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昏睡
聞姚步入院落。他見到卧在周奕懷裏的鐘闌,瞳孔緊縮,立刻走了過去。
鐘闌完全昏了過去。
健步而上。周奕同時後退一步。聞姚眼神銳利,一把牽住鐘闌的手,輕輕一拽。不會武功的周奕根本不是他的對手,聞姚輕松将人攬回自己懷裏,甚至并未驚擾到他。
“羅國君,這般緊張做甚?”周奕在原地,噙着自己一貫的笑,“朕在院裏發現了昏睡不醒的先生,甚為擔憂于是抱起人來。你為何一副警惕的模樣?”
聞姚沒理他,低頭看向鐘闌。他的上半臉一片熏紅,眉頭緊皺,呼吸不時抽搐,手緊緊抓着聞姚胸前的衣襟。
“怎麽病發如此突然?”他的心像是揪住了。
鐘闌病發最嚴重時是沒有神志的。他只能憑借自己的本能尋找熱源,用臉試探着尋找聞姚的裸露的皮膚,将臉埋入他的氣味中。
周奕的笑容逐漸在寒風中變得失去情緒。同樣都是人,剛才鐘闌被他抱起來時刻沒有這樣。
聞姚擡眼,冷冷瞥了眼周奕,抱着鐘闌回到屋內,将鐘闌好生安置,下令讓從羅過京城取最好的安神香來。這次鐘闌病發尤其猛烈,他怕以往的措施不夠,想起玄唐以前曾提到雪山檀木制的熏香格外安神,立即命人去尋會這般手藝的制香師傅。
忙碌的衆人之間,周奕不緊不慢地踱步進來:“先生還好嗎?”
“比剛才好了不少,剛才還醒了一回。”聞姚淡淡回複,再不多說了。
周奕淺然一笑:“朕聽聞先生的病需要安神。燕國有一支醫門專治神魂之症,朕請人邀其族長過來。”
聞姚瞥了眼他并不做聲。
忽地,鐘闌在睡意中迷迷糊糊地伸手:“過來……”
手指勾住聞姚的袖子,手上沒有多少力道,輕輕扯了下。聞姚像是被他勾去了似的,坐到床邊,任由鐘闌牽着自己,還俯身下去在他耳邊問需要自己怎麽做。
周奕:“……”
聞姚眯起眼,仔細辨認鐘闌細若蚊蟲輕微的聲音,然後點了下頭:“我知道了。先生,将頭靠在我懷裏。”
鐘闌懵懵懂懂,将頭靠近聞姚的懷,然後像是在酷暑中尋找水源的旅人一樣,在幹涸的引導下,無比渴望且失神地讨要更多。他在蹭弄中弄開了聞姚外衣的領子,兩只手伸入已然半落的衣領,環住聞姚的脖頸。
聞姚寵溺地擁抱着他。
周奕:“……”
他咬着牙。明知道剛才鐘闌忽然暈倒後就已經失了神志,他看向兩人接觸的肌膚,心裏的怒火仍熊熊燃燒。
他趁着聞姚起身替鐘闌點熏香時湊到床前,在迷迷糊糊的鐘闌耳邊輕聲說:“先生,你剛才可答應了朕。裝糊塗可逃不了。”
鐘闌微微張開一絲眼睛,似乎聽懂了,但似乎又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
然而,聞姚走回來時,鐘闌拒絕再與他有所接觸。周奕得逞似地斜眼瞥了下,然後湊到鐘闌耳邊,無辜地提問:“先生,你身上都是冷汗。朕親自來幫你擦身,好嗎?”
鐘闌沒有反應。
“看來是答應了。”周奕滿意地起身,打了個響指,指使宮人端水盆進來。
聞姚厲聲:“什麽時候輪到你了?”
“那你問先生,”周奕知道鐘闌半夢半醒,還有些最後的神志,威脅似的在他耳邊,“先生,你可想好了?”
睡夢中的鐘闌皺了眉。沉默一陣,睡夢中的鐘闌像是終于能控制自己的身體,手輕輕拉住周奕的袖子,把人往自己這邊牽了牽。
聞姚一怔。
“看見了嗎?”周奕的笑從心底發出來,到聞姚跟前挑釁似的做了個送客的手勢,“羅國君,不送。”
房門開了,又關了。
房間內似乎還遺留下聞姚的落寞和驚異。周奕站在房間內,盯着閉眼的鐘闌,聲音愉悅。
“人都走了,先生別裝了。”
鐘闌模糊地嗚咽了聲,似乎剛才的神智只是昙花一現,如今又昏睡過去了。
周奕呵了聲,伸出從不勞作、光滑柔嫩的手,輕輕絞幹毛巾,走到鐘闌身邊,彎腰,用毛巾擦拭他布滿冷汗的額頭。
他從未伺候過人,動作笨拙,沒輕沒重,鐘闌的臉頰被搓得泛紅。他也意識到自己不擅長照顧人,擦了幾下,感覺鐘闌應該很不舒服,動作停下。
然而鐘闌仍閉眼昏睡,對自己被磨得生疼的臉頰毫無感覺,呼吸聲均勻。
是真的沒意識吧。
周奕心裏嘆了口氣,緊接着繼續。擦幹淨臉和脖子,他伸手想要拉下鐘闌的領子,将肩露了出來,然後仔細擦幹淨。
接下來,該将衣服繼續褪下來了。
啪——
一只手狠狠抽在周奕臉上,用力猛而準,将他直接打懵了!
鐘闌翻了個身,絲毫沒有意識到翻身打的巴掌如此響亮。
周奕聲音顫抖:“你醒着?”
鐘闌的嗓子裏轉了個圈,發出含糊不清的響聲。
周奕捂着臉,皺眉靠近:“你到底有沒有醒?”
他嘗試撥弄了下鐘闌的耳朵,并沒有反應。
他的眼神暗了下來,眉頭微蹙,想要繼續撥弄鐘闌。
這次他小心多了,先輕輕挪了下衣服,之後立刻收手。鐘闌呼吸均勻,像是沒注意到似的。
周奕松了口氣,繼續将衣服脫下來。
一只膝蓋狠狠撞到他小腹!
水盆打翻,桌椅磕碰,紗幔被當做支撐點而撕碎。周奕捂着小腹坐在地上:“你別裝了!”
門忽地開了,周奕的貼身宮人全都進來,趕緊将他扶起來:“陛下您這是怎麽了?”
周奕死死盯着鐘闌的後腦勺,後者調整了下睡姿,在睡夢中皺起眉頭,萬事不覺。
周奕臉色陰晴未定,擡手看了下手中的毛巾,鼻孔吐氣。重重一摔,毛巾扔到水盆裏,他轉身就走:“讓李全來伺候吧。”
燕國的宮人們魚貫而出,房間裏重回寂寞。
李全在院子裏候着,等人都走光了,這才看着眼色走入卧室。
“公公,屋子裏交予朕,你去替他打盆熱水來吧。”
李全回頭,發現聞姚不知何時在院中等着。他應了聲,眼看着聞姚步入房間,關上門。
聞姚換了新的水盆與毛巾,将鐘闌扶到自己的膝頭,熟練地脫下他的上衣,用溫熱的毛巾替他擦拭在噩夢中泛出的冷汗。
鐘闌睡得很安穩,半點動彈都沒有。
聞姚想到剛才看到周奕的模樣,那臉上青紅的印子,以及一直捂着小腹的手,不由得笑出了聲。
他湊到鐘闌耳朵旁邊:“你醒了嗎?”
鐘闌含糊不清。
“別裝了。”
鐘闌在夢中皺起眉頭。
胳膊一掄——
聞姚瞪大眼睛,似乎以為自己将遭遇和周奕一樣的待遇。忽地,那只胳膊一轉彎,攬過他的脖頸,将聞姚整個人拉進床鋪!
鐘闌閉眼皺眉,哼了聲,絲毫沒有醒來的預兆。不僅如此,他病發時對聞姚體溫的渴求也沒有減弱,将聞姚當成一只玩偶似的,八爪魚一樣纏了上來,不停地用臉蹭聞姚。
剛擦完身,又是一身汗。
聞姚苦笑。他湊過身子,輕輕在他耳朵上啄了下。
次日上午,鐘闌的頭疼終于結束了。然而病退時人反而更虛弱,剛醒來的鐘闌倚在床上,一小口一小口抿着熱的桂花糖水。一整日未進食,胃有些難受,只能慢慢吃些東西,鐘闌躺在床上眼神惺忪,虛弱不堪。
上午兩人都被叫去處理緊急公務了,鐘闌樂得清靜。
忽地,門被一把推開。
鐘闌驚喜擡眼:“你來了。”
周奕冷冷看着他:“倒不用裝的如此熱切。昨日你的所作所為,不就是在拒絕朕嗎?”
昨天他那一下膝撞,到現在還隐隐作痛。
“你在說什麽?”鐘闌眯眼,似乎不懂他在說些什麽,“昨日我答應了你的合作,然而頭疾發作倒地不起。再醒來天已經亮了。”
“你在裝什麽?”周奕冷笑。
鐘闌臉上的笑容逐漸凝固,緊接着眼睛慢慢睜大。詫異、落寞與适度的憎恨交織。
周奕猛然一驚。
等等,鐘闌難道真的是無意識嗎?
他的表情收攏,盡量掩蓋自己剛才的刻薄,溫和道:“當然,若先生說自己昨日并未清醒,朕自然會體諒先生。”
“我昨日的确不清醒。”鐘闌捧着冒熱氣的杯子,态度誠懇,“那我們的合作還繼續嗎?畢竟……我十分想要除掉李微松。”
周奕微挑眉梢:“自然。不過,先生需要表示出一些誠意。”
“譬如?”
“先生與羅國君的關系如此親密,讓朕很不安心。”周奕哼了聲,“為了合作順利,先生還是得與聞姚劃清些關系為好。”
“陛下要我如何表示誠意?”
“告訴聞姚,以後沒課時不許來先生的屋子。”周奕想了一想,繼續補充,“另外,先生與他談話時,朕需要在旁邊看着。”
“沒問題。”
鐘闌立刻讓人去找聞姚。
屋內氣氛詭異而安靜。鐘闌坐在床上,周奕離他很近,半倚在座椅上,兩人方向一致看向聞姚。
聞姚保持着開門的姿勢,眼神瞥過屋內,最後聚焦在鐘闌臉上。
“陛下,我最近乏得很,不喜熱鬧。以後無課就別來了。”
鐘闌的話似乎只針對他一人。坐在他身邊的周奕,似乎不屬于“熱鬧”的範疇,正笑着看向他。
聞姚與鐘闌對視。從眼神中看不出多餘的痕跡。
然而——
聞姚的視線落到周奕臉側還未消退的掌印上,腦海中浮現出昨日的事情。
勾起嘴角:“朕知道了。”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在2021-09-23 21:45:40~2021-09-24 20:21:5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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