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 炸雞 你未來姐夫

這邊岑恒嘴角咧到了耳根子,對面的時晚缇簡直想掄圓手臂給這二傻子一鐵砂掌。

房間裏冷氣飕飕,溫度調得很低,她抽了張紙巾,狀若不經意地伸手拭了拭岑恒的臉頰,語氣前所未有的溫和:“看你熱的,也不知道擦擦。”

——順帶捏走了他嘴角粘着的肉屑。

岑恒:“……”

他剛才是不是離死只差一步了?

時夫人的笑沒能持續多久,出于多年的飲食清淡,她對油腥味的敏感程度,不亞于呼吸系統脆弱的人對二手煙的排斥。

垃圾桶大敞着蓋,時晚缇嗅到一絲餘香,頓時心涼了半截。她悄悄摸索着遙控,企圖打開排風換一換氣,只是不等她碰到按鍵,時夫人便臉色驟變,笑容風卷殘雲般褪了個一幹二淨。

“晚缇,你是不是忘記答應我什麽了?為什麽不聽話?”

“媽媽,我……”

“不要說了,我只相信我看到的東西”

“……”

人的脾性大約是刻在骨骼裏的,像一道防線,無形縛住所有出格的言行舉止。即便是惱怒時,時夫人的語氣仍舊出奇溫和,擡起食指壓在太陽穴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敲着。

“晚缇,你真的讓我很失望。”

……

時晚缇斂眸,纖長濃密的睫毛微微垂着尖,心情低落似的,投下一小片半月的影子。

失望。

她時常會聽到的評價。

岑恒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莫名感覺母女之間的氣氛逐漸劍拔弩張了起來。

盡管從外看來,母親溫柔教誨、女兒低眉垂眼,但他比誰都清楚——這位溫順乖巧的表姐,褪掉假象後有多麽刺人。

“姑姑。”一咬牙,他脫口而出道:“是我點的外賣,也是我吃的。”

他打小就不親切自己這位姑姑,甚至每次見着她都有隐隐的尿意,類似上學時被班主任指名道姓約談那種。

時夫人美眸一轉,盯緊他:“為什麽?”

這能有什麽為什麽??餓了饞了嘴裏沒味了,無非就是享口舌之欲。

岑恒: “老頭……我爸,讓我今天別吃東西、省的暴露吃相。我怕晚宴太久扛不住,提前吃點墊墊。”

時夫人眉心微蹙,不動聲色地打量他一眼:“酒店有很多套餐配送,為什麽吃這 * 種不健康的東西?”

“……”

又是為什麽。

岑恒被她問得啞口無言,開始同情起身旁安靜站着的人。他不過偶爾見一次,表姐每天都要和姑姑鬥智鬥勇。

左右時夫人看不起自己的娘家,對他也是把嫌棄寫在臉上,于是岑恒一梗脖子,再也不應了。

時夫人知道他不待見自己,也不惱火,轉了轉手包的鎖扣。

她嫁給時先生多年,做家務的次數寥寥可數,一雙手蔥根似的,保養得極好,指尖染着淡淡的玫瑰茜紅。

“岑恒。”她連名帶姓地喚了一聲,和時晚缇生氣時叫他的感覺完全不一樣,把岑小少爺喊出了一身雞皮疙瘩:“你不是我的孩子,我不會幹涉你,只是我不希望你拉着晚缇一起自甘堕落,作為一個母親,這點要求不過分吧?”

“當然不,姑姑。”岑恒咬着後槽牙微微笑說,一直到時夫人離開才抽了抽嘴角,漸漸沉下臉。

“她的話你別往心裏去。”

“你可真沉得住氣啊……”

兩人異口同聲,說完彼此苦哈哈地對視了一眼。

生氣嗎?氣。

怎麽辦?忍。

畢竟是他的親姑姑,再火大也不好說什麽,更何況老頭兒年紀一把了,揍起人來可一點也不含糊,一手杖能把他敲飛到新加坡去。

“我不往心裏去,這話我聽得多,不疼不癢、早習慣了。”

岑恒撓了撓頭,本就蓬軟的頭發被他抓得淩亂不堪,造反似的飛了起來。

小女仆最見不得人炸毛,立時便要拉着他去重新打理,關門前回了個頭,心有餘悸地提醒時晚缇把剩下的炸雞收好扔掉。

時晚缇淡淡地應了一聲,眼看着房門“啪嗒”一聲合上後,彎身看了一圈。

盛着炸雞的紙盒安安靜靜地躺在桌布下面,裹着香氣争先恐後地向外鑽。

……

二傻子。

放在這就算聞不着,再走近些也能看見了吧?

時晚缇撫額,再次默默念叨了岑恒兩句。

小女仆的叮囑猶在耳邊,主食下肚後她已經吃飽了十成十,嘴饞才又把剩下的炸串掃蕩幹淨,現在是既撐又膩,原本也打算放過那半只炸雞。

然而不知是因為那句“別再惹夫人生氣”,還是出于什麽微妙的逆反心理。

像是和自己過不去似的,無視胃裏的翻江倒海,時晚缇撕下一塊炸得油汪酥脆的雞皮,塞進嘴裏,嚼蠟一般慢斯條理地吃完了半只雞。

外市人有句調侃,花市區的“特産”是富人,各行各業五花八門,靠什麽起家的都有。而在這雲集的富人堆裏,也有一條不成文的鄙視鏈。

白手起家的看不起成天鬼混的二世祖,書香門第瞧不上一夜成名的“暴發戶”。

時家就是其中最典型的名門望族。

時家祖上三代都是搞教育事業的,聽說明朝還出過太子太傅,自古至今不乏文官狀元一類,最不缺的就是教授和老師。

譬如這一代的家主時先生——本省門檻最高的花市大學的校 * 長。

再譬如時晚缇,今年高考以理綜總分全省第十、本市第一的成績邁進了花大校門。

雖然她初入大學,暫且不能為時家的光輝歷史再添一筆濃墨重彩,但顯然,光耀門楣的重擔早早便壓在了她肩上。

今夜的晚宴由時家舉辦,時夫人心思細膩,幾乎每個稍微有頭有臉的人物都能收到一封邀請函。

收到的當然會來,沒收到的也要不請自來,畢竟大部分的成功人士想培育出優秀的後代,必然要經歷教育這一環。

加之時家一屆清流,能幸免于一衆老狐貍的算計,也少不得時夫人娘家岑家的支持。

岑家是典型的白手起家,摸爬滾打多年,談不上壟斷餐飲業,卻也能在爾虞我詐的商圈屹立不倒。

此刻千金貴婦們細長鞋跟下踩着的土地——花市區最奢華的酒店,正隸屬于岑氏産業。

以岑氏繼承人的身份,出席時家小女兒的慶功宴、以及十八歲成人禮。

這就是岑恒所謂的“撐場子”。

此時此刻,作為排面擔當的岑大少爺倚着石柱,漠然地看着衆人推杯換盞,抿着唇一言不發,把岑老爺子出門前的叮囑忘得幹幹淨淨。

他擡眸瞄了一眼大堂正中懸着的壁鐘,随手抓住一個路過的侍應,問:“時晚缇人呢?都幾點了。”

“這…我也不……”

侍應支支吾吾半晌說不出個所以然,急得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汗。

大約是吓得。

岑恒雖然長了一張唇紅齒白撲了粉似的小白臉,但言行舉止都透出兇神惡煞四個大字。

畢竟沒幾個人能單憑外表看透他二傻子的本質。

“算了,我自己去催……”

話音未落,一鍋沸水似的人群突兀地靜了下來。

岑恒順着衆人的目光望向安靜的源頭,長眉一挑,唇邊吹出一聲輕佻的哨聲:“不愧是我姐。”

裙擺層層掃過光滑的大理石階,前短後長的款式恰好能露出一小截腳腕。

時晚缇從容自若地穿過人群,停在了岑恒跟前。

她和剛才沒有什麽不同,細看之下卻多了些精心的小設計。

譬如墜在腳踝上的水滴藍寶石,再譬如耳垂上的蝴蝶銀線,襯出她優越的冷白皮膚和天鵝頸。

“怎麽樣?”

“啊?”

“我問你怎麽樣。”

“什麽怎麽樣?哎姐,你臉上怎麽沾了這麽多髒東西。”岑恒揣着明白裝糊塗,照着她的臉就要上手蹭。

時晚缇朱唇輕啓,微笑着吐出一個字正腔圓的“滾”,一巴掌拍開他的黑手:“別告訴我你那一百零八個前女友裏就沒人告訴你高光是什麽?”

“誇張了,我又不是梁山。”

“……”

“去個零還差不多,而且準确來說,是十七個前女友,加一個現女友。”

時晚缇翻了一個優雅的白眼,對他豐富的情史絲毫不感興趣,正打算提着裙擺離開時,岑恒突然正色道:“姐,這麽半天了也沒人來和你搭話,你沒覺得不太對勁嗎?”

時晚缇:… * …她如果說覺得豈不是過于自信了。

“不覺得,你在想什麽?”

“別以為我不知道,今晚不就是打着慶生的幌子給你相親麽?姑姑也是,這都什麽年代了還搞聯姻定親那一套,何況你才剛成年就把後半輩子跟人鎖死了,未免操之過急。”

“道理是對的,不過……你還真的是什麽也不知道。”

眼看着少年撸袖子叉腰,一副不服氣的模樣,時晚缇輕輕笑了一聲,微微揚起下颌,點了點斜前方,“看那邊。”

視線末端花團錦簇似的圍着個人,背對着兩人,看不見臉,只隐約瞧得出襯衣下修長筆挺的身段。

“……誰啊?”岑恒眯了眯眼。

時晚缇神态自若:“你未來姐夫。”

岑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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