。

自始至終,燕國新君、棺材臉打手以及随從都在旁邊,如空氣般被人遺忘。棺材臉打手見他們就要離去,臉色鐵黑,擡步就要追上去。

新君伸手擋住他,再次擡眼時臉上的笑容被僵硬的肌肉拉到了崩壞邊緣:“算了。”

深秋如刀的夜風中,明月似寒水凍骨。

新君的聲音果決而自信,在他們背後響起:“帝師大人,您還是要想清楚,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麽。你夢想中的生活,聞姚真的可以給你嗎?”

遠處傳來聞姚的一聲冷哼。臉上那道血痕與眼中的恨意交織,新君慵懶地勾唇,頭也不回地離去了。

“雨行畢竟是燕國的土地,還是要更加小心才是。”聞姚将鐘闌拖到自己屋子,“是學生大意了,夜晚不能與您分開。還有兩個時辰天亮,先生再睡一會兒吧。”

“嗯。”鐘闌揉着眼睛。困意後知後覺的爬上後腦勺,他昏昏沉沉地将外衣脫下被聞姚笑着接過。

聞姚的屋子很大,除了床還有一張卧榻。

鐘闌想着,聞姚這些日子熱衷于玩師徒游戲,大概又會說什麽不合禮儀之類的話,幹脆從旁邊拉了張絨毯,自己到卧榻上:“我只要阖會兒眼,等天亮就好了。”

蠟燭被吹滅了。

忽地,鐘闌在困倦中感到自己的後背貼上滾燙的熱意。他一個激靈。

“學生怎麽能自己睡床,讓先生睡卧榻呢?”

鐘闌猛地清醒,耳朵旁回蕩他剛才說的“在哪兒打都可以”,困意煙消雲散。

“聞姚你,”他嗓子裏似乎含着某些熱切的黏意,故意試探,“要欺師犯上?”

後背那逐漸貼近的熱意忽地僵硬。那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鐘闌的腰上,聲音委屈。

“學生不敢。”

鐘闌:“……”

你不用這麽自省啊!

他們兩個直挺挺地并排擠在卧榻上。聞姚的手規矩且安穩,貼在鐘闌小腹上,而将下巴靠在他的肩窩裏。

時間逐漸流逝,鐘闌越來越清醒。

在他的氣憤中,環繞住他的人發出了酣睡的輕微呼吸聲。

鐘闌:“……”

既然如此,我們兩個都擠在這張窄窄的卧榻上做什麽?!

正式會談無聊且枯燥。

鐘闌防着燕國新君,然而直到會盟結束他都沒有再做手腳。

此次會盟規定往後三年的貿易往來與軍事協定。如今羅國與燕國分別占據南北兩邊,都有稱霸之勢,但若真想吞下對方,也不知鹿死誰手,只能生靈塗炭、哀鴻遍野。因此,當燕國主動提出從邊境撤軍以及裁軍、增補農業時,聞姚一口答應了。

鐘闌安靜地坐在馬車上,聽着外面隐約的言語,眼皮半耷。

“你心事越發深沉了。”

鐘闌嗯了聲。

聞姚伸出手,從後環繞,捂住他的眼睛,在他耳邊輕聲說:“有心事便說出來。”

他掌心的溫度覆蓋這鐘闌的眼皮,溫溫熱熱,似乎要将他眼周如霜雪似的僵硬緊繃捂化了。

“之前與你說過,我一直都只想安安穩穩、平淡地度過餘生。我想遠離殺戮,遠離血腥,遠離刀劍。”鐘闌說,“我以為自己已經離得夠遠了,但被燕國新君一挑動,那熟悉而厭惡的感覺便又回來了。似乎,我永遠逃脫不了。”

那雙捂住眼睛的手微微顫動。聞姚從後抱住了他:“不會的。”

午間停車休息時,随行大臣們議論紛紛。

“幸好燕國君突發重疾,讓新君上位,天下才能有此太平。雖不長久,但人民經年受戰火紛擾,亟需安定與修養,此時停戰恰如甘霖啊。”

“這新君與其父親性格迥異,倒是好相處得多。”

“或許之後外交的壓力會減輕不少。”

忽地,守衛營地的士兵疾聲高呼:“遠處有人!”

營地中所有人都警惕地起身。只見士兵帶着幾個步履蹒跚、滿身血污的人跌跌撞撞地跟着他們進營地。

“這樣的打扮不就是預言者嗎?”有大臣驚異。

那幾個身着灰袍的人十分虛弱地懇求:“讓我們見見羅國君和帝師,求你們了。”

“你們莫不是有陰謀!”有人聲音尖銳。

“哪裏有陰謀?”灰袍人苦笑,“只是想活命而已。燕國新君登基,我們已無活路了。”

鐘闌走過來。這幾人看到鐘闌時眼睛一下就紅了,噗通一聲直接跪下。周圍所有人都震驚了。

之前這些灰袍人無比矜持,頤指氣使,哪裏有過這樣卑微的時候?

鐘闌并未為難他們,讓人帶他們下去洗漱、包紮,待一切完好之後再帶過來談話。車隊因此停留了整個下午,灰袍人處理完傷口,一個個和餓死鬼似的狼吞虎咽。

“我們有事要告訴鐘先生,”領頭的那人說,“只是有一個條件。”

盛雲在一旁聽着,怒火中燒:“你們這副模樣,能收留你們已經是大人仁慈,還有條件?”

領頭的人遲疑了一會兒,語氣哀求:“我們再也沒有辦法了,請大人幫我們。”

“先說吧,”鐘闌擡眼,“答案讓我滿意了,那我便聽聽你們的請求。”

灰袍人相視,欲言又止。有人一轉稱呼,轉頭問鐘闌。

“鐘先生,您知道自己現在的情況嗎?”

“我?”

聞姚聽到了話裏有話,一揮手,盛雲便将周圍的大臣與其他人一同帶到遠處聽不見說話的地方去了。

鐘闌眼神環顧,确定再無旁人才說:“我通關後選了這本書養老,但結果出了岔子,到現在還未安穩下來。”

“果然如此。鐘先生,您被騙了。”

“什麽意思?”

那幾位灰袍人相視,然後慢慢吐露了真相。

“我們這裏的所有人都是在無限流中的任務者,某一日,主神發布了自願的征集令,說是有一個機會可以讓我們跳過之後漫長的積分累積,直接通關。”

鐘闌皺起眉頭。

“征集是限制人數的。在報名完成後,現有積分最前的三十人入選,得到了這次機會。我們都在人選中。之後我們便獲得了一本書,被告知這個機會就是穿到這本書裏面完成任務,只要完成,那便可以直接通關。”

“果然,主神擺了我一道。我進入這個世界後,他讓你們也進來做任務。”鐘闌立刻明白過來,“你們的任務就是殺了我?”

“是的。”那些人皺起眉頭,“因為聽聞鐘闌是個很強的人,所以一開始我們選擇了抱團。但這次機會是個人戰,最後只有一個人能成為贏家。原先我們為李微松賣命,他是這次入選者中積分最高、能力最強的,作為領袖順理成章。不過他最近忽地改了性子,似乎是已經勝利在望,怕我們中有人要搶他的成績,下了狠手要将我們趕盡殺絕。”

鐘闌有些頭疼,自己通關退休了還被主神當成大BOSS來壓榨。

然而,灰袍人的話還未停止,而他的話讓鐘闌忽地瞳孔緊縮。

“但您剛才說的事情,我們從來沒聽說過。因為從始至終我們從未聽說過有人通關。雖然‘鐘闌’這個名字一直在榜首,但傳言還有最後一個任務未完成。”那個灰袍人盯着鐘闌的眼睛,“所以,這是您的最後一個任務。”

“在圍攻中,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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