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會所的性奴與其它從事性交易的人不同之處在于,他們被培養出來目的是專門服務所謂上流社會的人物。也因如此,參與、見識過的場面或許不比一般人少。從小學習性事的同時,會所會提供禮儀教學,不至于叫他們在老板面前露怯掃興。

那位傳說中的大先生深知,懂得高端玩意兒的人下一秒趴跪在面前臣服比壓制普通MB來得更有樂趣,心理便先獲得難以想象的滿足。而這點兒“拿得出手”,恰是會所性奴們頗受歡迎的主要原因之一。

說到底,了解是一方面,并非每個性奴都有機會真正深入。正如姜葵,他頭回坐上宴席的主桌——放在性奴裏幾乎零可能性的事情,從服務者身份變成了被服務者,着實有萬般陌生與不适。

姜葵被束在完美合适的新禮服裏透不過氣,緊張、擔心,更多是擔心會給晏思道丢臉,拿起刀叉時他能看見自己的手指在細微顫抖。

而他掩飾這一切的方式就是保持沉默。

沉默,僅以簡單的肢體語言做最簡單的輸出。

不說話在這類場合存在感不會強到哪兒去,所以除了一開始有人随口問他是誰帶來的,主動的還在介紹之後起身敬酒,後來便沒誰在意他了。至少表面看起來是這樣。畢竟坐在晏思道身邊,仍不免引人暗自觀察。

除了沉默,假意忙碌也非常必要。姜葵動作極慢地分食餐盤分到的食物,嚼得精細,一小口一小口,好讓其他人覺得他沒有空閑,滿心忙于品嘗美食,無暇顧及你們的談話。

——無不是多年察言觀色學到的小聰明。

今日宴席由鄭伣妹夫一家主辦,姜葵默默聽他們講了各種感謝與寒暄,真情假意的,吹噓追捧的……可是大主角,鄭伣的妹夫,卻始終沒多少話。

他給姜葵的印象屬于意料之外的文靜,戴着黑框眼鏡,見人會稍微微笑點頭,只像被保護得很好的人,與各種爛事以及犯罪入獄的家夥聯系不到一起。

姜葵見他跟身旁的妻子鄭伈相處和諧,時不時還碰杯小飲。鄭伈眉眼和鄭伣很像,舉止大方,也愛笑,恰好與安靜的丈夫互補。他們夫妻倆坐在一起很是般配,除了“情敵”身份,姜葵想不出鄭伣有什麽理由那麽讨厭這位妹夫,厭惡到要殺了他的地步。

他想,大概愛就是這樣複雜吧,僅有當事人解釋得清楚,旁觀者再怎樣理性分析,或許都不及他們真實情況的百分之一。

大半場下來,姜葵以為自己的小心謹慎約能夠撐過這頓其實他不來也行的晚飯,然而在香煎帶子上盤入口之後,他突然慌了。

這道香煎帶子佐的黃色醬汁是香芒泥。

姜葵對芒果過敏。

姜葵知曉自己對芒果過敏同樣是在參加某個宴會活動的時候,那會兒他和另幾位性奴只能苦苦等在狹小的雜物間,待活動結束後,再去某位集團主席的休息室服務。等待的時間太久,有位好心的助理姐姐端來了些宴會剩下的芒果慕斯甜點讓他們填填肚子。誰知沒吃完第二個,姜葵的皮膚開始發癢、起紅疹,結果連集團主席的面都沒見着就被他手底下的人臭罵一頓趕了回去。

自發現自己對這種不良反應起,姜葵會刻意避免食用。除了一次,他為躲避一個常把性奴玩兒到脫肛、素愛花大價錢擺平的老板,故意買來芒果取了汁液,見人前先将芒果汁水塗至腹部。後來那老板果然被解釋為“不礙事”的紅疹掃了興致,甩給姜葵一巴掌,換了其他性奴去服侍,此後也沒點過姜葵。

姜葵借此逃過一劫,只是這個招數不能多用,一旦被教導員察覺,即使不被廢也會被吊起來恨打懲罰。因此在那以後,非必要情況,他會小心不再碰芒果和任何相關制品。

現下,已經含在嘴裏的不好再吐出來,只得整個吞下去;剩餘的若繼續擺放着,姜葵又擔心有人發問是否不合口味。權衡之下,他把比較沒有觸碰到醬汁的上半部分肉仔細切下來吃掉,做出認真品嘗過的樣子。

掩飾終究抵不過身體反應,沒幾分鐘,過敏症狀還是明顯表現出來了。嘴唇腫起,臉頰及額頭也通通泛紅一片。

姜葵膚白,臉上稍一發紅立刻被對面的鄭伈看見。

“姜葵,你怎麽了?”

鄭伈一句話,引得周圍人看了過來。晏思道也看向他。鄭伈問:“你這是過敏了嗎?”

姜葵吃的不多,本來沒覺得過敏犯了有那麽癢,但是此時所有視線落到身上,他的臉和身子好像都覆上一層沉悶且透不過氣的斑片,連細小神經都在作癢。

他放下刀叉,努力穩住聲音:“抱歉,我似乎是芒果過敏。”他又連忙對着晏思道說:“不嚴重的,過會兒就會好了,真的,我、我去清洗一下就沒事了。”

出了小插曲,雖然是個無關緊要的人,但人是晏思道帶來的,場面仍靜下來許多。

鄭伈叫服務生趕緊把姜葵的盤子撤換了,旁邊也有人或真或假地關心:“你嘴角都紅了,是不是得吃藥?這兒不知道有沒有過敏藥……”

姜葵越聽越害怕,急匆匆答:“謝謝,沒關系沒事的,我去洗把臉就好。”

晏思道始終皺眉盯着姜葵,聽他這麽答,沉吟片刻才開口:“去吧。”

姜葵走不久,他叫Lam過來,低語吩咐了幾句,Lam便離開了。

其他人看着,沒敢多問,只覺得晏思道不像在生氣,只是本就沒笑意的臉這回完全冷了下去,周遭氣壓都要低沉幾分。

姜葵離開後,有好事者還在等着看他回來的情景。直至結束他都沒有再回來,晏思道那位助理也是,不知得了什麽指示,同樣一去無回。

鄭伣看在眼裏,猜Lam直接把人給帶走了。

別人看不出,鄭伣則明明白白,晏思道反應平淡,心思估計不在這裏了。

可說到底就是件小事,若說丢人,也算不得真丢人,鄭伣倒是不理解晏思道怎麽會在意這事兒。晏思道不是這種人。

他也不願讓晏思道把問題歸于鄭伈身上,還是私下替鄭伈解釋:“四哥,抱歉,鄭伈他們不知道姜葵會這樣……”

晏思道卻不在意那些,反問道:“姜葵當初為什麽會進會所?”

“啊?”

鄭伣愣了,沒明白晏思道問這個做什麽。“不知道啊,那兒大多都是上邊那位找來的孤兒,具體出處都不一定……”

說着,他做出些推測,反應了過來,語氣很是嚴肅:“四哥你是不是在懷疑……不可能!過敏而已,別跟我說辛裕也會芒果過敏。再者說,你覺得辛氏會允許家族成員淪落到那地方嗎,沒可能的。”

辛裕沒有芒果過敏症,辛家當然也不會允許那種事發生,但沒記錯的話,晏思道曾偶然聽辛裕提過辛百城過敏的事情。

“……我爸陪我吃了頓蝦,就因為那個蝦是河蝦,沒吃完他就腫了,臉上紅紅的特別像拍了腮紅。我和我媽笑死了。我媽說,他簡直可以去做這類食物的鑒定專家。”

相似長相、過敏體質、未知身份,符合其一其二尚且能說是常見巧合,難以輕易做過多聯系。

晏思道對鄭伣說:“去查,我要知道當年姜葵是怎麽進的會所。”

*過敏很常見,但晏思道并非單從過敏一點覺得有蹊跷,而是好幾個因素合在一起,實在過于巧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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