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 紅酒 等我跳完這支舞,就來擰你的頭蓋……

對面的男人似乎注意到了身後的動靜,亦或是時晚缇的注視過于灼人,他轉過身,頗為不解地看了過來。

視線交錯,兩人隔着幾米距離安靜地打量彼此,不時,那人對着周圍那一圈花紅柳綠略一點頭,長腿一邁朝這邊走了過來。

時晚缇覺得他好像笑了一聲。

說不上來是個什麽意味,但總歸讓人覺得暧昧,心生一些不好的想法,于是她微微蹙眉,不動聲色地在心裏畫下一個利落的紅叉。

“什麽時候的事?怎麽沒人告訴我?”

“要麽說你什麽都不知道,還覺得自己懂的挺多在那瞎嘚瑟,長點心吧岑恒。”

“路人都知道了就瞞着我,是不是把我當外人?”

“……還挺理直氣壯,你不該反省反省自個兒麽?”

兩人邊鬥嘴,還不忘抽空審視這位時家的未來女婿。

那人一身淺駝色西裝,外套松松垮垮地搭在小臂上,袖箍下隐約透出精瘦的手臂。

手長腿長,身段颀長且端正,帶着一股淡淡的清貴氣質,這樣的男人即便岑恒再想挑刺,也愣是說不出一二不好。

兀得,他像是看到了什麽稀奇的東西,一雙眼亮得像兩瓦大功率燈泡。

“Silvano Lattanz。”

“說人話。”

“意大利皮鞋。”

時晚缇看他帶着點欣賞的眼神,滿臉不可置信:“一雙鞋就把你收買了?”

“你不懂,如今這種量産化時代,手工鞋的質感有多棒,何況是窖藏皮鞋,郎丹澤就是墜吊的!”

“……”

現在不僅白酒要窖藏,燒雞要包漿,連鞋都要往土裏埋了麽?

“你看他手上搭着的那件,PRADA春夏限定小羊駝色休閑款西裝,這人衣品不錯。”

岑恒摸着下巴,完美展示了如何在半分鐘內完成對一個人印象兩級反轉及自我攻略。

“行啊,我看你挺滿意的,不如你跟他過一輩子去吧?”

時晚缇咬牙切齒地撂下這句話後,迅速調整狀态,待那人停在跟前時揚起一個标準且自然的假笑。

笑…笑……

笑不出來。

“時小姐……和岑少爺,晚上好。”

岑恒:“… * …”

懂了,他是附帶的。

“你認識我?”說完他就後悔了,哪有人聯姻前不把對方身家親戚祖宗十八代都刨一遍的?

像是為了遮掩這份尴尬,岑恒輕咳一聲,視線不由自主地粘在了那雙皮鞋上。

那人大約一眼便看破了他的小心思,微微笑了起來,道:“年初去了一趟威尼斯,順路訂了兩雙郎丹澤。有一雙剛開始趕工,當時需要,過後又不用了。岑少如果不嫌棄的話,我讓匠人按着你的尺寸做,大概秋後會送到岑家。”

聽到這一番話,岑恒先是一愣,繼而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到了耳根子。

他頗為不自在地揉了一把亂糟糟的頭發,幹笑兩聲:“那什麽,姐,我看到幾個朋友,過去招待一下,你們慢聊。”

郎丹澤最傳統的工匠就那麽零星幾個,每年訂制的數量有限,供不應求,岑恒喜歡也不是不能理解。

但時晚缇想不通,一雙鞋就把她給賣了???

“……”

時晚缇邊在心裏盤算怎麽把岑恒和他墜吊的皮鞋一起回窖重埋,邊努力擠出一個算不上好看的笑。

“你好,時小姐,雖然我想您應該知道我是誰,姑且還是自我介紹一下。我姓賀,賀見溫。”

“時晚缇。”

兩人的手在空中虛握了一瞬,彼此指尖都是冰涼一片,旋即又分開。

時晚缇自問多少也算外貌協會一員,但不同于普遍意義上的“看臉”,她更注重一個人的整體氣質,臉蛋在她這裏只占三分。

面前這位男士,單看五官絕對是穩妥的滿分選手,特別是那雙很招桃花的眼睛。

但這個幾乎把頭發全都梳到兩邊的四不像發型,發膠用太多導致看起來像兩周沒洗頭,客套又過于有技巧的場面話,加上那副架在鼻梁上的細框金絲眼鏡——

平光的吧?

刻意的成分太重了。

撇開油膩的氣質不提,據她的直覺,加上這人時不時像包不住一樣露出的一點暧昧。

這類人優雅斯文的外殼下,普遍藏着一顆敗類的心。

蠢蠢欲動,心藏禍患。

就像她一樣。

時晚缇微微垂下眼睑,徹底給眼前人定下了“否”的判決。

她可以是時家的“車”,這是她一生擁有人上人的優越生活應盡的義務,但不代表她沒有選擇“将”的權利。

至少她沒有和同類人過一輩子的打算。

“相信我們的事情夫人已經和您說得很清楚了。”

賀見溫随手從路過的侍應端盤上接過兩只高腳杯,遞到時晚缇面前,“時小姐,不談将來,只敬當下,我敬你一杯。”

婚是一定要推了的,但在當下的場合,這杯酒無論如何也不好推掉,時晚缇接過杯柄,低頭瞄了一眼。

不知道為什麽,或許是因為大幅的晃動,酒杯裏暗沉的紅色液體表面冒出了幾個浮泡,微微一晃便“噼啪噼啪”悉數碎了。

時晚缇腦洞過大的思想裏第一時間想的是——有那麽些像童話書裏,巫婆對 * 着一口大鍋熬出來的毒藥。

現實一點的話,應該說像她此時此刻翻滾的胃液更貼切。

聞着那股清淡的香氣,時晚缇不太講究地一口飲盡,對賀見溫晃了晃空蕩蕩的酒杯。

她附在透明杯壁上的指尖帶着一點粉嫩,兩頰染着微醺的淡酒色,配合唇畔若有似無的笑意。

——一切看起來是那麽乖巧又無害。

即使她內心在罵罵咧咧地喊着“看見沒老娘醉了識相點別再搭茬了哪涼快爬哪去”。

即使其實再給她灌上個七八杯走路也不會打彎。

至少表面上是需得這樣表現的。

然而這位賀先生似乎不是那麽有眼力見的人。

與此同時,大堂中心的提琴樂團也十分沒有眼力見地奏起一支輕快的圓舞曲。

時晚缇順聲望去,一眼瞧見和樂團負責人稱兄道弟的岑恒。

隔着十幾米的距離,岑小少爺抛給時晚缇一個得意的wink,臉上燦爛的笑容仿佛在說“不用謝,這是我應該做的”。

“時小姐。”賀見溫愣神了片刻,優雅地對她伸出一只手,“時機恰好,可否賞光共舞一曲?”

時晚缇收回目光,微微一笑,輕輕搭住他的手,“當然。”

姓岑的,你沒了。

等我跳完這支舞,就來擰你的頭蓋骨。

時晚缇快速掃視一圈,把視線鎖定在離出口最近的一個隐秘角落,好方便随時神不知鬼不覺地逃離這場令人窒息的晚宴。

“我們去那邊吧?我不太喜歡引人矚目。”

“但時小姐的氣質注定您不會融于平凡。”

嘴上如此說着,他還是順從地跟了過去。

時晚缇陷入沉默,默默慶幸今天穿的是長袖禮裙,不然讓人看到雞皮疙瘩實在有失禮儀。

不論氣質上如何人間油物,賀見溫的行為姑且未曾越線,征求首肯後才把虛虛把手放在了她的腰上。

“時小姐知道這是什麽曲子嗎?”

時晚缇雖然生養在富貴人家,打小也免不了被迫接受音樂的熏陶,但她對這些東西委實不感冒。

眼看她陷入沉默,賀見溫十分善解人意地沒有繼續追問下去,而是微微一笑,騰出只手曲指用骨節頂了頂鏡框。

“是一首……關于愛情的樂曲,岑少爺品味很好。”

“……”

他果然知道。

“話又說回來,這家酒店是岑家的産業吧,時小姐知道Mercury這個名字的由來嗎?”

聊尬的是吧……這題她還真就會。

“Mercury,墨丘利,羅馬神話裏主貿易的神。”

“是的。岑家經營西式酒店,多少會信西方的神。如果是這樣的話……”他虛扣着時晚缇的手,突然間低下頭,猝不及防将唇印了上去。

“時小姐應該就是給我帶來好運的缪斯女神吧?”

“………………”

一瞬間,時間仿佛在時晚缇身上停止流轉,将她整個人定格成了一張匪夷所思的JPG。

尴尬和抗拒卻不能表現出來的種種複雜情緒團成一團,巨大的波動之 * 下,揪得她胃中一陣向上翻湧。

不行。

她心想,得說點什麽緩解氣氛。

于是一張嘴:“嘔——”

時晚缇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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