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這件事便耽擱在原地,刻意去做就會格外別扭,強迫難以交出滿意答卷。領帶也仍留在姜葵手裏,他沒交還給傭人,而是一聲不響地昧了,收在床頭小櫃裏。

姜葵無法具體解釋自己幹嘛要這麽做,某種程度上說,它算是個自我滿足的僞證明——晏思道沒有給他解開,那就仍束在手上。

那天姜葵剛下樓,Lam便通知李錫可以回去:“晏先生吩咐,姜葵身體還沒好,李老師下周不必過來。”

李錫有些擔心,提出想先給姜葵交代完課業內容再走,也被拒絕。

離開半山別墅的路上,李錫猜“下周”應該是個說辭。出國、被正室捉奸、托人找關系……出于各種原因,他的學生有許多沒上到最後一節就會提前結束,常有的事。薪資到手,按理說這次也是一樣的情況,後面是否繼續課程都跟他沒大關系,不上課的話還算賺到了,但一想到陽臺上那個吹着涼風的漂亮男生,李錫不免沉下心。

好在一周後,李錫接到了司機打來的電話,要同他商量明天出發去晏思道家裏的時間。

不論晏思道究竟在幹嘛,李錫确确實實為此松了一口氣。

萬幸,萬幸。姜葵本就應該開在花園裏,而不是站到偏僻角落羨慕其它美麗。

李錫沒到之前,陳管家叫姜葵先去客廳。

剛一過去,Lam從腳旁類似于拉杆箱的灰色包中抱出一只白色小狗,上前把狗放在了姜葵懷裏。

姜葵頓時手足無措,看向晏思道,聲音彷徨得發虛:“晏、晏先生……”

“你從前的教導員說你平日裏最喜歡去狗場。”晏思道說,“它是你的了。”

他始終注視着姜葵,眼神并不鋒利,卻有種盯住獵物的壓迫感。

姜葵只好抱着小狗僵直地站着。

很為難。一方面,晏思道誤以為他去狗場所以會喜歡狗,實際狗在每個性奴的心裏都與“血腥”“死亡”“無處可逃”等結局相聯系,如何能談及喜歡;另一方面姜葵又為此不作聲地瘋狂歡欣着,因為晏思道似乎是在讨他開心。

——小狗承擔了某些專斷的喜歡,再送到姜葵手裏。

有的人會關注收到的是不是想要的,有的人注重想要的能否完美收到。姜葵容易滿足,有就夠了,無所謂好壞對錯,所以他不理智地偏向矛盾中的後者,任由虛虛實實的感動與欣喜慢慢在心髒中綻開,放大,持續性複制粘貼,于是迅速漲滿整個身體。

姜葵揚起嘴角,輕聲撒了個心甘情願的謊:“謝謝晏先生,我很喜歡。”

小狗在姜葵懷裏并不聽話,頭不停扭來扭去,前腳一個勁兒地扒拉。姜葵怕它不舒服,稍微彎腰,打算換個姿勢,結果狗借機蹦到地上跑掉了。

它下了地倒是老實,在Lam和陳管家周圍蹭來蹭去,甚至要跑去晏思道坐的沙發那裏,獨獨遠離姜葵。

晏思道微皺眉,擡眼看了下Lam。Lam便過去抱起小狗要還予姜葵。

誰知一靠近,狗突然連續吠叫起來,安靜的屋內聽上去尤為刺耳,似是在凄慘地向所有人公開排斥為它安排好的這位主人。

小狗叫得厲害,開始略微呲牙,姜葵有點兒怕,架開兩只手剛準備小心翼翼抱過來,晏思道對Lam說:“關起來。”

小狗回到了來時的箱包裏,倒也立刻安分許多,睜着圓溜溜的眼睛從透氣孔往外看,時不時叫喚一聲。

Lam自認失職,他不解,明明是店內最乖巧的一只,親人得很,怎麽到這兒全然變了個性子。

“四哥,我帶去換一只?還是請位馴犬師過來?”

晏思道沒答,看向反而放松很多的姜葵,“你的狗,怎麽處理你定。”

這不是一個好主意。姜葵所了解的讓狗乖巧的方法全部源自會所,那絕不适合會所之外幹淨的小生命。

和教訓奴一樣,打手們訓不聽話的狗,方式無非是作廢,即當着狗場所有狗的面直接殺死,再把肉摻入狗糧裏,讓其它狗一同分食。

殘忍卻簡單有效,姜葵見到過兩次,它們好像很無知,會把同類吃個精光。

接受的認知如此,姜葵便以為這是正常且合理的,直到第二次的飯後他在幫忙給狗添水的時候,發現有只狗很蔫兒地趴在那兒,整天一口糧都沒吃。問了李史鐘才知道,那只應該是當天被殺掉的狗的媽媽。

姜葵愣了很久,覺得它一定是聞出來了所以即便餓壞了也沒碰那些肉。他央求李叔重新給它換頓糧,否則它得挨到第二天才能得到新的食物。

李史鐘雖然平常刻意要他與狗親近,但那次偏偏是不同意:“你的身份不需要你這種不值錢的善心愛意,想活下去就別在任何事情上心軟。”

狗天生嗅覺靈敏,姜葵猜,晏思道送的小狗或許就是嗅到了自己長期在狗場沾染上的來自狂犬們的劣根性與血腥氣,所以急切地想要遠離自己。

既是這樣,換來換去也不會有太多差別。

姜葵過去蹲在旁邊,看着小狗,心中對李叔暗道對不起,然後擡起頭笑着對晏思道說:“它是晏先生送給我的,留下來吧,我會努力照顧好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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