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意外

感情這種事,他一竅不通。

本以為不會深陷其中,哪想不知不覺陷入,也不知不覺沉淪,再也走不出來。

當晚給林靳達父親過生日,餐桌上,父子倆幾度進入冷場,好在有程虹雪圓場,她說,“靳達哥的性子沒人能鎮得住,伯父,要是宋總監真能降得住他,又未嘗不是好事,你想啊,靳達哥禍害了多少女人,他要再禍害下去,難免被衆矢之,如今他終于收住本性,這是好事,再說了,男的跟男的在一起怎麽了,只要他們兩廂情願。”

程虹雪的一番話,不輕不重,她還說了很多,林父一直把程虹雪當成是自己女兒看待,對于乖巧的女孩,他多少聽進去一些,然而,要他接受兒子和一個男人在一起,絕不能同意。

程虹雪過後說,“事情慢慢來,靳達哥,這種事不開玩笑,別到時又來個喜新厭舊,你要敢做始亂終棄,我絕不會饒你。”

林靳達對這妹妹可真是感激涕零,就差抹淚了,程宏祎看不過去,他自己回家了。

回到家裏,見到人家準備了一桌晚餐,程宏祎說,“我吃過了。”

鐘郁笑,“我知道啊,林助理跟我說了。”

程宏祎沒話說,知道了還浪費功夫,何必!

他轉去書房工作,鐘郁站在客廳裏,看着男人走去的身影,想着今天發了好多條信息,沒有任何回複,打電話也沒有接聽,本來很生氣,就想等人回來該問一問,沒想到,見面了什麽都問不出來。

林靳達說,“他回來給我爸慶生了,別怪他,你了解他的性子,我看他對你也不是沒有意思,不過要想他馬上接受,估計很難,在他的人生裏,不僅沒有和男人談過戀愛,就連和女人都沒有,你得做好碰一鼻子灰的準備。”

鐘郁給自己加油打氣,既然決定了,那就要勇敢邁出第一步,兩廂情願這種事,不是誰人都能碰到,敢愛的人不敢去面對,那談什麽資格擁有。

幾天下來,他天天回程宏祎的別墅,偶爾為他泡杯茶,有時跟他在書房讨論工作,有時兩個人在天臺上修剪着那些花花草草。

程宏祎問,“為什麽你選擇園林規劃這個冷門專業?”

鐘郁說,“因為現在的高樓大廈太多了,綠地被侵占了,沒有生存空間。”

程宏祎說,“你不是喜歡在國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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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郁笑,“你打聽過我的事。”

程宏祎轉頭看了看,他說,“林靳達自己多嘴,與我無關。”

鐘郁微微表現出一點失望,他說,“我以為你關心。”

程宏祎不說話。

兩個人這樣相處下來,不知不覺過了兩個星期,好像慢慢變得習慣,他習慣有這樣一個人存在,他習慣這樣執拗的年輕人作伴,更習慣有個人霸占自己的枕頭,聽着他說早安,看着他在自己的私人空間裏走來走去……

正當他想嘗試着接納,卻聽說,他收購了嵘盛。

這就像一個晴天霹靂,讓人驚震當地,感覺死得其所。

林靳達也吓了一跳,他問,“鐘郁你要幹什麽,你知不知道嵘盛在關澤予的手裏。”

鐘郁沒空解釋,他要趕着出國去跟環世那幫董事會的人解釋。

顧塔娜也在忙,宋骁延跟随鐘郁出國了,程宏祎轉瞬間,感覺自己的世界就這麽靜下來。

他不知道,戰亂還要持續多久?

也不知道,人家是不是真的為了報複,一個關澤予不夠,再加上一個鐘郁,這原本也沒什麽,只是心裏難免會受到沖擊,他知道自己又錯了,人總得為自己的錯誤付出代價。

林靳達第一次看到多年來一心一意全力支持的男人,在他波瀾不驚的臉上,呈現出了面如死灰的神色。

林靳達撥打宋骁延的電話號碼,但是對方不接電話,總是處于繁忙狀态,也不知,在忙着什麽?

林靳達仿佛也覺得落入深淵裏,他也墜入其中,死不足惜,翻身不能。

他說,“關澤予還沒有同意讓環世GR收購嵘盛。”花了不少錢,就去打聽來這麽一個無關緊要的消息。

程宏祎不知道有沒有聽進去,他簽署完一份報告,突然間的疲倦,蜂擁席卷,他想休息幾天,哪怕是一天也好。

本該知道,在這樣的戰場裏,沒有誰會用上真情,連自己也不例外。

熹浩工程,目前進入停滞狀态,周邊的環境規劃,因還在維護中,路段上煙塵彌漫,很多商家都不認為這裏會成為海市的第二個商區,搬進去的公司,有的擔心形勢不好,都趕着搬出來。

林靳達去做了不少工作,他每天忙得沒有時間再去打電話,連心裏的人也忘得差不多了。

他好像看到了全創要崩解覆滅了,他看到自己幾年來跟随其并肩作戰的男人,他硬撐着的姿态,在搖搖欲墜。

程宏祎原本想開展剛剛拟定出來的新計劃,可一連被幾個突如其來的壞消息沖擊,他還是沒能提出來,而且就算提出來了,也有大幫人反對,已經沒有支持者,他就像被孤立在島上的孤客,舉目四望,八面環海。

林靳達不敢去想這其中的陰謀詭計,他說,“放心吧,出什麽事,我陪你一起承擔。”

兩個人的股份加起來,加上父母那一份,達到七十多,他們不怕其他股東聯合抗議,現在怕就怕即使股份再多,公司一下子承受不住接連而來的重創,這種連鎖反應,很容易摧毀一個公司。

林靳達一直以來擔當的雖只是助理身份,然而他的助理身份相當于董事長身份,程宏祎忙于其它事情時,一些重大決策多半由林靳達裁決,兩個人配合默契,他之所以不敢去坐副董事長的位置,就怕有些人傳出風言風語,說什麽家族氏企業。

程宏祎并沒有被逼得喘不過氣,他看似沒什麽異樣。

關澤予好笑的看着男人,他說,“體會到我當年承受的痛苦了?”

程宏祎不說話,他默然的看着對面的年輕人,想起鐘郁住在自己家裏的那段日子,新計劃,舊計劃,他反複的研究,他讓鐘總跟着探讨,鐘郁說,新計劃還不宜實施,你鋪張過大,到時網收不回來,陷入困境怎麽辦?

程宏祎想知道,這是不是鐘郁和關澤予的計劃?他們聯合起來,在圍困全創?

關澤予說,“程宏祎,我說過的話還記得嗎?”

程宏祎放下茶杯,他說,“我沒有失憶,至于記不記得,用不着你來提醒我。”

關澤予不再似笑非笑,也許在他們的心裏,都認定很難擁有一種至始至終至真至信的感情,很多感情會在利益面前潰不成軍。

記得,以前程宏祎常常說,“不管怎麽樣,我都會支持你。”

現在,他面對着全創要頻臨倒閉的危險,各種問題,會接踵而至,聽說,有人已經提出了收購計劃。

程宏祎問不出這樣的話,澤予,你這樣做,有什麽意思?看到我一敗塗地,你很高興?

他問不出來,也就不想說話了。

關澤予說,“鐘郁自己來找我。”

程宏祎握着茶杯的手微微顫抖,他低頭看着晃晃蕩蕩的茶水。

關澤予沒有看到那樣一個細節,他在想着自己的事,還有鐘郁提出的要求。

程宏祎和關澤予見面後,他回去就倒了,真真正正的倒下。

他站在熹浩大廈下面,路面塵土飛揚,他看到零丁寥落的人,他們經過大廈下面,快步的走過。

這裏被寄予了太多希望,在想着希望實現的時候,光亮突然退去,只剩下暗無天日的黑。

林靳達開車來找人,他趕着來告知一個好休息,當他按下車窗,看到遠處站在熹浩大廈下面擡頭仰望的男人,正想喊。

程宏祎這時就這麽倒了,就像一座山一樣,轟然的倒塌。

林靳達看到人影歪下,他喊,“宏祎。”

旁邊的秘書吓到了,她驚慌失措的扶住。

林靳達趕緊下車。

他說,“你怎麽了?”

醫生說,“操勞過度,問問他多少天沒合眼了?”

程宏祎躺在病床上睡了個天昏地暗,他昏迷不醒。

林靳達安靜的坐在床邊,他相信,每一個人都可以被擊垮,再強的人也能被擊倒。

程母吓壞了,差點得心髒病,她險些也跟着暈倒,好在還有女兒極力安撫,她說,“哥還在病床上,媽,你別吓我,你要暈了,我也暈了,我們一家三口全倒了,誰來照顧我們。”

程母只能堅強的守在兒子的病床前,她說,“放下吧好不好,宏祎,媽媽不要那麽一個大豪宅,也不想看到你執掌那麽大公司,要是你爸爸在,他也不希望你沒日沒夜的拼命,其實我們能過過日子就行了,你能不能不要這麽拼命,我們要這些來幹什麽呀?”

程母握着兒子的手就哭了,她不知道兒子為什麽要這麽執着,他都忘了自己是個人,不是臺機器啊。

程宏祎睜開眼,他轉頭看着淚眼婆娑的母親,他說,“也沒什麽。”

累倒了,這不是什麽光彩的事。

“靳達呢?”

程母扶起兒子,她說,“去應付董事會那幫人了。”

全創真的亂了,內憂外患,內外交困。

見到幾家有收購意向的公司負責人來約談,林靳達毫不客氣先送拳頭再開罵。

程虹雪攔都攔不住,她說,“打架有用嗎?”

林靳達腦袋裏嗡嗡作響,董事局在逼壓,外人在觀戰,員工人心惶惶,這下好,震驚上下,全海市甚至全國的人皆曉。

程虹雪說,“要不要讓我去跟一些合作商談談。”

林靳達搖頭,“沒用的,他們都持中立态度。”

“那請關澤予幫忙,他人……”

“你說什麽?”

林靳達險些氣炸,他說,“你知不知道,全創陷入這般境地,就是他關澤予在搗鬼。”

“不可能。”

“哼,你當然不認為是他,你知道嗎,當年熹浩工程是關澤予在負責,因為宏祎少給了他一部分錢,再加上董事局有些人獨吞巨款,他們誣陷關澤予,致使工地上出事故,關澤予為此被圍追堵截……”

程虹雪搖搖頭,她說,“不可能,他不是這樣的人。”

“那你去問他啊,當年,宏祎為了全創不受影響,為了安撫內外,他承擔了所有責任,關澤予一直在認定是宏祎設陷,宏祎不想辯解,關澤予就仇恨到現在,今天,他報仇了,他就想看到全創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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