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為避免繼續鬧出事端, 劉氏被顧泰安關回了院子。

他的原則是任府內鬧到天翻地覆,也決計不能将事情傳出顧府。

顧府的事情只能顧府裏解決。

顧之虞最近十分失意,白日裏跑出去喝花酒, 回來聽說顧容已經醒了,還把中毒的事情“栽贓”到劉氏的頭上, 跑到沉香院外大吵大鬧。

顧泰安頭疼不已,喊來家丁把顧之虞也關回了他自己的院子裏,還勒令他這兩天未經允許,不得再踏出顧府一步。

以往他跑去酒樓喝酒, 還能說是為了結識太子黨羽, 現如今他被禁考,被取消聽學資格,太子那群人想必也不會再理他。

這時候再去酒樓喝酒, 那就是纨绔子弟, 顧泰安絕不允許他再這樣胡鬧下去。

顧容裹着厚厚的披風,來到魏氏的院子。

天是越來越冷了,最近這天, 隐隐讓人覺得已有冬的跡象。

可明明立冬未至。

顧容的臉色不太好, 吹了冷風,更讓人覺得虛弱, 他已穿得裏三層外三層, 可是走進魏氏的房裏,還是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

“快坐!”魏氏讓春堇給顧容搬了凳子, “先前我已讓廚房炖了暖身的參湯,好歹喝一點。”

不一會兒, 春堇端來熱氣騰騰的參湯, 顧容雖然沒什麽胃口, 也實在喝不下,但在魏氏的注視下,還是勉強喝了一點。

魏氏把房中的貴妃榻整理了一下,在上面鋪上厚厚的墊子,讓顧容上去躺着。

“你病中剛醒,本不宜走動,但娘實在有些話想同你說,沉香院裏不方便,只能帶你過來。”

“容兒……”魏氏猶豫了一下,問他,“你可是想好了,真要離開顧府?”

“娘,”顧容方才已倚靠在榻上,聞言又坐了起來,“我先前做了一個夢,您要聽嗎?”

魏氏猶豫了一下,道:“你說。”

“我夢見,如果不是因為小錢子,他沒有找來史大夫,我會被大娘毒死,最後不管再怎麽樣,爹都不會管這事情,他會對外宣稱我是病死的,繼續維持着顧府的榮耀和臉面,您真的願意看到這樣的事情發生嗎?”

雖然顧容的說法看似荒謬,他只是做了個夢,如何能當真?

但魏氏毫不懷疑劉氏和顧泰安會做出這樣的事。

還記得從前顧容還小,在顧府新修的小鯉魚池塘邊玩耍,劉氏身邊的一個下人路過那裏,以為四下無人,伸手就在顧容的背後推了一把。

幸好當時顧正初還在府中,他從小疼愛顧容這個弟弟,路過池塘邊無意看到,飛奔過來救了顧容一命。

顧容啼哭不止,那下人拒不承認自己所做之事,當時是劉氏在顧府鬧得最兇的時候,她忙着“清理門戶”,将顧泰安後院的幾個小妾一個接一個趕出顧府。

顧正初知道這事情顧泰安管不了,也不會管,但他病弱的弟弟是無辜的。

于是顧正初直接把顧容牽到了老夫人院裏。

顧老夫人茹素多年心腸軟,又跟在老顧國公身邊久了,眼界自然要比顧泰安寬一些,她本就不同意劉氏嫁入顧府被擡做正妻,現如今劉氏居然敢明目張膽地指使下人在府中對二少爺下黑手,實在太也過分,當即嚴正地警告了劉氏,讓她不許再對顧容起那些惡毒心思,否則的話,她一定會讓顧泰安立刻休妻。

劉氏這才消停不少。

但這幾年,劉氏背後大大小小的動作依然不斷,魏氏甚至忽然升起了個古怪念頭,想着若是沒有劉氏,顧容這一身疾病會不會早就好了。

一想到這個可能,她便頓時汗毛倒豎,道:“你說的對,容兒,是娘不夠未雨綢缪,娘這一輩子,最希望的就是你過得好,其他都不重要,既然你想離開顧府,娘便聽你的。”

魏氏定了定神,告訴自己她做這一切都是為了顧容,只要顧容好,她所做的一切便都有意義。

說完她轉身走到櫃子邊,從裏面搬出一個箱子。

那是一個雕花的紫木箱子,是她的嫁妝,當初便是和那些裝着珠寶釵環的箱子一起,随着她進入的顧府。

魏家世代從商,魏氏身份地位方面自比不過劉氏。

士農工商,在大寧,商人便是社會的底層。

但是一開始,顧泰安對魏氏還是很好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魏氏帶來顧府的嫁妝足夠豐厚。

顧泰安貴為國公,自不愁吃穿,但他所享有的一切,皆為皇恩,平日裏顧泰安想要在官員間走動,做做人情送送禮,都是從魏氏的帳上掏錢。

這也是為什麽顧老夫人在顧泰安上一任正妻死後,會想要扶正魏氏。

一來魏氏安靜不吵鬧,不像劉氏那樣會惹事。

二來魏家從商,對于顧泰安來說實則大有裨益。

畢竟誰會不喜歡錢呢?

可惜顧泰安想不明白這一層。

魏氏的身份只是妾,顧泰安續弦後,與魏家的往來越發變少。原本他指着劉家能幫上忙,讓他好歹能在朝中落個實權,可惜如今劉氏打着他的旗號四處惹事,只怕皇帝盛怒之下怪罪下來,連他頭頂的爵位都要不保。

這樣的顧府,實則早已不複老顧國公在時的榮光,可惜顧泰安還活在夢裏。

魏氏将箱子搬過來,放在顧容的面前打開,道:“容兒,娘這裏還有些田契、商鋪,屆時如果要離開顧府,這些勢必都是要帶走的,你看看,夠不夠?”

顧容在貴妃榻上直起身子,伸手接過。

他從前從未關注過這些,畢竟這是娘親的嫁妝,如今翻看起來,越來越是驚訝,顧容微微長大了嘴巴:“竟有這麽多?”

魏氏抿着唇,笑了起來:“你身體不好,娘在顧府裏人微言輕的,這麽多年也未曾帶你回姥爺家看過,你姥爺在通州,那可真的是有好多商鋪呢。”

“可惜通州太遠了……”魏氏的眸光一黯,“娘也不忍心你路途颠簸,以後若真離開了顧府,你想去哪兒?”

顧容握住魏氏的手:“娘,我們有手有腳,哪兒去不得?有了這些商鋪,以後您就是大當家的,是掌櫃,手底下多少夥計聽您使喚,這不比在顧府中受這些窩囊氣來得要強?”

魏氏一直緊擰着的眉頭舒展開來,她揉了揉顧容的頭頂,道:“你只要別怪娘無用,娘就開心了。”

“怎麽會,”顧容撲過去摟住她,“娘永遠是最好的。”

從魏氏的院裏出來,天已然黑了。

顧容裹緊披風,腳步匆匆地回到沉香院。

天是比白日裏更冷了,顧容走進沉香院,不知想到什麽,站在屋檐下,望着院裏長得茂盛的草葉發了會兒呆。

忽然,自暗夜裏走出一個高挑的身影:“少爺,怎麽不回屋去?”

顧容回眸看向他。

是宋潛淵。

他忽然想起來,今次他能從鬼門關走上一遭,又平安歸來,全靠了他。

不管他将來要不要離開顧府,任務還是要做的。

但是今天,顧容實在沒辦法對宋潛淵惡言相向。

他嘆了一口氣,頂着系統的壓力,對宋潛淵道:“小錢子,謝謝你。”

宋潛淵微微低下頭,道:“少爺言重了,這都是小錢子該做的。”

“你……”顧容往前邁了一步。

宋潛淵下意識往後一退。

顧容:“?”

系統:【進度條+1】

顧容:“?”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系統:【進度條+1】

顧容:“?”

他再要往前走,才發現自己離宋潛淵實在是有些近了。

今晚的月色正好,夜裏雖涼卻無風,漫漫且金黃的月色灑在顧容的肩上,宋潛淵的發頂。

顧容透過月色去看,才發現月色下的宋潛淵五官既俊朗又精致。

顧容不知緣何有些看紅了臉。

他清了清嗓子,微擡起下巴對宋潛淵道:“小錢子,你這次為救少爺立下大功,算是将少爺從鬼門關裏拉扯回來,少爺真心實意感謝你,你也不要謙虛。以後少爺帶着夫人離開顧府,還要倚托你照顧呢。你将來會繼續跟着少爺,照顧好少爺的對嗎?”

【進度條+1】

顧容:“??”

宋潛淵微微勾起嘴角,道:“那是自然,少爺去哪兒,小錢子自要跟去哪兒,小錢子此生都會是少爺的人。”

顧容的臉更紅了。

他雖一臉病容,站在月色下卻像是一幅着色精麗的畫卷。

離得近了,宋潛淵還能聞到顧容身上傳來的淡淡藥香,十分好聞。

他裹着毛茸茸的披風,小半張臉掩在披風領子中,發尾卷曲的長發垂在腰際……

宋潛淵的視線向下瞥了瞥。

這個距離,他只要一伸手,就能将顧容的細腰牢牢圈住,然後将他扣進自己的懷裏。

但是宋潛淵知道自己現在不能這麽做。

他怕是會吓壞少爺。

少爺那麽膽小,又那麽愛哭,他不能惹得少爺不快,還得徐徐圖之。

然而宋潛淵退無可退了,他靠在走廊外的扶欄上,背後抵着柱子,微微垂着眼眸看顧容。

顧容這才意識到他是将宋潛淵逼到了角落裏,所以才會離對方這麽近。

他忙道:“那你今晚好好休息,我也回屋休息了。”

說完匆匆地進了屋,關上門,打算鑽回被窩裏好好睡一覺。

宋潛淵靠着柱子直起身,回過頭看了一眼被顧容牢牢關上的房門,笑了一下,沒有聽顧容的回去好好休息,而是重新站到院子裏,又繼續替顧容守起了夜。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襪子”,“”的營養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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