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顧泰安從六部匆匆趕回顧府, 一進顧容院中,就急忙道:“容兒醒了?這、這是出了什麽事?”
顧容的房中擠滿了人,魏氏正坐在床邊, 握着顧容的手不住落淚。
顧容見顧泰安進門,掀開被子從床上下來。
元生在一旁見狀, 忙拿起一旁的披風給顧容披上:“少爺,小心凍着。”
顧容拽住披風領口,将自己裹緊,對顧泰安道:“爹, 出了什麽事, 您是不是該先問問大娘和她身邊的婢女茯苓?”
“容兒這是何意?”劉氏坐在旁邊眯起眼道,“得知你病中醒來,想要見大娘, 大娘第一時間就帶着補品過來了, 自認也未曾虧待了你,怎麽你爹一來,你就開始滿嘴胡言亂語?”
劉氏方才進來, 元生便讓家丁給劉氏搬了把凳子坐。
然而名義上他們是請她入座, 實則是将其扣住了。
她的旁邊站了兩名高高壯壯的家丁。
幸好先前魏氏給顧容重新找了一批身體健壯的家丁,養在府中以備不時之需, 如今算是派上了用場。
劉氏見沉香院是這架勢, 本還想找個借口離開,結果那幾個家丁根本就不讓她走。
劉氏索性就淡定起來, 反正她做的事情顧容那方沒有證據,今日唱的到底是哪出戲還不一定呢。
顧泰安皺眉道:“容兒, 這到底是怎麽了, 天冷, 你又剛醒,為何不好好休息,把這麽多人都叫到這裏,到底是有何事?”
顧容道:“爹,您別急,您先聽我說。”
他讓史大夫把先前留着藥漬殘渣的碗拿來。
史大夫去拿了碗,對顧泰安道:“國公爺,顧二公子先前所服用的藥方,都是老夫給他開的,藥裏到底有何成分,老夫最清楚不過,那日顧二公子服完藥後昏迷,甚至口吐鮮血,老夫即刻就查驗了顧二公子所服藥物的成分,發現這裏面多了一味藥,名字叫‘六日絕’。”
“這可是燒心的毒藥,服用後六日內可致人死亡,旁人服下倒是還好,一看便知是中了毒,顧二公子本就是體弱之人,內虛而易感風寒,時常高熱昏迷,病症之狀皆與這毒藥服下之後的症狀一模一樣,若非老夫熟知百草,在毒藥方面亦頗有些建樹,顧二公子怕是要不明不白就……”
劉氏坐在一旁聽完這話,神情略有些飄忽,但面上表情依舊淡定。
顧泰安接過史大夫手中藥碗。
他不是大夫,自然不懂得藥理之說,對着一口碗也看不出什麽,便道:“史大夫有什麽話不妨直講。”
“爹!是我有話要講,”顧容道,“是府裏有人要給我下毒。”
顧泰安聽完這話,立刻下意識轉頭看向劉氏。
随即他又覺得不可能,将臉轉了回來。
顧容将他的反應看在眼裏,道:“爹,孩兒只想要個說法。”
他不說是誰,這府裏任何一個下人,怕是都不敢給他顧二公子下毒,那還能有誰?
其實顧泰安下意識的反應已經說明了一切。
只要他肯花心思去查,或者大凡動動腦想一想,自然有無數種解決問題的辦法,但是他偏偏選了顧容最不願意看到的一種。
顧泰安道:“容兒,爹一定會讓人去查,此事事關重大,查到了爹一定會将此人送官府查辦!你也累了,好好休息,房中那麽多人,吵吵鬧鬧的不利于休養,不如……大家先離開吧!”
說完他便想把人帶離顧容房中,以便從長計議,魏氏在一旁站了起來。
“老爺,”魏氏道,“您沒聽容兒說的嗎?他被人下毒,差點被人害死!”
魏氏忍不住落下淚來:“我容兒已是這樣的一副身體,為什麽還會有人要置他于死地,他究竟是做錯什麽了?!”
“娘……”顧容過去扶她。
魏氏握住他的手,道:“我受夠了,老爺,今日我也想要一個合理的說法,我也要為容兒讨回公道!”
“你!”顧泰安嘆氣。
“爹,”顧容道,“我今日把大家都叫過來,就是想解決這件事情,您不用擔心我的身體,我身體無大礙,到底是誰給我下毒,不妨今天就查出來,免得讓壞人溜之大吉。”
“此事沒有證據,”顧泰安皺着眉,已有些不耐煩,“總要給爹一點時間,容兒,這樣大家集中在一處吵吵鬧鬧,事情若是傳出去,旁人會怎麽看我們?”
果然顧泰安最關心的還是這個。
若是換做以前的顧容,怕是到這便會考慮着是否算了,畢竟他沒有直接證據,而且他向來不擅長惹事,秉性如此,再加上身體狀況也不允許他思慮過重。
但是今天,他并不想就這麽算了。
命都快沒了,若還是一忍再忍,那要忍到什麽時候?
顧容執意道:“爹,先前大娘背地裏偷偷換藥商,又找了算命的說我是不詳之人,幾番小動作分明是對我懷有惡意,您為什麽不先問問她,到底我中毒的事和她有沒有幹系?”
“你說什麽?!”劉氏急了,站起來道,“感情就是在這兒等着我呢?老爺,沒憑沒據的事情你可要為我做主啊!”
“大娘最近是有些焦頭爛額,”顧容道,“劉大人被皇上查辦,我二哥又被禁考五年,您是怕以後國公爵位落不到二哥的頭上,所以想置我于死地,先斷了其他可能吧?”
“兔崽子你說什麽?!”劉氏氣急敗壞起來,“魏含鳶!這就是你教出來的好兒子嗎?不但血口噴人,還跟你一樣滿肚子壞水,大娘我今天非得好好教教你怎麽做人!”
說完卷袖上來,正要擡手甩顧容巴掌。
“住手!”魏氏擋在顧容身前。
劉氏的手掌未落下來,便被人一把拽住了衣領。
她回過頭一看,發現是宋潛淵。
宋潛淵将她往後一扯,劉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老爺!他們欺負人!”劉氏索性坐在地上不起來。
顧泰安一個頭兩個大。
劉氏原本分明是一個大家閨秀,顧泰安剛将她娶進門時,她連說話都溫溫柔柔的,不知為何會變成今天這副模樣。
更讓他想不明白的是,這顧府到底是怎麽了?
是今年流年不利嗎?
顧泰安道:“來人,把大夫人先扶回去。”
他如今不想給任何一個人做主,他只想這次的風波快點平息。
因為劉氏這次鬧出來的事,皇上已經對顧泰安頗有微詞,他怕一個不留神,他的爵位就要保不住了,到時候整個顧府可全都要完了。
顧泰安轉身就要離開顧容的院子。
他決定這次不管誰叫住他都不理會,他想要好好靜一靜。
然而面前一道身影一閃,有個人擋在了他身前。
顧泰安擡頭一看,發現是宋潛淵。
宋潛淵身形颀長,比顧泰安還要高出半個頭,往他身前一站,幾乎将他面前的光線全部遮擋。
“老爺,”宋潛淵淡淡地道,“先不忙走,關于二少爺被人下毒的事,小錢子找到了些證據,您不妨留下來聽一聽?”
顧泰安望着宋潛淵。
說實話,顧容身邊的這名護院,顧泰安看第一眼時便覺得不像個普通人,他眉目間隐隐彌漫的那股貴氣,以及處事鎮定的态度……
還有他在皇家狩獵場上獨自降服了一只猛虎……
然而顧泰安如今思緒很亂,沒有時間思考其他的,宋潛淵說已有證據,他若是還執意要走,似乎不太像是個樣子。
于是顧泰安只得停下腳步,在宋潛淵的注視下回過身,找了個凳子坐下來,道:“有什麽證據,你說吧。”
宋潛淵走到院外,将一個人從外面拽了進來:“這是我在顧府圍牆外逮到的人,此人鬼鬼祟祟,說是來找大夫人和她身邊的丫鬟茯苓要錢的,老爺,您先看看吧。”
那人被宋潛淵一推,摔倒在地。
此人穿一身布衣,身上彌漫着一股藥草的味道。
“是你!”魏氏指着他,驚訝道,“老爺,他就是那個先前給顧府供假藥的藥商販子!”
顧泰安望向那人:“當真?”
“國公爺饒命啊!”那假藥販子忙爬起來,連連磕頭,“我什麽也沒有做,我賣的不是假藥,求您饒了我!”
“少花言巧語!”宋潛淵在一旁冷冷道,“你方才一直在顧府圍牆外徘徊,究竟想做什麽?”
那假藥販子眼珠子一轉,就想耍些滑頭,被宋潛淵一眼看破,擡腿踹了他一腳:“方才你如何同我說的,最好從實招來,否則休怪我不客氣!”
宋潛淵那一腳屬實下了狠勁,踢到他腿上。
假藥販子被踢得往前狠狠一栽,只哀哀呼疼。
再回頭一看,宋潛淵一臉兇狠陰沉,臉上的表情仿佛在說:“好好交代,否則我殺了你。”
假藥販子毫不懷疑,他真的有可能做得出來!
他在宋潛淵的威壓下瑟瑟發抖,抱着頭道:“饒命饒命!我說!我說!貴府大夫人找我買毒藥,我也不知道她想做什麽,她願買,我自然是願賣了,其他的不關我事啊!”
宋潛淵道:“那藥名叫什麽?”
“六、六日絕……”
宋潛淵又道:“天下毒藥千千萬,為何大夫人指定要六日絕?”
劉氏聽宋潛淵問完這話,頓時間汗如雨下。
“她、她說……”假藥販猶猶豫豫,最後還是道,“她說貴府上有一人,患了內虛之症,需要、需要一種藥能神不知鬼不覺将其藥死……我、我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啊!”
“你胡說!”劉氏氣得歇斯底裏,“我什麽時候問你買過這種藥,又何曾同你說過這種話!你們是不是串通好的?!”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貪吃愛睡”“kl”“紅茉”“Akane”的營養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