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夜會

這些任務者大多都傷得很重了。回到羅國後,鐘闌給玄唐寫了一封信,過了沒幾天,浩浩蕩蕩的僧侶隊伍便立在羅國皇宮門口。

任務者們臉都垮了。

鐘闌:“你們既然已經放棄任務,也就再也回不去了。正好,這裏有一位經驗豐富的前輩,你們跟着他走,還能得條命。”

任務者神色僵硬:“鐘先生,既然我們已經放棄任務、想要在這裏了卻殘生,那做什麽不行?您讓羅國君給我們一小塊土地,種田經商,怎麽都比去當和尚好吧?”

玄唐搖頭:“此言差矣。我們都是外來者,就算主動避世,也會在機緣巧合中被卷入主線。只有出家才能了卻因果,超脫于俗世。”

鐘闌披着繡金玄袍,懶洋洋地靠在軟墊上:“我之前答應過,你們把知道的事情都告訴我,我便會為你們尋一條生路。這就是最好的生路,不是嗎?”

想要躲在不限時任務中的人不計其數,但大多都會被卷入各種離奇事件,要不繼續做任務,要不便會在無盡的意外中踩空死亡。若非出家是唯一的解,就玄唐這張嘴和這種性子,根本不可能當和尚,這種無可奈何也是另一種方式的佛緣。

那些任務者相視,咬牙:“知道了,謝過鐘先生。”

“阿彌陀佛,”玄唐單掌颔首,轉頭對帶來的小和尚們說,“将他們編入師門,回到清辭寺後就剃度吧。”

小和尚們眼中閃過狂喜。那些任務者都還莫名其妙,不清楚他們表情為何如此,糊塗中被人領下去了。

堂中只剩下玄唐與鐘闌兩人。

“那些小和尚如此開心,想來你們清辭寺之後的掃撒除草都有新人幫他們幹了吧。”鐘闌笑了笑,“麻煩你了,幫我看着這些人。”

玄唐沉默了一會兒:“放心吧,我會替你看好的。”

據他們所說,李微松很看好燕國新君,還有所謂的計劃,把握十足,所以卸磨殺驢打算提前做掉他們,以免到時候争搶勝利名額。

他們是從李微松的圍剿中逃出來的,提供了一張死在李微松手下的任務者名單。鐘闌算過,加上從一開始來南辛挑撥離間的灰袍人和那個被捉到的灰袍人正好二十九人,若他們說的屬實,如今只剩下李微松一個。

只要殺了李微松,鐘闌的任務大抵也就完成,只需等着舒舒服服的躺平日子就可以了。

“不過說好,你就算不想再沾上人命,李微松也是留不得的。”玄唐提醒他,“倒時候我可不會再接收他。”

“我有數。不說這裏,以前在各種任務中,他手上沒少沾血,李微松不配活下去。”

玄唐起身:“這些日子我插手你們的事情過多,已經沾上太多俗世事務,若再不停手便會卷入塵世因果。這次離去,清辭寺要閉關一段時間。我給你留了經文和佛香,下次發作得你自己抗了。”

“一路順利。”

“希望我出關的時候,李微松已經死了,而你也算度過最後一次任務了。”

僧侶的隊伍浩浩蕩蕩地離去。他們早晨來,傍晚走,不做停留。

鐘闌在城樓上望着離去的隊伍,臉上輕松的笑容逐漸消失。

雙手握住護欄,在上面留下指印。

他的記憶有問題。前幾次頭疼發作時,他都會夢見“通關”後挑選世界的場景。若他實際上沒有通關,那這些場景恐怕都是他頭腦裏的幻境。他選擇相信那些任務者,原因只有一個:事到如今,他仍不清楚自己為何時常頭疼。若當年主神對他的記憶動過什麽手腳,那留下後遺症也就說得通了。

這個世界根本不是他自己選的,而是主神給他安排的任務世界。

他閉上眼睛,眼前閃過某道紅色身影,不由得勾起嘴角。

或許,把這裏當做自己當年挑選的退休世界,安穩地度過餘生,未嘗不是好事。

只要殺了李微松,那便再也沒有人來打擾。這裏就會變成真正的退休地。

“先生,這裏風大,回去吧。”

鐘闌回頭,聞姚不知何時也上到城樓上。寒風獵獵,将黑發與紅衣吹得在半空飛揚,絕色臉龐比起他初見時越發棱廓分明,眉眼間的妖嬈被成熟男人的穩重沖淡,卻更有風味。

“聞姚,我有最後一件要做的事情。”鐘闌前所未有地認真。那張如閑散公子似的臉仿佛在一夜之間脫胎換骨,将那隐藏已久的劍露了出來,“我要殺了李微松。”

“好,”聞姚望着他,重複了一遍,“回來吧。”

鐘闌握住了他的手。

“會盟結束才這些日子,羅國君便又提出了邀請,我等不勝榮幸。”

“既然兩國停戰交好,那邀請也是應該的。陛下為使團準備了京城中最尊貴的別院,請燕國諸位使臣随本官走。”

“謝過大人。”

京城遠處的一間酒樓的頂樓,窗戶打開,寒風倒灌。窗中人卻端着酒,神色如常,好看的眼睛半眯,盯着那隊使團步入別院。

“最近能邀請燕國使團來的借口,恐怕只有你的生日宴了。”鐘闌回過頭,“抱歉。”

聞姚嗯了聲,明顯有些小情緒。

鐘闌心裏有事,轉過頭,繼續觀察對面的情況,注意異常集中。忽地,袖子被拉了拉。

“你都沒給我過過生日。”

鐘闌一個激靈。

“也不算完全沒過過。”他有些心虛,“之前那次,也算是給你過的。”

雖然認錯人了。

當年聞姚還是質子的時候,鐘闌為“聞姚”辦過好幾次生日宴。宗室子借用了聞姚的一切信息,包括生日。

可是那時候聞姚還是個小可憐。

本以為他們已經将這一頁翻過去了,此時鐘闌卻無比心虛。按他對聞姚的理解,聞姚大概又在吃醋了。

瞥了一眼。

哦,果然。

“放心,朕不會幹擾先生的計劃。”聞姚笑着,眼睛死死盯着鐘闌卻沒有半點笑意,“但先生得分點心,別又一次冷落朕的生日。”

“這……當然了。”

鐘闌的雙手都被聞姚捧着,他焦急擡頭,正好對上聞姚冰冷的眸子。

聞姚低下頭,将雙手捧得再起,輕輕落下一個吻:“朕相信先生。”

如果你不用威脅的語氣,或許我就信了。

這次聞姚生日宴邀請了燕國使團。大臣都以為這是停戰兩國的蜜月期,無人知道,那封邀請函裏着重提到了李微松。

“願邀李微松先生與帝師單獨一敘。”

燕國新君與李微松自然都知道這是鐘闌故意設下的陷阱。鐘闌也沒指望李微松大剌剌地随使團過來。

但這次單獨談話不僅是鐘闌的機會,也是李微松的機會。李微松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他雖不跟使團來,但一定在暗中跟随,尋找機會約鐘闌,企圖反過來将主動權把握在自己的手上。

生日宴前兩天,整個使團被死死盯住,終于露出了馬腳,被發現與一神秘人相接觸。

對方很快意識到自己暴露了,幹脆一不做二不休,給盯梢的人留下訊息,約鐘闌暗中見面。

“後日晚亥時,城郊北風亭。”

鐘闌皺眉。

李微松果然很謹慎。北風亭是距離京城有段距離,周圍空曠無人無法設置埋伏。若有變故可以一走了之,三裏外便有官道,可以一路到周圍的三座城市,很難定位。

“等等,後日晚,那不就是……”鐘闌噎住。

聞姚生日宴剛結束的時候。

生日宴他們與朝臣、使團一同過的。聞姚說這不算鐘闌為他過生日,與鐘闌說好,這幾日鐘闌想要他怎麽配合都可以。生日宴結束後的那個晚上,鐘闌必須陪着他。

鐘闌忽然感到一陣頭疼。

聞姚聽他說完情況後,表情未變,簡單地哦了聲。

“我會在亥時三刻前回來。”鐘闌說。

聞姚放下奏折,正色:“朕是通情達理之人。抓到李微松對先生而言是件重要的事,朕不會不分輕重。”

鐘闌在原地,眼睛慢慢眯起,笑了:“明年,你想要什麽,我都陪你。”

“朕記下來。”聞姚眯眼,“不過,今年也得盡早回來。”

“嗯。”

李微松與他約的時間地點注定不能帶很多人去。

鐘闌也清楚李微松的實力。以前他是榜首,李微松當了萬年老二。他的實力并非低于鐘闌,只是受了貪嗔癡的苦。

鐘闌多帶人去,也只能讓那些人白白送命。

聞姚不放心,讓盛雲跟着去。但他也只掩面潛行,距鐘闌也有百米,并不靠近。

遠遠地,鐘闌看到一個裹着灰袍的人。先前眼線對他說的也是身着灰袍之人。李微松并未将自己的臉與身形顯露出來。

鐘闌走入亭子,對方背影一振。

聲音被壓低:“你來了。”

“我已經知道你們任務的事情了,沒必要藏着掖着。”鐘闌眼中滑過狠色,“若不相殺,你還有選擇。”

對方忽地低聲笑起來,聲調上揚:“嘴上說說而已。你能放過小喽啰只是因為他們威脅不到你,換成李微松,你會相信他的示好嗎?”

鐘闌瞳孔一縮:“你不是李微松!”

灰袍人驟然轉身,一把拉下兜帽,那張如聖儒似的英俊面龐在月光下半明半昧。

“燕國君!你!”

鐘闌還未發作,對方一步跨上來,湊得很近,似乎要親上鐘闌。

“帝師大人,你為何不高興?朕可是知道你想要殺李微松,故意來找你的。”

“我與你無話可說。”一看到燕國君的臉,鐘闌半句話都不想說,臉拉了下來,立馬要後退。

“可朕想你的很。”

燕國君一把抓住鐘闌的手。

鐘闌臉色青黑,正想甩掉他。

忽地,遠處盛雲看到兩人肢體交纏以為有意外發生,連忙趕過來。

“先生,你們這是在做甚?”

鐘闌像是被一桶冰是從頭到腳潑了個涼,僵硬轉身。

“盛雲”拉下自己掩面的布,露出一張面無表情卻含着壓抑怒氣與醋意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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