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山神村

這人啊,寫這種東西時自己難道就不怕嗎?

我沒跟陳先生多說,要是他知道我又跑來和思思他們玩游戲,說不定又要唠叨我。

罵完就跑,真刺激。

這次我拿到的劇本确實有點奇怪。

我好像不是原本要嫁的那個新娘,而是新娘的孿生妹妹。

我看了一會兒才确定這一點,因為這個劇本的【我的生平】一上來并沒有交代我是誰,只是介紹了我的一些喜好——

我本是個自由的姑娘,喜歡撫摸小花小草,喜歡在樹林裏奔跑,跑累了就躺在地上久久地看着樹冠和天空。

那是我最喜歡的風景,也是我生命中的大部分記憶。

而我最喜歡的人,是我美麗的姐姐。

在我躺着看風景時,她總是出現在我的視線裏,擋住天空和樹冠,笑眯眯地同我打招呼,我便也同她笑。

有時她心情不好,也會和我傾訴,在我面前掉眼淚。

我便陪着她掉眼淚。

我和姐姐一起慢慢地長大,直到有一天,姐姐歡喜地告訴我,她要嫁人了。

媒婆給她說了戶好人家,待她嫁過去,就要過好日子了。

她高興,我自然也高興,和她一同暢想嫁人後的生活。

直到她離開時留下一句:“不知道槐家少爺長什麽樣子呢,但願是個俊朗的小郎君。”

我看着她離去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消失殆盡。

槐家的獨子……應該一年前就……

不行!

她會死的!

可我能做些什麽呢?

我什麽都做不了!

我什麽都做不了!

這麽想着,我躺在那裏,淚流成河。

之後很長一段時間,我都沒有再見到姐姐。

而當她終于再次出現時,她已經變得瘋瘋癫癫,一會兒大哭,一會兒大笑。

她撲進我懷裏對我拳打腳踢,我試圖抱住她,但她劇烈掙紮,不斷流淚。

我沒她那麽大的力氣,制不住她,只能眼睜睜看着她的身體猛地向下墜去,沉入河底。

我的姐姐無法忍受折磨,投了山神河。

我不知道我是怎麽做到的,當我反應過來時,我已經拖着她的身體上了岸。

我一邊哭一邊用力擠壓她的肚子,她吐了好些河水,總算是恢複了意識。

但這回,她徹底癡傻了,看着我笑嘻嘻地說:“咦,你長得好像一個人……哦,你好像我,我好像你,我們長得一模一樣哈哈哈。”

我怔怔地看她,伸手将她摟在懷中。

她在我懷中漸漸睡去了,我吃力地将她扶起,和她一起回家。

狠心的爹娘并不歡迎我,沖我大吼大叫,神色又怒又懼,還拿了棍棒要打我。

我沒心思理他們,只是将姐姐扶進閨房,鎖緊門窗,讓她好生睡下。

我在床畔坐了一會兒,然後感到一陣極致的疲憊,便躺在姐姐身側與她一同睡去。

直到睡着的前一秒,我還在思考怎麽樣才能救姐姐。

然後我想到一個辦法——只要槐家那天殺的老兩口死了,我的姐姐便不用嫁了。

這樣的一家人,就讓他們滅門好了。

怎麽說呢,我這個劇本,是有點鬼鬼的。

碧蓮那邊已經基本崩潰了:“是我智商問題嗎?我這個劇本……我怎麽看不懂呢?”

她那個角色畢竟是癡傻了,這要是能看懂還得了?

不過我這邊也有些怪——

這看起來就好像,這家爹娘把姐姐養在了身邊,妹妹養在了山裏,姐姐經常去山裏找妹妹玩,然後妹妹回家爹娘還“又怒又懼”。

我合理懷疑,在這個故事裏,我是獻給山神的那種生祭。

比如說哪年風雨不順,這個村子便舉行了儀式,将年幼的妹妹活活祭了山神。

但是妹妹并沒有死,而是在山裏艱苦卻自由地活了下來。

那麽爹娘見了我驚懼異常還要打人,就有兩個可能性——

第一,他們認為我早已死了,現在回來的是鬼。

第二,他們雖然知道我活在山裏,但村裏有規矩,生祭者不得離開大山——而我現在離開了,他們認為這會給村裏帶來災禍。

我覺得第二種情況的概率大一些,因為姐姐告訴妹妹她要嫁給“槐家少爺”時,妹妹認為自己“什麽都做不了”,可能是還沒下定決心違背俗成、離開大山。

但我沒想明白,如果真是這樣,陳先生為什麽不明着寫,是為了給人一點推理的樂趣嗎?這個推理點未免有點薄弱啊。

而且有些地方我沒法說服自己——真是這樣的話這妹妹怎麽知道槐家獨子已死?是埋在山裏了嗎?而且她出了山居然還敢回家?別說爹娘要打死她,在村頭估計就沒命了,她卻還能“鎖緊門窗”、“躺在姐姐身邊睡下”?

這神通未免有些大,這樣看來,又有點像個鬼魂了。

不過畢竟是變格本,或許還有很多我不了解的設定,得搜證才能知道。

那便不妨先向下看。

這就到了【近日之事】部分。

姐姐癡傻後被關在家中待嫁,我則悄悄溜出家門,開始謀劃。

槐家是山神村唯一的大戶人家,祖上是個将軍,據說在此地落腳時曾見過山神,便以此為村子命名。

我趁夜悄悄摸進槐府,才知槐家是表面光鮮,早已家道中落。

這麽大一個宅院,竟只兩處亮着燈火,一處在正樓的一樓中間,是槐家老爺、夫人的卧房。另一處是下人房。

我戳破紙窗向內窺伺——那麽大的一個大通鋪,竟只有一個下人,背對窗戶悉悉索索不知在作甚。

我想再看看清楚,便想把窗戶上的洞撕大點,一不小心,撕多了。

只聽“嘶拉”一聲,半個窗戶紙都被我扯了下來。

那下人吓了一跳,慌忙将手上的東西藏到床下,然後回頭看我。

這一看,便愣住了。

他眼眶飛快地紅起來,半響才終于叫了一聲:“少夫人。”

我知道他是把我當成了姐姐。

見他就要向我走來,我趕忙後退兩步,拔腿就跑。

但不管怎麽說,我已經知道槐府的人丁和布局了。

計劃将實施得比我想象中簡單得多。

妙哇,碧蓮和阿奇咋老能拿到情侶本。

在我看到這會兒時,思思和碧蓮已經先後換了衣服回來。

思思一世美貌可算是毀了,她回來時我以為我看見了劉姥姥。不過她本人似乎覺得很好玩的樣子,還是專門駝着背進來的,抱着骷髅喊“我苦命的兒”,看起來又詭異又好笑。

碧蓮穿了身鑲着金絲的大紅嫁衣,手上拿着個大紅蓋頭進來,看樣子是不着急戴上。

也不知她是入了戲,還是因為今天心情本就不好,所以進來時板着張臉,仍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當然,也可能是因為這是她第一次穿嫁衣。

按龍龍所說,當時是碧蓮被種豬的第二任妻子打了之後,種豬沖冠一怒為紅顏,憤而離婚,和碧蓮領了證,還氣死了他家老爺子。

那這麽說來,碧蓮應該是沒有舉行過正兒八經的婚禮,說不定連婚紗也沒有穿過。

心裏想必還是有些難過的吧?

而這時的阿奇就好像真是那個和“少奶奶”早有聯系的下人一樣,眼眶紅紅的,直直看向身穿嫁衣的情人。

是的,他倆屬于“不作死就不會死”的情況,也很難說能勾起人的同情什麽的,一般人都懶得去了解他們之間的那點破事。

但煩的是,我已經知道他們之間的事了。

看他們這個樣子,多少還是有點想嘆氣的。

那我又做錯了什麽呢?為啥我第一次穿嫁衣是為了玩這麽個鬼氣森森的游戲?

到更衣室時我滿臉寫着拒絕,好在化妝小姐姐立刻給我道歉:“你是另一個新娘吧?不好意思啊,我們店裏一款衣服只有一身,你這邊就稍微将就一下,我給你找身紅色古裝好吧?”

我說:“沒事沒事,你給我找身綠色古裝都行。”

然後我就換上了一件交領的紅色漢服,和之前《醉暖閣》女俠的那身黑衣是同款不同色。

然後紅蓋頭當然也是沒有了,化妝小姐姐給我找了一塊透明紅紗湊活用——就是那種異域舞娘跳舞頂的紅紗。

可能她也覺得有些不倫不類,配不上我花的錢,就有點緊張:“确實不好意思哈,這個本雖然是老本了,但價格比較高,我們也是最近才買到資源,确實準備不周了——誰能想到一個本裏居然有兩個新娘呢……”

我擺擺手,顯得特別好說話:“哎呀玩游戲而已嘛,有那個意思就行了,而且店家小哥今天送了一桌子吃的,這都是小事。”

“哎,好嘞。”小姐姐見我确實不在意,便也笑起來,一如既往地跟我聊劇本,“那你的本子你看完了嗎?”

我說:“還沒,剛看完【近日之事】。這次劇本有點怪,我就看得細了點。”

“嗯嗯,你的本子确實有點難哈,不過沒事兒的,搜證了就好盤了。”小姐姐一邊給我盤頭發一邊叮囑,“待會我們有一幕是要演戲的,就是婚禮現場,你聽見音樂裏面有唢吶聲響起的時候,就和另一個新娘一左一右地往中間的骷髅那裏走就好了,盡量走慢點,就是要有點陰森感——你們就只有這部分戲份,不難的哈。”

我連聲應下,待小姐姐把我的發型固定好,我就拿上我的頭紗趕回去繼續看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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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嫁衣是不可能穿的!抱緊小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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