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95
八月。
兩人都離開了校園。
阮蓋去了學校的附屬醫院, 在骨傷科實習。林度輕則在最熱鬧的大學城裏,開了一家拉丁舞培訓班。同時也和各個健身房合作開班。
兩人在折中的位置,租了房子。
兩室一廳的。
雖然兩人是親密關系的戀人, 但彼此都需要足夠的私人空間。就跟那時候老莫和老林一樣, 在保持親密關系相處的同時, 兩人也有跟自己獨處的一個空間。
消化一些, 沒辦法跟親密戀人說的情緒。
兩人住的房子向陽。
有個很大的落地窗,只要拉開窗簾,陽光就能灑滿整個客廳。
在兩個人都沒有上班的時候,就躺在家裏曬曬太陽。
但非常難得才會碰上兩人都休息的時候,阮蓋在醫院,也不是雙休的工作,林度輕的培訓班到了周末,就特別忙。
所以兩人湊得巧到同一天有空時,想着不是去哪裏玩。
而是猛睡一覺, 然後起床去樓下的大型超市逛一圈買一些蔬果,興致好的時候就自己弄火鍋吃, 平常也就兩菜一湯。
雖然很簡單, 卻讓兩人都感覺到家的溫馨。
就像是不論在外面有多累, 但是回到了這個地方,就能讓人活了過來。
沒有出來工作以前, 兩人已經體驗過, 上班的感覺了。
但沒想到正式開始上班的時候,遠比在學校的時候,還要累。所承受的壓力,要比在學校的時候大很多。
而且剛畢業的實習期,阮蓋的工資并不是很多。
林度輕的創業, 也還是剛剛起步,都是投資出去的比較多,收回來還需要時間和精力。
面對畢業後生活的壓力,兩人都在降低消費,一切從簡。
并沒有因此而開始焦慮。
一方面原因是因為兩人都對自己未來的生活有了一定的規劃,經濟獨立,思想獨立。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家裏人對她們的幹涉并不是很多。
從選擇什麽樣的學校念什麽專業,到畢業後,在那座城市工作生活,都沒有所謂長輩,強加給她們你一定要怎麽樣怎麽樣。
要看那家的那個誰,找了個多好的工作,嫁了一個多有錢的老公。
雖然阮蓋的爺爺奶奶,也這麽說過。
但她聽見了,就跟沒聽見似的。
別人家的事情,關她屁事啊。
還記得有年過年,她又沒回家。
聽弟弟說,奶奶又到處跟人哭訴,她那大孫女的不孝事件了。
阮蓋都能想象的出來,她是如何跟人形容的,什麽就不應該讓女孩子多讀書啊,書讀多了,良心都沒讀沒了。
直到現在,那些站在道德制高點的老一輩人還沒明白,到底是因為什麽原因,他們會被遺棄,會被讨厭,會被漠視。
難道根本原因不是出在他們自己身上麽?
這還真不是阮蓋冷漠。
而是他們根本不配她用自己那顆赤誠的心,去相處。
她也不會試圖去改變他們什麽,她能做的,就是努力變得強大,做好自己,然後遠離。
就這樣,又一年來了。
新的一年,阮蓋已經正式入職好幾個月了。
都已經可以以骨傷科醫生的身份,開始坐診了。
林度輕也在這一年多裏,飛速成長。
除去培訓班以外,她還成立了以她自己為團長的舞蹈團。之後也打算建立一個舞蹈的追夢基金會。為偏遠山區,喜歡舞蹈的孩子們,建立一個可以跳舞的平臺和空間。
這只是一個初步的想法,後期是否能夠成立,還要看她能力有多大。不過,她會朝着這個方向努力的。
在為了自己和家裏的努力中,添加了公益這一塊後,她感覺到自己更有動力了。
她會有這樣的想法,一是因為,她重逢了小時候一直纏着她,要她教她舞蹈的小夥伴,燦燦。二是,有次她看新聞視頻,看到偏遠山區有個女孩,當采訪者問她說,你最想做的事情是什麽時,她仰着頭,眼裏閃着光說,我想學跳舞。但沒有人可以教我,可是,我已經自己學會了一點點。但也只是一點點。
在那瞬間,林度輕感覺到胸口一窒。
為偏遠山區的孩子們的夢想助力,便在心中落下種子,開始萌芽。
而她在林鎮時的小夥伴,燦燦。
其實兩人都已經記不太清楚對方的樣子了,畢竟那時候年紀小,後來又十幾年沒見,但都還記得對方的名字。
尤其是‘林度輕’這個三個字。
在燦燦而言,她一直都記得。
而且,還一筆一劃地記在了她的作業本上。
那年在林鎮,林度輕的到來,無疑讓那些從小生活在農村的小孩子們興奮不已。在她到來之前,小孩子們的玩樂,大多數是放羊式的到處亂逛。或者是滿地打滾,玩泥巴,過家家。
總之,沒有人向林度輕這樣,會跳舞的。
簡單來說,就是她們沒有任何自己所擅長的,甚至連喜歡什麽,可能都不清楚。甚至,那些孩子們,連舞蹈是什麽,都不知道。
可林度輕非但沒有嫌棄她們,還會告訴她們,什麽是舞蹈。
會教她們做一些最基本的動作,也會眼裏含着笑容說,跳舞是一件讓人非常開心的事情。
那些小孩子們又問,什麽是開心啊。
小時候的林度輕還很老道告訴她們,就是哈哈大笑啊。
小時候的理解,開心就是笑。
長大了之後,好像又有了不一樣的理解。
會開始篤定的認為:
“開心就是可以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
那年林度輕離開的時候,并沒有太想念她的小夥伴們。
并不是因為她不記得她們了,而是,她把所有的想念,都放在了阮蓋身上,其他人自然也就沒有那麽重要了。
當很多年以後,和記憶裏已經模糊的人重逢。
每個人都出落成大人模樣,尤其是燦燦,都已經是五歲小孩的媽媽了。
林度輕真的很詫異。
她甚至難以想象。
她在遇到了蓋蓋以後,好像就沒有想過結婚生子的事情。
她只想,她們兩個自己生活。
倒不是說,她對結婚生子這事有多排斥。
她對于周圍的人,是否要結婚,還是抱以祝福的心态。
只是燦燦,跟她年紀相仿,莫約也就大了一兩歲而已。卻早早地結了婚而且小孩都那麽大了。
也就說,在她還是二十不到的時候,小孩就已經出生了。
二十歲啊。
自己都還是懵懵懂懂的,就已經為人母了。
燦燦說,她也沒有辦法啊。
家裏本來就窮,沒什麽錢,爸媽又生了三個。
底下還有兩個弟弟要念書,将來也要結婚什麽,她作為姐姐,只能先嫁了,要不然家裏壓力太大了。
林度輕聽到後,腦門冒出好幾個問號。
這都是些什麽事情?
因為有弟弟,她就要先嫁人結婚?
她說,我也不想啊。
可是後來,我爸生病了,做了手術。家裏就真的揭不開鍋了。
原來在燦燦十六歲那年,她念完初三以後,就沒再念書了。
那年,她爸做了手術,掏空了家底,家裏人哭着跟她說,家裏實在是沒錢了。
想她出去廠裏做事。
每個賺個幾千塊錢,添補添補家用也好,要不然一家人真的餓死了。
燦燦的學習還算不錯,她想繼續念高中。
她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但家裏的親戚歪着嘴告訴她,女孩子讀什麽書啊,看看那家的那個誰,讀了書有什麽用,家都不回了。再說了,就你那成績,讀了,能考清華北大嗎?
還不如早點出去打工賺錢,孝敬父母,養好你的弟弟們。
将來啊,再嫁個好人家,這輩子啊,也算是幸福圓滿了。
要是你非得去念什麽書,搞得你家裏不得安生的話,你心裏的過意的去嗎?
非得逼着你父母去死,你才甘心嗎?
那時候的燦燦,可沒阮蓋那麽幸運,身邊有人做她的燈塔。
當身邊所有人都是以這樣的姿态,告訴她這些話時,她甚至在懷疑自己,她想要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她想要繼續念書的想法,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甚至還會覺得,如果她繼續堅持這樣的想法,她就是個惡人。
破壞她家庭和睦,逼死她的父母的罪人。
本來就因為家裏條件不好,加上父母的偏心,長久下來,她的內心潛藏着自卑和擰巴。當這樣無須有的罪名,強加在她身上時。
她崩潰了。
只能按照家裏人說的那樣。
去廠子裏做事。
到了可以結婚生子的年齡,找一個差不多條件的,最好是離家裏近一點的,方便照顧家裏的老公結婚,生了小孩。
原本以為,這樣就可以擺脫她的原生家庭了。
但迎來的卻是變本加厲的吞噬。
最終,她兩邊都不讨好。
娘家人把她當外人了,但遇到事情,還是得她出面。婆家人壓根沒把她當自己人,有些事情,壓根就不跟她商量。
老公也是個擺設品。
什麽事情都是她來弄。
裏裏外外的。
最終,她再一次崩潰了。
丢下她的家庭,她的孩子,她的原生家庭。
丢下所有,外界強加給她的一切。
她只身來了莫城。
找到了林度輕。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大家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