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李錫看得出姜葵有多難堪。整個客廳燈光明亮,他卻獨獨被陰暗籠罩,臉色慘白,虛撐着瘦弱的身體。

沒人知道他的力氣從哪兒來。

李錫被他們從家中強行拖帶來這裏的确是充滿恐懼的,但看見姜葵,他短暫忽略了對晏思道的懼意。

他心疼姜葵,愈發心疼起來。姜葵究竟每日活在怎樣透不過氣的環境,靈魂才會覆蓋上一層又一層同齡人不該有的沉重感,湊近了看,還在不斷往下落灰。

那些未知和秘密被姜葵單薄的皮囊兜住,晏思道偏要撕開。

今日之事到底是由李錫惹出來的,“會所”能讓姜葵有這種反應,想想也能猜出不是什麽好地方。

他對姜葵說:“沒關系,你…不用講也沒關系。”

李錫企圖負起責任,向晏思道解釋關于帶走姜葵的事情。他思忖着,晏思道會在這個時間點處理這件事情,表明他對姜葵是在意的,否則針對自己就好,不必對姜葵也如此。“晏先生,或許是有誤會……”

一句完整話都沒說完,身後那位Lam的助手上前就用力往李錫腹部打了兩拳,疼得他立即捂着肚子彎下腰,發出痛苦的哀嚎。

李錫太天真,他忘了身處何處,晏思道不允許,他根本沒有資格開口辯解。

李錫的溫柔和不自量力使他當場受了罪,在姜葵面前。

姜葵整顆心都被揪起來,眼睜睜看着李老師因為好心拉他一把結果被打成這樣,他萬分無力。這種感覺相當熟悉,曾出現在會所成長的無數個日夜裏——在姜葵犯錯被打的時候,夜晚被安排跟未知老板上床的時候,看着同樣身份的人成為惡狗盤中食的時候……

海上的孤舟開始滲水,姜葵向來沒辦法反抗,只能任由無力如水泥一般灌注至全身,呼吸成了件最痛苦又致命的事情。

“性奴。”

姜葵閉上眼,等身體裏生出的眩暈過去些,啞着聲音重複了一遍:“我是性奴。”

姜葵語氣平靜,如果不是仔細去聽聲音裏的顫抖,或許只會以為這是場空靈的自白。

再睜開,他看見李錫捂着腹迅速擡起了頭。

性奴這個詞确實太荒謬,任誰聽了都要質疑是否聽錯,接受不了這種身份在現如今的和諧世界真實存在。

可惜是存在的,很多。

對唯一不知情的李老師說出自己的身份,姜葵用盡了今天最後一絲力氣。

——“我在會所長大,那裏有許多和我一樣的性奴。”

——“李老師應該不知道性奴是什麽吧,和性玩具差不多,就是會所養出來專門讓人玩兒讓人肏的那種……髒東西。”

就算被晏思道養,本質不還是個髒東西麽。

一字一句說着,姜葵疲憊的狀态中竟多了分恨意。恨,那是他年少時常有的情緒,後來發現愛恨都無用,不知不覺便淡忘了。

現在,姜葵憶起仇恨,他恨會所,恨大先生,恨當年孤兒院的院長。他們一個個把他推進無盡的地獄,墊着奴的所有原生人性向上攀爬,無一人回頭。

姜葵本以為尋到了光,可那束光照在身上只會提醒他周圍有多麽黑暗。

他更恨不得不掩面承受的晏思道。

晏思道攥緊沙發把手,沉聲喝止:“夠了。”

不夠。姜葵不知哪來的膽子,或者說他麻木了,已然不清楚自己在說什麽了。他破罐子破摔,繼續對李錫說:“李老師如果足夠有錢有權的話,在我以前待的地方就可以随便肏我……”

“姜葵,夠了。”

“……想怎麽肏都可以,我懂得很多種做愛的姿勢,性奴的職責就是這樣。”

“我說夠了!”

窗外閃電再次劃過,晏思道将桌上的工藝擺件砸了出去。

白色工藝品四分五裂,碎在姜葵身後的牆上,留下道灰黑劃痕。

一公分,只差一公分,剛才它就會砸到姜葵的身上。

姜葵被餘波震醒,他回頭看向晏思道,自己早已滿臉淚。

與晏思道對視的瞬間,他腿一軟,“咚”的一聲癱坐在地上,喃喃說:“你想要我說的,我全告訴李老師了,這下夠了吧。”

晏思道的怒意狂烈蔓延,他是要李錫知道,可姜葵的所作所為又讓他抱憤。

李錫算是個什麽東西!今時今日姜葵的一切,包括那個李錫,不都是他晏思道給予的嗎。李錫有膽肖想帶姜葵離開,姜葵一句拒絕沒有,此刻甚至還委屈起來了。

晏思道起身,掐起姜葵的下巴,“你就這麽想讓他可憐你,這麽想跟他走。”

“沒有,沒有,”姜葵的眼淚一顆顆滲入他的指縫,“我不會跟他走。”

小情人的眼淚燙到心裏,惹人心疼,李錫會着迷不足為奇。

晏思道不許,他用大拇指把眼淚擦掉,似笑非笑道:“你跟他走,以後沒人知道你的身份,也沒人會帶你回會所讓人上。姜葵,你敢說你沒動心!”

晏思道的質問似把小刀,一下一下劃着姜葵的心頭。

姜葵太怕疼死掉,趕緊把顫抖着的手握住晏思道以制止。再開口,嗓子幾乎失去了聲音。

“動心?”他又掉下淚,用氣聲反問晏思道,“我的心在哪裏你真的不知道嗎?還是說因為我不是那個人,所以你當作沒看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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