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 泡面 我就是一輩子單身,也不會和那種……
“嘩——”
沖水聲回響在空蕩的洗手間裏,顯得格外突兀。
時晚缇扶着洗手臺,擡頭去看鏡子裏那張把幹淨又漂亮的妝面都給吐花了的臉。
“咚咚”的扣門聲響起,不待她反應過來便毫無預兆地由外推開。
“姐,你這是怎麽了?”
岑恒做賊似的從門縫裏擠進來,進門的一瞬間反手扣上了鎖。
時晚缇松口氣,死死扣着大理石臺的指尖一點點松開。
她擺擺手,推開岑恒不知道從哪摸出來的手帕,有氣無力地說:“你這帕子不知道給多少女孩擦過嘴,別給我用。”
岑恒:“?我一次一換好嗎。”
時晚缇看着自己狼狽的模樣,發梢還在滴着水,用手抹了抹嘴,打開水龍頭用力沖洗着掌心那塊曾精致地塗抹在唇上的溫婉豆沙。
“沒事,吃太多傷食了。”
“你不會把那半只炸雞給吃了吧?”
“嗯。”
“你這……”
岑恒欲言又止,見她一副不聽說教不知悔改的倔樣,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讓姑姑知道了有你好受的,包庇你的同犯,少爺我,估計也沒什麽好果子吃。”
“我不說,小葵不說,管好你自己,就沒人會知道。”
小葵是小女仆的名字。
“你怎麽确定小葵不會說?這麽相信她?”
“除非她想換一份工作,媽媽不會留下撒謊的傭人。”
“無情……”
“賀見溫呢?”時晚缇緩過勁來後,終于後知後覺想起還有這麽個人。
“來的時候沒看到,被你吓跑了吧?”
“……”
“開個玩笑,我真的不知道他去哪了。放心,你們的位置很偏僻,除了一直關注着你們的我——估計沒人看見。”
那就好。
“等會兒,這是女洗手間吧?進來就上鎖,你怎麽這麽熟練??”
“……”
“多幹點正經事,別沒事就把人推到廁所搞壁咚那一套,過時了,也不嫌味兒沖。”
“……”
“去把我房間床上的衣服拿過來。”
岑恒剛吃了癟,壯着膽嘟嘟囔囔道:“不去。”
時晚缇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側眸看他,“那我們就來算一算今晚的總賬——”
“喏!”
時晚缇看着他像古代太監一樣拍拍袖子貓着腰退下,一個沒繃住笑了出來。
“瓜皮。”
從岑少爺成功退化成小岑子的某人一路鬼鬼祟祟地躲開熟人回到洗手間,被時晚缇拿過衣服一腳冷酷地踹了出去。
無視門外嘟嘟囔囔的抱怨聲,時晚缇轉過身背對鏡子,背手拉下了晚禮裙的拉鏈。
解開令人窒息的束腰,換上一字肩短襯和熱褲。脫下五公分的小高跟,揉揉酸痛的腳後跟,再套上舒适的馬丁靴。
換好衣服後,時晚缇順着劉海摸到發際線,手指一勾,像電影畫皮裏那樣,連假發 * 帶頭套整個扯了下來,露出一頭漂亮的焦糖色齊肩發。
兩邊的碎發有些擋住視線,她從口袋裏摸出小皮筋,順手編了條小辮子掖在耳後。
她用手舀了一捧水,邊打濕有些淩亂的發尖,順手蹭了一下右眼下的粉底,露出一顆黑色的淚痣。
小小的,淺淺的——像是畫眼線時手抖不小心點上去的一樣。
卻足以讓這張臉不再完美無瑕,無端多了些煙火氣息。
她彎腰緊了緊大腿上的束襪箍,小心翼翼打開門探出半個身子。
“沒人吧?”
“沒人……姐,你什麽時候在這開了個洞?”
時晚缇順着他的視線摸了摸右耳,一枚精巧的小銀蝶附在耳骨的位置,像不經意間翩然落下。
“你懂個錘錘,抱着你的皮鞋睡大覺去吧。”
說完這句話,她扔下滿臉錯愕的岑恒,一路熟練地抄着人跡罕至的小路拐出了酒店。
外面下着淅淅瀝瀝的小雨,灰蒙蒙的天色給長街兩側罩了一層霧汽。
沒帶傘的過路人紛紛躲在廊下避雨,探頭探腦地企圖攔下一輛剛巧經過酒店門口的出租車。
時晚缇擡頭看了看天色,悶悶的,一時半會怕是停不下。于是她淌着水“嘩啦嘩啦”徑直走到馬路邊,攔下一輛車坐了上去。
“姑娘,怎麽也不打把傘?”
司機是位有些年紀的和藹大叔,穿着淺藍色的統一制服,邊說着邊拆開一袋嶄新的毛巾向後遞過來。
“謝謝,雨不是很大,我趕時間。”
時晚缇接過毛巾卻沒有用,握在手裏,随口報了一個地名,待車行駛平穩後把毛巾又整整齊齊疊成方塊放在了一邊。
正如她所料,這場雨不僅沒有停下的趨勢,甚至越來越大,不時間雜幾聲轟隆的雷鳴。
雨水打在車窗上,彙聚成一面瀑布似的水簾。
空調排風的聲音在耳邊嗡嗡響着,時晚缇揉了揉鼻子,模糊視線中,車子已經不知不覺駛過了三條街,緩緩停在一處小巷口前。
有富人區自然也有相對應的平民區,雖然時晚缇很讨厭這類戲稱。
花市不乏這種縱橫交錯的地方,路上的小店、岔口的攤販,就這樣幾條彎彎繞繞的小巷疊在一起,便養活了一代又一代的家庭。
聽說岑家祖輩也是從這樣的一個老式糕點小攤做起的。
雨雪天時在這樣的小巷裏,仿佛時間都停止了轉動,許是因為沒什麽攤販,便少了許多人氣。
小巷裏排排都是屋檐,時晚缇穿梭在雨簾下,只将肩頭沾濕了一點。她慢悠悠地踏着長滿青苔的石磚路,享受這份難得的靜谧,直到路過一家網吧——
“淦!亞索會不會玩啊,血皮德萊文都能放走,鍵盤上撒把米雞都比他會玩!”
“算了算了,看id像是個女孩子,死亡如風,常伴吾身嘛,別太較真。”
“不較真打匹配去啊來排位禍害什麽人?還有我跟你說,不要小看現在的女生,操作未必比你差——不過這 * 個是真的差勁。好好打,下把定生死,再輸掉段了。”
網吧是那種老式的,一間小小的店面,門口擋着幾塊防水的膠皮簾子,門半掩着,對話聲和噼裏啪啦按鍵盤的聲音混雜在一起格外刺耳。
時晚缇微微蹙眉,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正打算離開,卻又隐約覺得這聲音有些耳熟,不由自主停下腳步,透過門縫向裏望去。
網吧裏人不算多,老板坐在櫃臺後面一根接一根的抽,煙霧缭繞裏,正對門口的位置坐着兩個少年。
左邊那少年戴着一頂棒球帽,盡管他努力把帽檐壓得很低,仍是有一兩撮不安分的小卷毛鑽了出來。
“怎麽回事?你也演我是吧?”
“我說賀大少爺——”右邊那位一推桌沿往後一靠,攤開手無奈地看着他:“你今天怎麽這麽大火?誰氣着你了?”
“沒誰。”
“哦,我知道了。”那人意味深長地笑了笑,突然湊上來,調侃道:“是你那未婚妻吧?怎麽,扔下嬌滴滴的未婚妻跑來這裏打游戲,人大小姐怎麽惹着你了?”
“還說,一提這茬我就上火!”那少年似乎還在進行着一場生死比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緊屏幕,“我按你教的說了,你猜怎麽着?她吐了!對着少爺我這張英俊的臉吐了!”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還敢笑!”
聽到同伴肆無忌憚的猖狂笑聲,少年有些惱羞成怒,鍵盤砸的哐哐直響。
“下次別淨出些損招坑我,要不是老頭子,誰願意跟那種連笑都假兮兮的人多說半個字。”
“哎賀少,話別說太滿,小心以後腫的是自個兒的臉。”
“我就是一輩子單身,也不會和那種矯揉造作的女人結婚!”
放完狠話,那少年或是覺得解氣了,又或是這把生死局得到了不錯的結果。
總之他似乎情緒好轉不少,還有心情拎過一桶泡面,揭開壓蓋吸溜了幾口。
濃郁的香氣順着門縫飄了出來,摻雜一絲絲好聞的酸味,時晚缇細細地吸了口氣——酸蘿蔔老鴨湯,好久沒吃了,她喜歡的口味。
少年吸溜泡面時終于擡了擡頭,老臺式機幽幽的藍光照在那雙漂亮的桃花眼上。
時晚缇微微眯起眼,不過人好像是她讨厭的那個。
她拍掉肩膀上的水珠,推門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