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 熱巧 好像……也不算太差

“這邊!”

杜良招了招手。

越禮看了看身邊的賀見溫, 又看一眼時晚缇,揶揄地笑了,聲音卻不大:“他可不是單身,哎, 見溫, 你這是和時小姐穿的情侶款?”

賀見溫一愣, 恰好對上時晚缇望過來的視線, 兩人看着彼此幾乎款式相同的針織毛衣,雙雙陷入沉默。

“咳。”

賀見溫撇開視線,輕咳一聲,指了指身後的和風屋:“不餓嗎你們?快進去了。”

好在衆人只顧着圍着溫栗栗這個新人問東問西,沒人注意到這一點小插曲, 時晚缇對上越禮心照不宣的笑, 有些不自在地捏了捏裙角。

幾人熱熱鬧鬧地到了提前訂好的包間,到入座的時候,時晚缇看着對面的賀見溫,再次陷入尴尬。

怎麽就……偏偏是正對面。

“在看什麽?”

溫栗栗在她身邊坐下, 低聲問,轉頭看見對面同樣有些不自在,手不是手腳不是腳那人,了然地笑了:“哦,賀小少爺。”

“吃你的。”時晚缇夾了塊天婦羅塞進她嘴裏, “哪那麽多話?”

天婦羅之後, 味增湯、壽司拼盤、北極貝,以及下了血本的神戶牛扒,陸陸續續上了不少菜,就着一小壺燒酒, 幾人的興致都有些上來了。

溫栗栗 * 對外脾氣還是很不錯的,至少沒有把嘴毒的一面露出來,再加上阿宅三人,和時不時捧場的越禮,湊在一起倒也算熱鬧。

時晚缇只管埋頭吃,搭話少,更是滴酒未沾,等她察覺到不對勁時,已經沾了滿身的酒氣。

她微微蹙眉,平時最聞不得煙酒味道,于是在美食和新鮮空氣之間掙紮了一番,放下木筷悄悄走了出去。

11.50。

廣場中央,聖誕樹旁聚了好些人,在空地上擺弄着什麽,遠遠望去似乎拼出了個愛心的形狀。

時晚缇深吸口冷氣,鼻尖微微發涼,站在熱鬧的人群外、熾熱的霓虹燈下,不知想起了什麽,出神地看了許久。

正轉身打算回去時,一不留神撞上張熟悉的臉。

“……嗨。”

賀見溫大約也不曾料想到,神情尴尬:“裏面……太悶了,我出來透透氣。”

“沒人問你來幹什麽……”

時晚缇小聲嘀咕。

“……也是。咳,我進去了,外面冷,你……沒什麽事的話,也進去吧。”

賀見溫轉身就要走,時晚缇把整張臉埋進了柔軟的圍巾下面,看着他躲閃的眼神,突然有些洩氣。

也突然明白,這些日子以來,心底那點不甚明顯的別扭來自于什麽。

于是鬼使神差一般脫口而出,她問:“賀見溫,你有必要這麽躲我嗎?”

“啊?”前面那人腳步一頓,皺着眉回頭看她:“我什麽時候躲你了,你躲着我還差不多吧?開會也不來,大課還改時間,食堂都不去了……我在哪也看不見你,到底誰躲誰,這還不夠明顯嗎?”

時晚缇微微怔住,有些說不出話來。

誠如他所言,她是有心避開。

為什麽?

因為同盟關系破裂,答應下來的事情卻做不到,知曉岑家的狀況後,她也不能做到置之不顧,不得不違背兩人最初定下的約定。

但大約……不只因此。

這場類似等價交換的婚姻,岑家需要賀家的財力,賀家也需要時家一輩子的清名站穩腳跟。

之于此,時晚缇卻近乎清楚地聽到心底的聲音,無法拒絕的理由,真的只是因為岑家需要嗎?

當然不。

隐隐約約地,她竟然覺得,總要有個人和她綁在一起度過後半生,如果那個人是賀見溫的話,似乎也不算太差?

她不願直面前後心态轉變的落差,因而選擇逃開,但當她發現賀見溫同樣也在避開她時,接踵而來的失落幾乎到了令人不安的地步。

只是就眼下的狀況看來,賀見溫的态度似乎與她盡不相同。

那麽這點尚未被摸透的心思,是不是也可以掐滅了。

“我知道你不願意,我也……一樣,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廣場中央的水晶大屏上顯示出一個數字“10”,人群突然亢奮起來,開始跨入新年的倒計時。

時晚缇不說話,兀地默了聲,仰頭看向那顆閃爍的星燈。

“10、9、8……3、2、1!”

最後一個數字亮起 * 時,人群中爆出一聲聲浪潮般此起彼伏的“新年快樂”。

與此同時,廣場中央傳來火焰燃燒的“嘶嘶”響聲,一道火焰如逆行的流星般劃破夜幕,炸開一朵炫目的煙花。

時晚缇微微斂眸,眉目隐在明明滅滅的燈火與煙火下,整個人仿佛圈在屏障裏,和周圍人的狂歡格格不入。

“算了。”

她幾不可聞地輕輕嘆息一聲,裹了裹圍巾,擡腳要離開。

這聲嘆息落在賀見溫耳朵裏,卻沒由來地令他開始慌張。

不知起因,他直覺得不能這麽放人走,下意識一把撈過時晚缇的手臂。

“……幹什麽?”

“也不是這麽說的,我、我覺得……”

“?”

恰于此刻,身後是攘攘人海,頭頂絢爛煙火,一朵接一朵,亮如白晝。

眼前這人握着她的手腕,明明是刺骨寒冷的冬夜,額角卻微微滲出了細密的汗水,雙眸沒有哪時會比此刻更加明亮。

“我本就沒有期待,但若後半生同你綁在一起,好像……也不算太差。”

隐晦地、悄悄把兩人微妙的關系敲開了一條細微的縫隙。

時晚缇心裏一跳,還沒琢磨出什麽意思,杜良炸雷似的一嗓子劈在耳邊,吓得她猛地抽回了手。

“原來在這,可讓我們好找,你倆怎麽偷摸跑出來了?”

“屋裏酒味太重,我出來透透氣。”

時晚缇面不改色道。

杜良不疑有他,倒是溫栗栗望着兩人皆有些不對勁的臉色,像是被暖爐熏紅了一般,于是嘴角一彎,露出個微妙的笑容。

經這麽一鬧騰,時晚缇也沒了深想下去的心思,只是那點暧昧尚還殘存,連帶着周圍的空氣似乎也微微發燙。

一行人吃也吃得差不多了,見廣場中央的煙火還在繼續,便也慢騰騰地擠進去湊個熱鬧。

時晚缇站在人群外圍,忽地迎面卷來一縷寒風,似乎還夾雜着些冰涼的顆粒。

這是……

她一愣,小心翼翼地探出手。

指尖接住一片冰涼,時晚缇仰頭,微微眯起眼。

模糊視線中,在燈光與火光之間,點點純白色,緩緩飄落而下,須臾染白了眼睫。

下雪了。

時晚缇呼出一口長而細密的白氣,愈發把臉埋進了圍巾裏。

正走神着,不知是什麽東西,不輕不重地砸在了頭頂,時晚缇下意識擡手接住,再一垂眸,手中多了一杯熱巧。

賀見溫站在她身旁,搓着手,一副渾身不痛快的模樣。

“你尿急麽。”

“……”

“不是我說,你這人真的是……”賀見溫頭痛地揉了揉眉心,臉色青一陣紅一陣,半晌嘆了口氣,別過頭賭氣似的安靜了好一會兒,方慢慢道:“下雪了。”

“是啊。”

“時晚缇。”賀見溫扭過頭,不知是否因月色過皎,映襯在眼底也似汪着一方溫柔的清泉。

他說:“新年快樂。”

今夜降雪,冷得出奇,時晚缇捧着暖烘烘的熱巧,卻覺得心底有什麽東西悄悄融化開了。

“嗯。新年快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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