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姜葵再次病倒,比起此前,這回他宛如被抽走半條命。
發燒,嘔吐,昏睡,發燒,再次陷入昏睡……
請來的護理一直照看在旁邊,家庭醫生也來了好幾趟,後來應晏思道的要求醫生幹脆住了下來。
中途姜葵醒來總是無精打采,看看周圍,一句話不說。直到晏思道抽空過來,他才開口,紅着眼啞聲喊了句“叔叔”。
晏思道沒有計較姜葵擅自改口,或許他該計較的,但好像也沒感覺那麽有所謂。總之對于姜葵大膽狡猾的做法,他默認下來。
除此之外,晏思道必須承認,縱容姜葵的原因也是要他快點兒好起來。
并非“希望”,精準的描述是“要”。
那天姜葵敞着雙腿躺在地上,摻了血的體液滴答落下,嗓音一點點穿透空氣中的腥臊,沙啞且銳利,他說:“叔叔,求你收好我的心。心我只有一顆,我不會走的,走了就活不了了。”
死亡,性奴們最害怕的事。姜葵真心訴說的同時,何嘗不是鋪滿求生欲。他妄想自己也如辛裕有個一樣的叔叔,乞求叔叔愛他,保住他的性命。
聽到姜葵那句“活不了”,晏思道的的确确亂了心神。
晏思道要姜葵好起來,甭管屬于施舍或是憐憫,他都自認為已經有所付出。小情人能夠得到如此殊榮,該感激,而不是不知好歹地任由自己病下去。
晏思道也是這樣同姜葵說的。
姜葵擡起紮着吊針的手去夠晏思道,和之前一樣,“我好起來,您會喜歡我嗎?”
晏思道盯着床上的人,皺起眉,依舊沒有回握。他覺得姜葵貪心,覺得姜葵得寸進尺,要的過多,殊不知在他日後終于願意攥緊姜葵的手時,已然失去了所有機會。
此刻,晏思道只給予鼓勵,極為大度地告訴姜葵:“等你好起來,英文課可以繼續,你的小狗也還在等你。”
不出幾日,姜葵退燒了,除了伴有一陣一陣的頭疼乏力,其它沒有太大問題。
病好後,他首先有精力擔心起李錫的情況。許多日未見,想想當天李老師受的傷,不知道那些人把他怎麽樣了。
這件事沒辦法問陳管家他們,表露出絲毫關心怕是都會給李錫徒增麻煩。
正思考着如何确定呢,陳管家過來,說晏思道給他安排了個人要他現在下去見一面。
姜葵很緊張,晏思道安排的人……他擔心是位新的英文老師,如果那樣,他将更無從得知李錫的現狀。不過從某種程度上說,換掉李錫可能算是好事,至少他以後不會再被卷入這些糟事之中。
姜葵陷入矛盾,明明因病瘦弱不少,步伐卻越走越沉重。
大概是否極泰來,見到來人,他糾結的事情并未發生。姜葵露出笑容,發自內心地歡欣:“李叔!您怎麽來了?”
李史鐘也笑了,很快他又收起笑,走上前罵道:“怎麽到晏先生這裏還是不懂事,不懂得照顧好自己,竟添麻煩!”他回頭問陳管家,語氣緩了些:“方便讓我們單獨聊會兒嗎?”
“當然。”陳管家點點頭,跟他、也是說給姜葵聽,“您随意,姜葵病剛好,不方便讓出門,還請李經理多陪他解解悶。”
末了,他着重補充一句:“這也是少爺的意思。”
晏思道的意思。究竟是不方便還是不允許?
看來與小狗一樣,李史鐘同樣是晏思道安排着送給姜葵的禮品。
姜葵不知對此該悲該喜,晏思道算得上非常難得的老板,願意“投其所好”,讓他這個性奴去學英文、養小狗、見朋友,似要把曾經缺失和喜歡的都給了。
但又好像什麽都沒給。
姜葵不想花寶貴的時間多糾結虛無,好不容易能再見到李史鐘,宛如與唯一的親人相聚。
得到應允,他把李叔帶到了自己房間。這回陳管家沒有跟過來,只站在樓梯口目送他們上去。
關上門,晏思道的人不在,李史鐘便不再裝得有多客氣了,拉下臉就問姜葵手臂上的大片淤痕怎麽回事,“晏思道也是個愛性虐待的主兒?”
姜葵搖頭,言簡意赅地把整件事講了下,手臂上的傷是那天晏思道肏他時掐出來的。或許不是故意掐的,但力度太大,導致手臂一整圈烏青到今日都沒全褪完,在他白皙皮膚上顯得殘忍又猙獰。
李史鐘低聲罵了句粗,“狗崽子命大,沒死就好,沒死就好。他們派人來找我,用的是鄭伣助理的名義,到大門口才告訴我這兒是晏思道家。這晏家老四也真夠大膽,晏文佳要知道他兒子偷養了個性奴,傳出去不得被氣死。”
姜葵連忙阻止:“您可千萬別往外傳,肯定要出事兒,他也一定不會放過您!”
“知道,你甭管我了,先看看自己吧。”李史鐘拉過來往他左手臂看了眼,止不住責備,“說了多少遍別心軟,別好心。好人從來都是給普通人和那些有錢人當的,你他媽一個小性奴……別哪天死了再派人來找我,我可不管你。”
他檢查了下,看姜葵手臂沒有大的傷口就放開了,想了想又改口:“算了,你還是別死,我等着以後你跟那群狗給我送終呢。”
“呸呸呸!”姜葵深知李史鐘是在擔心卻不擅表達,心頭湧上暖意,笑盈盈地叫他放心,“李叔,我在這裏很好,真的,我一定好好的。”
其實姜葵被晏思道養的這件事,李史鐘震驚過後反而安心不少。他記得此前姜葵就提過姓晏四,好像是有派司機把他送回會所來着。既然晏思道能知道他和姜葵的這層關系并把他請來,想必多少去打聽過,比起其它老板實在是費心了。
那些糟蹋性奴的老板沒一個死了會不下地獄,出了位稍微不同的倒像有資格上天堂似的。
雖然是被晏思道叫來的,李史鐘仍不宜在這兒久留,單單樓下的管家他就能看出不是省油的燈。
他罵咧着多囑咐了幾句老生常談的話,然後警告姜葵不許替那位李老師擔心,“晏家人畢竟不愛惹到髒,所以在國內不會随便亂來。你不想害死人家就閉好嘴,乖乖過你的就成。”
姜葵垂下眼,剛才還有思考能不能借這個機會拜托李叔去打聽一下,看來沒戲。
李史鐘把最想講的講完,不多廢話,拍拍姜葵的肩膀,說:“行了,我走了。”
會所的人們向來見一次少一次,沒人知道哪次會是最後一次,于是都只能把每次相遇當成最後一次。姜葵鼻頭猛地一酸,悶悶“嗯”了聲,“那我送您下去。”
“送什麽送,瞧你這臉白的,等會兒再倒了我還得把你扛上來。別矯情了,你還不如多去睡一覺。”說罷,李史鐘擺擺手,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姜葵只好站在門口看李叔一瘸一拐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又從窗口目送車駛離。
他發了會兒呆,愈發難過,打算還是聽李史鐘的話去休息,誰知剛一躺下就感覺到枕頭下面有什麽硬物硌着自己。姜葵迅速拿開枕頭,看着那東西,他再也忍不住,趴在床上哭泣起來。
李史鐘給他偷偷在枕頭下塞了部手機。
一部普通人用的、沒有24小時網絡追蹤的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