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草螞蚱
我之後還有一個阿奇要換衣服,所以我還有充足的時間看完我的劇本。
這個過程中我發現,這場劇本殺的重點似乎不在于時間線詭計,因為【案發當夜】的時間線分割并不算細致——
0:00姐姐鬧了一天好不容易才睡下。我見她睡熟,便拿上一把剪子,輕手輕腳開門出去。因為擔心回來時搞出聲響吵醒姐姐,所以沒有鎖門。
1:00我來到槐府,輕車熟路地避開下人房,接近主樓。可以看見二樓處有間房已經系了紅綢,應該就是準備好的洞房。
我悄悄潛入兩個老東西的卧房,目标明确——先對槐老爺下手,之後槐夫人哪怕驚醒也好對付。
反正家丁只有一個,在他趕到之前我還有段時間能解決槐夫人。
但我沒想到,當我借着月光看清時,卻見床上躺着的只有一個槐老爺,槐夫人早已不知去向。
是起夜去了嗎?
若是現在下手,驚動了外面的槐夫人和家丁,那麽再想殺槐夫人便不是那麽容易的了。
于是我暫且将剪子收進袖中,退出房間,在陰暗處等候。
2:00我記起自己長相和姐姐一般無二,若是事發後被人看見,可能連累姐姐,于是便在槐府四下看看有沒有既可以遮面,又可以看到外界的東西。
3:00我到槐府祠堂,見裏面供奉着千年前那位将軍的牌位,以及他的武器、甲胄。那甲胄看起來是身材魁梧的人所穿戴,而頭盔中央那猙獰可怖的面甲,恰可以用來遮擋我的面部,眼處留出的孔洞也能保障視野清晰。只可惜武器全都生鏽腐蝕,否則倒也可以拿來一用。
4:00我再次回到槐老爺和槐夫人卧房,槐夫人竟仍是不在。
我知還有一個小時便是所謂“吉時”,沒時間再耽擱了,舉起剪子便向槐老爺心口紮去。
誰知槐老爺似乎在睡夢中聽見響動,微微動了一下,我的剪子沒有刺中心髒,只是刺在胸口中間的位置上。
槐老爺痛呼一聲醒來,先是被我的面具吓了一跳,繼而伸出二指直直指向我:“你這歹人!竟要謀害人命!來人啊!快來人啊!”
我殺紅了眼,從他胸口拔出剪子便要再刺,他伸手與我搶奪兇器,口中大喝:“你膽敢辱我先祖衣冠甲胄!我槐家後人豈會命喪你這歹人之手!”
我心中大怒,失了理智,口中高喊:“你這老兒才是歹人!你兒子都死了,還要人家姑娘嫁來受苦受罪!你該着千刀萬剮,你該着斷子絕孫!”
不知是不是我那句“斷子絕孫”刺激了他,他突然怒目圓睜,眼睛外凸,青筋暴起,一時間力氣變得巨大無比。
我再也搶不過他,手上也被掐出了紅痕,只得吃痛地放開手奪門而出,只聽見身後槐老爺野獸般的怒吼聲。
不知為何,這麽大的動靜都沒有引來人。
我一路逃到槐府外頭,随手丢棄面具,然後找了個沒人的地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好生想想計劃失敗之後,還有什麽我能做的。
這時我看見了一家紅白喜事鋪子裏,高高挂起的新娘嫁衣。
于是我想明白了,既然我和姐姐長得一模一樣,那麽我來替姐姐嫁了,也是一樣的。
這麽想着,我砸開門鎖,換上了嫁衣。
5:00“吉時”到,我來到槐府大院,院門口已圍了好些人,個個臉上帶着恐懼,不敢高聲言語。
姐姐也身穿嫁衣,頂着蓋頭,與我迎面走來。
人人驚訝怎會出現兩個新娘,趕忙讓開道路,我便與姐姐一同走進槐府。
我同姐姐小聲耳語:“姐姐,待會你便說要嫁的不是你,是我,明白嗎?”
但姐姐卻不出聲。
我又擡頭透過薄薄的蓋頭去看堂上。
只見槐夫人高坐在右,看起來魂不守舍,槐老爺的位子則空着,是傷勢太重不便出來了嗎?
而堂下那物,便是村民恐懼的來源——這老兩口簡直是瘋了,竟為兒子的屍骨穿上新郎服,擺在了堂下!
就在這時,唢吶吹響,我和姐姐便一齊走了過去。
差不多就在我看完時,房間裏燈光突然變暗,四角音箱放出了音頻,我聽見詭異的背景音樂裏夾雜着人村民們驚恐的竊竊私語聲,說着“瘋了”、“吓人”、“要遭報應”。
然後便是一聲尖銳陰柔的戲腔:“吉時已到——”
此時各人物的座位已經就像劇本裏一樣,思思在堂上,骷髅擺在堂下,我和碧蓮在側沙發上對視一眼,分別将舞娘頭紗和大紅蓋頭戴好。
凄涼又有力的唢吶聲響起,我們從座位上起身,緩緩向中間走去。
眼見那陰柔戲腔又要道:“一拜——”
穿着家丁衣服的阿奇便沖了進來,音箱裏的音頻和他一起完成了他的臺詞:“夫人!老爺沒了!”
與此同時,思思背後的幕布拉開,露出了不知何時放在那裏的矽膠假人——槐老爺出現在了他座位的後面。
他的肘關節被釘子釘在牆上,身上好些血洞,已經将衣服浸濕。左右胳膊都呈現出向下的直角形,頭部無力地歪向一側,眼球外凸,流着血淚,嘴巴張到最大,就好像死前看到了什麽極恐怖的東西。
他看見啥了我是不知道,反正我、碧蓮、阿奇已經叫起來了。
最可憐的是思思,她看不到矽膠假人,主要是被我們吓着了,然後才想起來回頭,超近距離地看到了槐老爺的死相。
然後她飛快地從沙發上彈開,加入了失聲尖叫的行列。
得虧我沒搶到槐夫人的本子。
片刻之後我們差不多冷靜下來,坐在各自位子上喝熱茶暖暖。
這時候我的手機震了幾下,是陳先生連發了幾條消息過來——
到底怎麽了?
你又去玩劇本殺了?
你今天沒課?
玩的哪本?
倒也是,他現在轉戰電器行業了,跟我沒什麽利益沖突,我會突然罵他,也只能是是玩了他的劇本。
我也不藏了,索性回道:《陰夫》。剛被吓完。你怎麽會寫這麽陰間的本子?
他說:我寫過嗎?
這着實把我整懵了:作者安非他命,叫這筆名的還有別人嗎?
過了一會他回:哦,我想起來了。是那年七月半時劇本殺軟件的征文活動,我是榜一,獎金兩萬。
我估計他可能連自己寫的是啥都忘了,但絕對不會忘記獎金數額。
他又問我:你拿了哪個角色?
我說:不告訴你,你也別劇透,那麽貴的本子,讓我好好玩會兒。
他回:大概兩個半小時的體量,到時候我去接你。
???
就是說我們的關系已經到這個地步了嗎?
我無意識地把指甲放到嘴裏啃起來,陷入深深的思考。
思思他們差不多也緩了過來,我們正式進入劇情分析環節。
這次我們幾個其實都挺有發言欲望,因為這是罕見的那種,在自己的劇本裏,連自己的故事都不能完全搞明白的。
首先碧蓮是個傻子。然後如果槐少爺的屍骨是槐老爺和槐夫人刨出來、套上新郎裝的,那思思的劇本很可能也是瘋婆子視角。
我的話,目前看來精神是好的,就是劇本有股說不出來的詭異感。
那麽家丁應該是在場唯一一個劇本正常的人了,如果我是陳先生,大概率不會把他設置成兇手——當然,他也可能打反邏輯,讓一個正常人忽悠我們仨傻子。
可以确定的是我必然不是兇手了,這是集中精力破案的一場游戲。
而我沒想到的是,一向寡言的阿奇這次是最先說話的:“你們倆……到底誰是真的新娘?”
這就不得不說到【我的任務】了——
【判斷自己是否是兇手,若是則隐瞞,若不是則推兇】。
【堅持自己是新娘,幫助姐姐脫困】。
【不要暴露你長期住在山裏】。
【私下查明山神村的秘密(影響結局)】。
所以為了尊重人設,我理所當然道:“是我。我前兩天還來槐府找過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