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後宮起火

貴妃咬緊唇, 嬌俏的小臉泛起紅暈,護在烈風身前。

一副害怕自家閨女被登徒子搶走的模樣。

皇帝站得筆直,明黃袖袍下, 手在微微顫抖。

本是聽到貴妃要處置微莺的消息,她才特意趕到這裏, 沒想到來到時, 卻看到貴妃朝少女燦爛笑開,眉眼彎彎,熱切的眼神能融化冰雪。

為什麽?

貴妃還沒朝她這麽笑過呢。

還有想對烈風做什麽是什麽意思?

貴妃覺得她會對烈風做什麽?

四周傳來的眼神都變得不太對勁了, 太監們跪了一地,努力低着頭,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被拖下去斬了。

眼看狗皇帝眼裏殺氣越來越濃,微莺為了解圍,連忙說道:“陛下不是來找烈風的。”

皇帝眼神微緩, 心想,還知道為自己解圍, 沒白為她擔心。

然而就聽微莺笑着說:“陛下定是來找小梨花的。”

皇帝:???

周圍人都露出原來如此的眼神, 心道皇帝雖然把小梨花送到禦馬司, 卻對它依舊癡情不悔, 還時時來和它私會。

這不, 私會恰好撞到人了吧。

帝王無情, 能有這番心思,說明皇帝得多喜歡它啊!

小梨花簡直好妖妃本妃了!

皇帝被氣得太陽穴又開始疼, 冷聲道:“什麽來找小梨花, 朕——”

……是因為擔心你才來到這裏。

可這話怎麽、怎麽好說出口?

皇帝蒼白的臉頰漫上淡淡的紅,薄薄兩片唇抿緊,少年人的矜貴與羞惱挂上眉梢, 讓這張本來顯得遙遠冷淡的臉,霎時生動鮮活起來。

她負着手,半晌不語,越發顯得像被戳中心事在無能狂怒,而看向微莺的眼神,也顯得十分危險。

太監們低下頭,紛紛在想,莺貴人戳到陛下痛處,危!

怕不是要被誅九族吧!

貴妃也察覺到不對勁,本來是護在烈風前的,現在雙臂一攬,像老母雞護小雞仔一樣,把微莺和烈風都藏在自己身後。

“陛下,小梨花在裏面。”

皇帝頭暈腦脹,紅着臉說:“朕不是來找小梨花的。”

貴妃很體貼地提醒:“雷霆也在裏面。”

皇帝:……

氣得快吐血。

貴妃繼續插刀:“陛下,這并沒有什麽不能說出來的,有時候無需在意世俗之人的看法,臣妾真的很佩服您的勇氣。”

皇帝趕在自己被氣死前,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貴妃牽住微莺,躍至烈風上,重新騎馬回到寶雲宮。這次她放緩速度,帶着微莺在宮裏逛了圈,一邊看宮牆深深,一邊輕聲感慨:“我從前以為,深宮中人人不自由,至少陛下還是能做自己想做的事的。”

斜陽夕陽,宮鈴晃動。

貴妃拉着缰繩,惆悵地說:“沒想到他九五之尊,天下之主,連承認自己心中所好也不行。實在是太可憐了。”

微莺也跟着嘆氣:“是啊,太可憐了。”

找回烈風後,貴妃對她的态度好了許多,親自将她送到玉露殿前,“玉露殿就在前面吧,我送你過去,抱緊我……”想想剛才同騎不太愉快的經歷,貴妃補充:“別勒太緊了。”

微莺早就一把摟住貴妃的細腰:“娘娘沖!”

玉露殿宮門,早守着一道人影。

蕭千雪照例等在宮門前,等着微莺回來。她聽到嗒嗒馬蹄聲,探出小腦袋,遠遠,便見有人縱馬而來,長袖掠風。

宮中按例是不能騎馬的,但宮中的規矩,對某位嚣張跋扈的貴妃來說,向來是形同虛設。

蕭千雪緊張到都不能呼吸了!

她眼睜睜看着貴妃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心髒砰砰跳動,小臉通紅。

啊啊啊啊啊!

貴妃勒緊馬缰,“到了,下來吧。”

微莺:“哎,謝謝師傅。”

“師傅?”貴妃臉色霎時沉下,“你把我當給你擡轎的轎夫了嗎?”

微莺眨巴眨巴眼。

貴妃:……算了,拿她有什麽辦法。

況且剛才自己也挺像轎夫的。

等貴妃騎馬走了,微莺轉過身走了幾步,才注意到蕭千雪躲在宮殿前的灌木後,頂着幾枚枯葉子,在灌木縫隙裏觀察她們。

她翹起嘴角,把石化的少女給拉出來,“躲在這兒幹嘛?貴妃好不容易來一趟,你就藏起來?”

蕭千雪捂住臉,“嗚嗚我好緊張。”

微莺:“緊張什麽,又不會吃了你。”

蕭千雪抱住她的手臂,柔弱地一靠:“莺莺,我好沒出息。”她嘤嘤哭了兩聲,又說:“剛才貴妃看見我了嗎?說不定、說不定她看見了呢。”

微莺:“你覺得貴妃是有透視眼嗎?還能透過灌木去看你,別說貴妃了,要不是我走路仔細,現在你還在灌木叢你呆着。”

蕭千雪更沮喪了,欲哭無淚:“我也不知道為什麽!”

明明心情很激動,可身體不受控制地躲了起來。幸虧貴妃沒有看見,不然她蹲灌木頂枯葉子的樣子被人瞧見,不知道有多丢人。

但還是好失落。

蕭千雪:“嘤嘤嘤。”

她哭得萎靡不振,像個複習很久臨場考試卻考零分的孩子。

微莺:“乖,別哭,等我和貴妃親近一點,再帶你去寶雲宮。”

蕭千雪一下子就支棱起來了。

——

自那件事後,微莺趁着貴妃态度轉變,和貴妃打好了關系,沒多久就成為寶雲宮常客。

可惜劇情之力依然有影響,貴妃對她很好,卻不許她把蕭千雪帶過來。

于是蕭千雪天天早上送微莺出門,在門口蹲到日落,眼巴巴等她回來,可憐地像座望莺石。

賢妃看她日漸憔悴,又見微莺天天出門,敏銳地察覺到不對勁。

她放下手中話本,嘆口氣,對張嬷嬷說:“你看,我早就說過的,她們肯定會像書上說的那樣,最後反目成仇,太可惜了。”

張嬷嬷笑笑:“主子,莺貴人只是去陪貴妃娘娘,況且,兩位小主子的感情好着呢,時常晚上窩在一處說悄悄話。”

賢妃搖頭:“你不懂,這只是她們離心的第一步,日後就……不行,我絕不能坐視這樣的慘案發生!”

張嬷嬷也跟着一驚:“娘娘,您想做什麽?”

賢妃撐着下巴,沉吟不語。

不管如何,她一定要守護她們的情誼!不容有人破壞!

賢妃走到窗楹前,望向寶雲宮的方向,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只埋頭看話本的賢妃,終于有了出門的打算。

張嬷嬷心裏咯楞一聲。

——

這時候,微莺還在和貴妃一起在圍場上騎馬。

自從上次同乘後,貴妃就拉着她,一定要教她騎馬射獵,幾天下來,微莺也能騎着馬一噠噠二嗒嗒在草地上蹦跶了。

貴妃看着少女,嘴角噙起一抹笑意。

原來以為這孩子是弱不禁風的病秧子,接觸後才發現,她看着病弱,悟性與膽識都很高,沒幾天就會駕馭烈馬了。

貴妃騎馬跟到微莺身邊,笑着說:“過幾天就能教你射箭了。”

微莺:“……娘娘,我覺得。”

貴妃玉臂一揮,馬鞭在空中甩開清脆一聲響。她偏頭問:“你覺得什麽?”

微莺縮縮脖子,默默離她遠點:“我覺得……娘娘說的都對!”

貴妃笑了:“伶牙俐齒的小丫頭。”

微莺惆悵嘆氣。

迫于生計,出賣人格!

為了給狗皇帝擦屁股,她承受了多大的壓力啊。

宮鬥姬:……怎麽這你都能想到皇帝身上?

微莺繼續嘆氣。

貴妃對她的表現倒十分滿意,在圍場跑完馬,又拉着她去打八段錦和軍體拳。

微莺用生命表達抗拒:“娘娘,別了吧。”

“你身子這麽虛,一定要好好鍛煉,”貴妃一把拍在她背上,差點把她拍掉半條命:“聽我的沒有錯!多動動身子自然就好了!”

微莺:“我覺得……”

貴妃從兵器架上取下一把寶劍,伸手挽個劍花,寒光凜凜,劍風如龍吟。

她回過頭,朝微莺英姿飒爽地一笑:“你覺得什麽?”

微莺貼着牆壁,老老實實像只鹌鹑,眼睛盯着寒光四射的劍,咽口口水,惜命地說:“我覺得不重要,您覺得才是最重要的。娘娘,您說什麽就是什麽。”

貴妃被她逗樂了,眉眼彎彎,“你先從基礎的練起來吧,嗯,跟着我一起來。”

說着,也不管微莺同不同意,拉住她就開練,先打拳再舞劍,霸道又不容反抗。

微莺心裏默默給貴妃改了标簽。

和主角敵對的反派(x)

深宮霸道總裁(√)

而她自己,就像個被霸道總裁盯上的小白兔,一朵柔弱可憐的菟絲花。

微莺對系統說:“唉,我又要承受這個年紀不應該有的壓力。”

宮鬥姬:“但你不累?”

微莺:“……但我累了。”

練半天她就感覺自己快要廢掉了,半截身子都入了土。

貴妃練了個盡興,回頭時,見少女抵着牆,微微喘氣,素來蒼白的雙頰泛起血色,眼裏霧蒙蒙的,可憐楚楚。

我見猶憐,何況于君。貴妃心中一動,忍不住這樣想着。

她見了尚且為之一晃神的美貌,也不怪陛下幾次對莺貴人青眼相加。那日淑妃的刁難和苛責,也多半是察覺到了威脅。

貴妃心裏誇了誇少女的好顏色,走過去牽住她:“怎麽樣,是不是感覺好多了?”

微莺累到不行,開口想說“不是”,轉眼就被貴妃腰間的匕首給晃瞎了眼。

為什麽這個人身上到處都是兇器啊!

她欲哭無淚地閉上眼睛:“是是是,對對對。”

你手裏有刀,你說什麽都對!

貴妃拉着她回寶雲宮,卻不是去主殿,而是左偏殿。

宮女們都候在外面,微莺還好奇裏面是什麽,轉頭就看見貴妃開始脫衣服了。

微莺:!!!

貴妃把外衫丢到地上,不在意地說:“過來啊,出一身的汗,不泡一個澡啊?”

左偏殿裏有個天然的溫泉,剛一進殿,就感受到撲面而來的暖氣,仿佛一下子由深秋步入春天。屏風後是一汪溫泉,泉上水汽氤氲。

貴妃早就下水,眉目被泡得漫上抹豔色,挑眉笑看她:“還不快下來,害羞不成嗎?”

微莺目光掃圈,發現大溫泉池旁邊,還有一個小溫泉池,眼睛頓時一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跟脫缰的二哈一樣,啪地一聲就的跳到水裏。

貴妃還沒開口,就見少女提着裙子啪嗒一聲跳進水裏,攔都攔不住。

她看着濺起的水花,默了半晌,才說:“你沒脫衣服。”

微莺渾身都縮進熱乎乎的水裏,只露出一顆小腦袋:“哎?”

這不是,太緊張了嗎!

宮鬥姬無情嘲笑,在她腦袋裏笑成雞叫:“哎嘿嘿嘿沒想到宿主你看着像個老流氓,其實這麽純情啊!”

微莺:“你在胡說什麽?”

“我不老好不好!”

宮鬥姬;……

大溫泉池和小溫泉池離得很近,中間只隔了三掌寬的漢白玉石。貴妃游到溫泉池邊,白皙手臂搭在玉石上,長發散落水裏,看着微莺笑:“害羞?”

說完這話,肉眼可見,少女的雙頰更紅了。

微莺抵死不從:“沒有。”

貴妃眨眨眼:“大家都是女人,你害羞什麽呀?以前我在雲州的時候,城裏有個大澡堂,大家都是一起擠在澡堂洗的。”

微莺抿抿嘴角:“……娘娘,我是南方人。”

貴妃恍然大悟:“懂了。”

大冷天鍛煉完後泡在熱水裏,實在是一件很享受的事情。

微莺靠着池壁,和貴妃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兩個女人的友情經過一起騎馬、練劍、洗澡後迅速升溫,聊天的話題漸漸危險,甚至扯到皇帝身上。

貴妃看着微莺,有點發呆:“你這麽好看……”

少女半身浸在水裏,黑發濕漉漉的散下來,黏在蒼白的頸側,很是勾人。貴妃感慨:“這麽好的顏色,可惜了,陛下……”

微莺眼睛黑亮黑亮的,“陛下怎麽啦?”

貴妃泡溫泉泡得暈乎乎的,又被美人用這般動人的眼神凝視,一時忘乎所以,說出樁驚天隐秘:“我懷疑陛下不舉!”

微莺:“啊,奧。”

貴妃瞪大眼睛:“你怎麽一點都不驚訝?”

微莺:“我第一次見他就看出來了,老陽痿了!”

貴妃先是一怔,然後捂着嘴咯楞咯楞笑起來,笑聲非常魔性。笑了會,她正色道:“大膽,你怎麽能這麽說陛下呢!”

微莺認錯第一名:“我錯了。”

貴妃嘆氣,雙手捧着小臉,“其實陛下又英明又勤政,就這方面……真是太可憐了。”

微莺本來以為貴妃被接入宮中,定然是滿心怨憤,說起狗皇帝也會不滿,卻沒想到她一口一個年少有為,一口一個聖明無過皇上。

貴妃聽見她的疑問,笑笑:“我幹嘛讨厭他。我小時候呢,就跟在阿父阿兄身旁,那時候北厥常常犯我邊境,雲州幾度差點失守。百姓吃不飽穿不暖,軍中将士也一樣,軍饷一拖再拖。都是宮家那股子國賊作祟,呸!”

“自從陛下來了,第一批處置的官員裏就有從前那個老拖我們軍饷的王八蛋。從此軍饷再也沒有拖欠過,将士們吃得飽穿得暖,連打幾個勝仗,立威揚名,讓那些蠻夷再也不敢來犯!我入宮的時候,看見旁邊屋舍一新,百姓們的日子也過得好了許多。”

微莺趴在池邊,與貴妃臉對臉,嘆氣道:“可是娘娘被關在深宮,就像鳥兒被關在籠子裏面,太可惜了。”

貴妃也嘆氣:“我也想出去。”

皇宮千好萬好,有金玉砌成的磚牆,有錦繡鋪成的帷帳,什麽都是好看的、華麗的、精致的。可她卻懷念塞北粗粝的風,和天空那幾只自由自在的蒼鷹。

“但是,我阿父常說的一句話,若邊疆無戰事,将軍縱然刀鏽馬老,也是高興的。”

微莺忍不住給她鼓掌。

泡了一段時間後,她們從溫泉池裏爬出來。

微莺的衣服濕了,貴妃給她上次自己穿的紅裙,“你穿紅色比我更好看。”

穿戴齊整回到寶雲宮,她們才發現裏面來了兩個不速之客。賢妃帶着蕭千雪過來,坐在正殿上,慢悠悠地喝着茶。

聽見聲音,賢妃擡起眸,手裏的瓷杯抖了抖,茶水濺到手背上也渾然不覺。

她看見了什麽!

莺莺穿上貴妃的衣服,頭發濕漉漉的,和同樣頭發濕漉,一看就是剛洗完澡的貴妃走在一起!

旁邊人反應更大。

蕭千雪手裏的瓷杯直接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摔成數瓣。

微莺也怔住了,對上她們兩個石化的表情,甚至能看見她們臉上寫的字。

賢妃臉上寫着:傷心欲絕!

蕭千雪的則是:天崩地裂!

宮鬥姬又咯吱咯吱笑成雞叫:“宿主,你臉上也寫着字哦,寫的是,後宮起火!嘻嘻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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