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季霄的絕望
季霄形銷骨立地躺在病床上, 很短的時間內,因為肌肉萎縮,幾乎是皮包骨頭, 看起來宛如變了個人。
很難想象半個月前,他還是衆多女人心目中高大英俊的霸道總裁。
醫生建議, 為了避免病人情緒激動, 進入病房的人不能太多,于是季母等人候在病房外, 郁唯一和季昀進入病房。
郁唯一冷眼看着。
季霄頭頂再度浮現她熟悉的金色小字:【郁唯一的出現, 拯救了季昀, 改變此書劇情, 稍作彌補,即給予季霄的結局為自食其果:郁氣值反噬】
以及一段解釋, 大概意思是:
季霄這麽多年來一直将自己體內産生的郁氣值轉移到季昀身上, 導致他的身體不斷變弱,直到最後死亡,如今季昀體內的郁氣值在郁唯一的幫助下清除, 相應的,他清除的郁氣值重新回到季霄身體裏。
一次性承受如此龐大郁氣值的季霄, 加上這段時間他體內積壓的、他以為轉給了郁唯一、但其實是被系統強制壓下的郁氣值,兩相結合, 遂有了現在的結果。
……
對季霄此刻的模樣, 郁唯一心裏只有兩個字:活該。
如果她沒有穿越過來,不久之後,躺在病床上此般模樣的就是季昀了。
甚至,她要是沒有金色小字幫忙,季霄悄無聲息綁定她後, 将郁氣值轉到她體內,她就會莫名其妙生病。
結局自然不會好到哪兒去。
郁唯一很清楚為什麽季霄要見她。
肯定惦記着把郁氣值轉給她,這樣他自己就好了。
好在金色小字夠給力,她再次确認:金色小字絕對是自己的金手指。
雖然是随機的,但每次出現都是幫她對付季霄,讓她了解清楚情況。
不過……
她看了眼季昀,不知道現在小綿羊在想什麽,心裏什麽感受。
想了想,郁唯一伸手握住季昀的手,季昀微微側眸,視線與她相觸,看到了她眼中的擔憂和緊張。
擔憂他會心軟。
緊張他會傷心。
季昀用力回握她的手,無聲地告訴她,他沒事。
他在病床邊坐下,注意到季霄的視線從始至終都落在郁唯一身上,他拼命地抖着眼皮,并想擡起手腕,覆在他口鼻上的氧氣罩浮起微弱白霧。
郁唯一挨着他坐下,聽到季昀輕輕開口了,聽不出特別的情緒,他對季霄道:“我聲音恢複了,應該是好消息吧。”
他們回來直奔醫院,見到季母,季昀沒有說話,郁唯一以為他不想讓季家人知道他聲音已經恢複這件事,樂得配合,此時聽到季昀開口,她琢磨着也說了句:“就這幾天恢複的。”
床上的季霄身體重重顫了下,監視器心率峰值陡升,眼中紅血絲傾刻間爬上眼球,畫面頗為驚悚。
很快,他又快速恢複了平靜。
誰也不知道,這是系統強制性地幫助他平靜下來,避免體內平衡被打破。
然而現在,系統并不和季霄交流了。
如果說最初他和系統是合作關系,甚至他隐隐能夠系統一頭,那麽現在,反過來了。
剛開始昏迷時,季霄聽到了系統的聲音:“劇情打亂,結局書寫中。”
中途醒過來,他的身體突兀惡化,系統讓他做了個明白鬼,直接告訴他:“郁氣值反噬。”
然後就沒了蹤影。
最後,他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季霄覺得荒唐。
他可是這個世界的男主角啊。
從他穿過來得到系統的那一天,他就是天選之子。
現在告訴他,他結局被改了,遭受郁氣值反噬,只能躺在床上無力動彈,感受着身體的每一寸腐敗、麻木,最終靜靜死亡?
這不可能是他的結局!
只是夢而已。
說不定是系統搞的鬼。
可無論他在心裏如何呼喚系統,像往常那樣威脅系統,系統一聲不吭,仿佛從來沒有存在過。
但季霄很肯定,它在。
它一直都在。
好一招過河拆橋。
想當初他穿過來時,系統綁定他,說要助他成為這個世界的主宰,只要把劇情走完,他就可以在這個世界享受作為男主角的所有優待。
季霄不想坐以待斃。
系統不理他沒關系,他綁定了郁唯一,只要觸碰郁唯一,就可以把郁氣值轉過去,他的身體就能重新恢複健康!
于是他拼命攢力氣,終于吐出郁唯一三個字,告訴所有人,他要見郁唯一。
他相信季母會很快把人帶過來的。
然而此時此刻,在聽到季昀開口說話的瞬間,季霄終于明白過來系統那句“郁氣值反噬”的真正意思。
因為季昀好了,所以轉到他體內的那些郁氣值,反噬回到自己身上了?
可季昀為什麽會好!?
季霄用力喘着氣,胸膛劇烈起伏,眼球中間的瞳孔收縮成一線,死死盯着郁唯一。
他的視線中,郁唯一眉眼彎彎,露出的笑容似乎在嘲諷他,又似乎是在告訴他:沒錯,我什麽都知道,就是我做的。
郁唯一沒有放過季霄看着自己時,眼神中閃過的驚駭。
她覺得自己應該善良一點,既然季瘟狗要見她,是想把郁氣值轉給她,對方現在動不了,那她就該體貼地主動一點嘛。
于是,郁唯一頂着“希望就在前方”的表情輕輕拍了拍季霄的手臂:“您好好養病,漸凍症雖然沒有治愈的病倒,但只要堅持,相信一定會有奇跡噠。”
季霄眼中情緒更加激蕩,他最後的期望落空了。
郁氣值沒有轉移。
難道他以後真的要以這副樣子活下去?
季昀蹙眉看郁唯一去拍季霄的那只手,忽然道:“唯一,匆忙回來,你嘴上都幹了,快去喝點水潤潤。”
小綿羊明顯是想支開她,大概有些話要單獨對季霄說,郁唯一點點頭站起來,到底有些擔心,走的時候沒那麽幹脆利落,直到季昀朝她彎唇笑,笑得她摸摸鼻子。
行吧。
要相信小綿羊。
病房門關上,房間裏更安靜了。
季昀眼中的笑消失,他看着季霄,後者也在看他。
很難形容季霄此刻眼中所透露的情緒,絕望、怨毒、憤怒、不甘等交纏,他沒有理由再裝下去了。
明明就是一個工具人,一個垃圾桶而已,他從來沒有放在心上。
到頭來,自己卻被這個工具人反噬了。
早知道……
早知道!
季霄狠狠咬牙,發現連這個動作也做不到。
季昀迎着他仿佛想要吃人的視線,聲音平淡:“有天晚上,我做了個夢,夢到你把唯一關了起來,她病得很重,聽不到、看不到、說不了話……和你現在差不多,而你就在旁邊,你用她的健康換了你自己的健康。”
“但我知道,如果不是唯一……這是我未來的結局。”
季霄眼神沒有任何變化。
沒有心虛。
沒有愧疚。
甚至還在想,果然沒有猜測,一切都是因為郁唯一。
從那次按照劇情本該和季昀離婚,結果沒有離時,劇情就開始偏離了。
只怕就是那個時候,原來的郁唯一被代替了。
像他一樣。
季霄恨自己為什麽不早點知道。
他明明懷疑過,也問過系統,系統卻打消了他的疑慮。
似乎看清季霄心中所想,季昀頓了頓,說:“看來,想讓你後悔愧疚是不可能了。”
得知多年來身體病弱的真正原因後,季昀其實想到的不是自己,而是父親季文森。
那場由季霄帶給他的高燒,讓他失去了聲音,身體開始病變,沒人知道真相,都以為是季昀運氣不好,包括季昀自己。
十多歲的小少年陡然失去聲音,身體變得虛弱,哪有不怕的?
那時季詩詩年幼,季母無法分心,季霄已經成年,展露出超強的經商頭腦,季文森一邊讓助理輔佐季霄處理公司事宜,一邊照顧季昀,到處尋找名醫。
一次次期望,一次次失望。
季文森一直鼓勵季昀,和季昀一起學習手語,甚至要求全家人都學。
這就是為什麽季家人都會手語的原因。
季昀還記得季文森那時總喜歡溫柔地撫摸他的頭,笑着說:“昀昀別怕,爸爸答應你,一定會治好你的聲音。”
他就真的不怕了。
覺得只要自己乖乖吃藥,早點讓身體好起來,哪怕說不了話也沒關系。
然後,季文森在替季昀尋找名醫的路上,遭遇車禍身亡。
司機很幸運地活了下來,醒來據他說,季文森當時很高興,認為這次找的醫生希望很大,還說等治好季昀,一家人高高興興去旅游一圈。
母親怪他,是他害死了父親。
連他自己也這麽認為。
從此,他成為家裏的隐形人。
季昀想,他是個罪人。
罪人是沒有資格待在家裏的,也沒資格用家裏的錢。
于是,他搬出大宅,大學學費自己掙,身體孱弱沒有關系,又不是病得不能動了。
成年後的他沒用過季家一分錢。
季霄每個月都會找他,想打錢給他,他自然拒絕,但不代表不會記得。
父親去後,是季霄這個大哥在真心實意地照顧他。
所以他敬重季霄。
直到郁唯一告訴他真相。
撕開了那張殘忍的面具。
這些年來,他活得仿佛是個笑話。
而這個笑話,父親用生命替他買了單。
可直到此刻,做了那麽多錯事的季霄已經自食其果,依舊沒有半點後悔和愧疚。
爸。
你曾經告訴我,要心胸豁達,用善意看待世界。
可唯一卻說,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
你們的話我都贊同。
所以我的選擇……
季昀起身,居高臨下地看着季霄,燈光使他的臉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陰影,只聽到他低沉溫柔的聲音:
“希望你保持現在的狀态,長命百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