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 烤肉拌飯 賀見溫看着她,眼睛亮得出奇……

這一年寒假, 鑒于時晚缇和時夫人逐年變差的母女關系,她琢磨時夫人大約也不想在年關這種好日子裏見到自己,于是心安理得地一頭紮進了岑家,過了一個安穩随意的年。

今年花市格外地冷, 雪蓋了厚厚一層, 竟似極地積年累月的冰似的, 遲遲不見化開。

開春時, 時晚缇拖着行李箱一腳踹開寝室大門,人還沒進去就聽見溫栗栗噼裏啪啦敲鍵盤的動靜,外加一首旋律跳躍的英文歌。

“這麽用功?剛到學校就開始了。”

溫栗栗頭也不回,戴着眼鏡,頭發跟被高壓鍋炸了似的:“哎, 蓮兒, 快幫我百度篇文獻,我這騰不出手。”

“做什麽用?”

“作業,我得兩手抓。”

“……”

時晚缇無奈地掏出手機,把出去吃烤肉的想法放到了一邊。

等兩人忙活完作業和稿子後已經是晚上九點一刻了。

時晚缇盤算了一下門禁的時間、烤肉店的距離, 再看一眼累成一攤泥似的趴在桌上的溫栗栗,認命地嘆了口氣。

“我點外賣,有什麽想吃的嗎?”

“随便。”溫栗栗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吃不死就行。”

“你這要求可夠低的。”

平時那麽挑嘴的一個人,看來是真的累着了。

時晚缇不說話, 默聲兒翻着附近最快能送達的餐點, 正想問對面那攤泥吃不吃辣,一首土尬到仿佛溫栗栗被人附體了才設置的鈴聲炸雷似的響起。

空氣靜默了幾秒鐘。

“好土。”時晚缇毫不留情面地點評道。

溫栗栗直起身子,難得地沒有回嘴。

只是死死盯着手機屏幕,一動不動, 壓着将近挂斷的最後兩秒接通了電話。

“有什麽事嗎?”

劈頭蓋臉這麽一句,随後陷入了沉默,對面似乎一直在說,時晚缇背對着她,看不到臉,卻無端覺得她在發抖。

“好,我現在可以出去,但是我想問一句,你是以什麽身份來約我吃飯的,在這種時間點?”

“哦……朋友。所以,分手後在我準備放棄時,你突然來找我也是以朋友的名義,二度甩掉我後,又瞞着已經有女朋友的事實,一而再再而三地來撩撥我,也是以朋友的名義?怎麽,備胎突然沒了動靜,讓你覺得自己失去魅力了?”

随後又是一陣叫人心悸的沉默。

“我知道,哥哥是怕我做傻事,都是在擔心我。”

“只不過……”時晚缇聽見一聲輕笑,是溫栗栗平時架着一股子勁兒,端着清純無害形象時常給人的感覺。

“去你媽的,方遠。還想約我吃飯,魚沒釣夠是麽,好說,下輩子投胎別再做人了,興許哪天猴山相見,準許投喂的話我還能賞你一口飯吃。吃你的陰間烤肉去吧。”

時晚缇:“……”

還行,是白操心了,剛剛還在想怎麽才能把這個死心不改的女人抽醒。

看來她已經足夠清醒了。

溫栗栗果斷挂掉 * 電話,删除拉黑的操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末了,脫力似得一頭栽倒在桌子上,手垂在兩邊。

晃啊晃。

時晚缇沒有說話,也沒有安慰她,只是安靜地走過去,摸了摸溫栗栗的發旋,輕聲問:“哎,他約你去吃烤肉啊?”

“嗯。”

“不去?”

“不去。”

“那完了,我點的外賣也是烤肉,你還是得吃。”

“撲哧——”

溫栗栗沒繃住,爬起來笑着回頭搡了她一把:“你話好多。吃,當然要吃,餓死我了。”

這一鬧開,溫栗栗驟然舒了口氣,微微阖眸之間,像是徹底放下了什麽,懶懶地伸了個腰:“從前端着,不好意思撕破臉,現在總算是痛快了。”

“早該這樣的。”時晚缇不置可否,“不過說句題外話,你聽歌的品味實在不怎麽樣。”

“哦,那是他喜歡的歌,你倒是提醒我了。”

“……看人的眼光也實在不算好。”

“這是真的,我承認。不過也算我活該,腆着臉一次次主動貼上去,難怪人家會覺得我是條好養活的魚。”

“你這話……”

“是真的。”溫栗栗摘下眼鏡,拿着把梳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攏着頭發,說着自嘲的話,神色卻平淡地像是在談論別人的事。

“好在是及時看透了。蓮兒,有時候我是真的很羨慕,像你這樣自信自愛的人,一定不會有自卑到輕易被人壓得擡不起頭時候。”

時晚缇微微斂眸,輕聲笑了笑:“誰知道呢。不過确實不會被pua就是了,在我眼裏,無端指責或者打壓我的人,和中風了沒什麽區別。雖然面子上還是要過得去,畢竟沒必要和病人計較。”

“……你這嘴也夠厲害的。”

“彼此彼此。”

半小時後,溫栗栗捏着勺子,對着跟前的一次性餐盒翻了個白眼。

“就這?這就是你所謂的烤肉?”

“怎麽了,烤肉拌飯就不是烤肉了?”時晚缇理直氣壯,把黑椒醬攪進去,兀自拌得開心。

“我要控碳水的好嗎,不是人人都和你一樣幹吃不胖。”

“說得跟吃烤肉就不長胖似的。我這體質啊……羨慕嗎?陽壽換的。”

“……”

眼看是扒拉半天也不見一片綠葉,肚子裏又翻了天似的直叫喚,溫栗栗認命地拿起勺子吃了幾口,突然冷不丁來了一句:“幫我和岑恒道個歉吧。”

時晚缇:“?”

“之前……腦子不清醒,做了些奇怪的事,希望他不要放在心上。”

“沒事,他那個人,換女朋友比掉頭發的速度還快,估摸早忘了這茬了。”

“那就好”溫栗栗心不在焉地戳了戳米飯。

“話又說回來,你呢?你和賀家那個小少爺怎麽樣了,有進展嗎?”

“咳、咳咳……”

時晚缇險些被一口辣醬帶走,半杯冷水灌下去,臉紅通通的,也不知道是嗆的還是什麽。

“能有什麽進展,你又不是不知道,時賀兩家需要我們之間的婚姻。”

“哇哦。”

“… * …這是什麽反應。”

“沒什麽,只是感嘆21世紀了還能見到活體的聯姻家族,以為自己在做夢而已。”

“小恒也說過這話,你們倒是觀點一致。”

“別跟我揣着明白裝糊塗,除此之外呢,就沒有別的想法嗎?比如——其實是心甘情願的?”

“沒有。”

幹脆利落。

“哦~”

溫栗栗操着那種熟悉的自帶波浪號的語氣,了然地點了點頭:“那就是有。”

“……”

“雖然我看人不準,但這種事上沒有什麽先後之分,可不要因為兩邊都矜持着錯過開口的機會了。”

“後半輩子都要鎖在一起了,機會還會少麽……”

這句話一說出口,時晚缇驟然覺得不對勁,再想後悔已經晚了,只能裝作無事發生一般邊嚼着飯,邊聽溫栗栗在一邊“哦~明白了”、“還真的是啊”,諸如此類。

她怎麽就管不住自己這張嘴……

“過幾天新人游戲賞初篩,你圖畫好了嗎?”

“差一點,晚上加加班,明早能趕出來。”

“啊……是了。明天得去社團活動室開會。”溫栗栗促狹地眨了眨眼:“要不趁着明天見面,幹脆表白得了?”

“表……”時晚缇一噎,“都說了不是,吃飯都堵不上你的嘴。”

“成吧,我信了。不過說實話,這參賽作品的劇本真的很爛,誰想的?再好的文案都救不了好嗎。”

“這你得問社長。”

溫栗栗扁了扁嘴,把剩了一大半的餐盒推開,端着電腦複又敲敲打打去了。

時晚缇握着勺子,有一下沒一下地刮着塑料餐盒的蓋子,心裏想的卻滿都是溫栗栗剛才的一番話。

她想起跨年那晚,賀見溫看着她,眼睛亮得出奇。

他說“如果是你,好像也不算太差”

似乎……也未嘗不可。

第二天一大早,溫栗栗被刺目的日光照醒,揉着眼從被子裏鑽出來。

清晨的空氣微微發涼,連帶着呼吸時也似裹挾着一股冷氣。

“怎麽睡覺不拉窗簾的……”

她自言自語了一句,餘光裏瞥見有個人影直挺挺地坐在斜對面桌子跟前,電腦屏幕還微微泛着青光。

溫栗栗一怔,随手裹了件毛衫外套爬下床,邊凍得瑟瑟發抖邊嘟囔:“也不開空調,你不冷的嗎?蓮兒,你不會一整晚都沒……”

餘下的話硬生生卡在了嗓子裏。

溫栗栗從未見過她這般模樣,印象中的時家小姐,應當永遠驕傲、自信且鮮活,而不是眼下這個人。

仿佛亮麗的油畫褪了顏色,頹敗蒼白、死氣沉沉,看不到一絲一毫的生命力。

“時晚缇?你怎麽了……”

她小心翼翼地詢問,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時晚缇呆坐着,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似乎要把上面的每一個字都刻進眼底。

溫栗栗察覺不對勁,順着她的視線看過去。

那是花大校園論壇的一個帖子——“關于藝術系某新生的裙帶關系”

熱度高高置頂在第一位、回複評論還在激增, * 讨論人數遠超同期的其他帖子。

溫栗栗心裏一突,湧出些不詳的預感,連忙操控着鼠标往下滑了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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