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安賀連突如其來的問題難免有些可笑。

蕭倦的回複也更加直接,?“我們的關系很親密,但絕非那種需要像未滿18歲的孩子,還需要老師和家長幹涉的程度。”

犀利的嘴巴。

“也就是,?你和許歲歲之間非常信任彼此,?他的什麽都會告訴你,包括他的小秘密?”

安賀連抿一口茶,悠閑地放松着對方的警惕,但目光暗藏緊追不放的精光,?是他在商業談判桌上慣用的心理戰術,令人毛骨悚然。

秘密,如果說隐瞞自己被當做童養媳賣來賣去,是每個人都會保護自己的本能。

蕭倦的遲疑叫安賀連瞬間抓到了一絲契機,完全不等對方的回答,直言不諱說,?“許歲歲是許乘風的親弟弟這件事情,他告訴過你嗎?”

“......”

蕭倦似乎有點沒跟上節奏,散漫的眼神終于透露出一絲狐疑的光。

“而且他連名字也是假的,他可不叫許歲歲,而叫許歲辭。這點,他告訴過你嗎?”

蕭倦的手微握了一下,?“那又如何,或許只是時機未到。”

安賀連噗嗤冷笑,?“看來你們的關系,其實并未到達你所希望的高度,話說,你們真的是互相喜歡的關系嗎?還是說,蕭少爺自以為是得認為許歲辭喜歡你?”

一種詭谲的情緒在蕭倦的血管裏叫嚣,?是,其實他最清楚不過的,連鶴望蘭都能看出來的。

歲歲根本不喜歡他,歲歲只是因為自己苦苦的糾纏,才勉強來幫助他的。

不,林林總總的許多次,都是勉強得來的。而他從懵懂變成懂得再到執着,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自欺欺人。

歲歲喜歡白烨,從他的言行笑貌中都在充分體現出喜歡的光芒。

難怪說歲歲不同意親親,親親當然應該和喜歡的人才能做。

那白烨知道歲歲其實是許家的小少爺嗎?歲歲會不會只告訴了他?可恨!!

安賀連冷靜等待對方的心火逐漸升起,演變到熊熊烈烈,若說蕭倦再成熟幾年,八成他這種拙略的激将法也起不到很好的作用,可惜任何一個剛二十出頭的學生正是星火燎原的青澀歲數,随便點一點苗頭,立刻能把自己都燒死。

尤其他還查過,蕭倦從沒有過情史,白紙一般地守在喜歡的人身邊,才更容易因為一點雞毛蒜皮而焚燒殆盡。

安賀連從不介意自己處理問題時使用一點手段,稱之為卑鄙也無所謂,關鍵是效果,他甚至有點嫉妒蕭倦那股年輕人對與感情的純粹笨拙,是他再也無法擁有的清純熱情。

“你不用懷疑我說話的真實性,我和許乘風都在商界追名逐利,何況我們留學時是校友,熟悉得不能再多。”

“所以,我要代許乘風問問你,你跟許歲辭究竟是什麽關系?牽手嗎?接吻嗎?做過嗎?戀愛啊?還是玩玩!”

連珠炮似的逼問令人窒息,尤其在腦子混亂的時候,簡直是火上澆油。

“沒有!什麽都沒有!”

蕭倦隐忍的怒火如同噴薄的火山。

“沒有親吻,沒有做過,更不是談戀愛的關系。”

“我和許歲辭什麽都不是!”

天,一個多麽陌生又熟悉的名字。

“我就是找他幫我個忙,因為他的皮膚通白無瑕容易激發我的創作欲望,我請他做我的繪畫模特而已。”

蕭倦驀地住嘴,朝安賀連沉冷問道,“你在引導我的情緒?”

安賀連聳聳肩。

“蕭倦!!我日你個XX!”

許歲辭一臉蒼白地站在對面,他聽見了蕭倦對安老師說的話。

他說我是他的畫布,就是一塊随用随棄的爛布頭!!他居然在老師面前承認了!!

啊啊啊!!

靈魂色彩如同一陣狂嘯的飓風,從他的周身瘋狂刮起來,形成恐怖的散射模式。

許歲辭氣得咬牙跺腳,手裏提的塑料袋一個勁發出刺耳嘈雜的聲音,好難聽,好難過,像被什麽東西往心裏捅刀子。

“這......這些進口猕猴桃三十五塊錢一斤,五十塊錢兩斤!”

拼了!

許歲辭從塑料袋裏掏出兩顆,一股腦全丢在蕭倦胸前。

咚咚兩聲悶響,連心髒都碎了一塊。

“歲歲,你聽我解釋。”

“渣男!臭渣男!本書第一大渣男!原來你根本瞧不起我,把我當猴子一樣耍着玩!”

許歲辭哪裏肯聽人說,立刻掏出兩顆一運勁,全部砸在安賀連的頭上。

“你砸我幹什麽!”

砸他的那兩顆絕對沒熟,生硬的像塊石頭。

“你是第二渣男!”

暴怒中的許歲辭來了一招天女散花,塑料袋裏的猕猴桃仿佛長毛的炮彈,紛紛飛向二人。

“歲歲你冷靜一點。”蕭倦完全不能靠近攻擊源。

許歲辭才不可能再聽任何解釋,他已經聽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蕭倦對他的态度十分明确。

他只是看上他的身子,才對他親親抱抱摸摸。

可瘋狗攻也不是好惹的。

手一指,“你倆誰都不許離開,給老子站穩了!”扭頭就跑,誰都追不上他的速度。

安賀連揉撫發痛的腦殼,查看一眼手機信息,“許大公子已經進入聖羅蘭精英學院。”

必須做兩手準備,即使許歲辭沒有成功被挑撥離間,也得叫許乘風對他充滿感激。

手中的手機被一腳踢飛,腦殼的疼痛尚未緩解,手指又不幸遇難。

蕭倦急紅眼雙手扯起他的西裝領,雖然面部由口罩遮掩,卻能感受到千刀萬剮的緊迫感。

“究竟為什麽要陷害我!”一想到歲歲的悲痛傷心絕望,蕭倦簡直千百倍得加諸在自己身上。

“別激動,我可是你們的老師,毆打老師是犯校規的行為。”安賀連暗中試了試蕭倦的力道。

這小子怪力神胎,搬也搬不開手指的縫隙。

短促地發起了脾氣,“許歲辭......咳咳,他一會兒就回來了......咳咳,你自己說得話,自己解釋去!”

許歲辭确實沒有走的意思,跑到學院賣水果的商鋪,沖進去朝老板喊,“給我來兩個金枕榴蓮,要一下子能錘破頭的那種,再來二百塊錢的椰子。”

老板瞧他眼睛通紅如血,即将暴哭出來地隐忍着什麽委屈,竟可憐巴巴的,趕緊給人備上貨。

許歲辭手提水果往門口走,門外竟飄起了牛毛細雨,人難過的時候最見不得的下雨,明明能忍住的瞬間淚水便滴淌下來。

我為什麽會難過?

兩手抓的袋子又沉且重,扯得胳膊亦開始酸脹如麻。

我也不喜歡他。

許歲辭緩緩挪着步伐,起初還雄心壯志得要給兩個渣男一人塞一顆大榴蓮,俨然緩慢起來踟蹰不前。

蕭倦也從來沒有說過喜歡我。

許歲辭站在原地,雨天的涼風吹得人無依無靠,瑟瑟發抖。

他也不可能喜歡我,只不過是一場昏了頭的交易罷了。

兩袋水果滾在地面,十幾個椰子七零八落。

一輛邁巴赫緩緩從學院道路駛來,在形如落湯雞的某人面前停下,貼着太陽膜的車窗降落至底,露出許乘風那張陰郁森然的英俊面龐。

“鬧夠了?”

“躲夠了?”

“還跑不跑?”

許歲辭都像在風雨中飄搖的稻草人,風随便吹一吹都能飄散而去。

許乘風胸口起伏,暗中遞出一擊眼色,去把小少爺給我抱上車。

保镖立刻從副駕駛下去,走到小少爺身旁,低聲恭敬道,“得罪了。”

肢體剛接觸的瞬間,見到親哥臉的一瞬間許歲辭哇哇大哭起來,聽得許乘風的面色立刻晦暗無光,太陽穴突突得直跳。

“哥哥~哥哥~我被人玩.弄了啦~哇哇哇~”

.許家豪宅裏,所有傭人都不敢張嘴說話,一種前所未有的陰沉氣息充斥在偌大的宅邸之間,每個人都加緊尾巴不敢聲張。

許乘風的得力助手小張裝着膽子,敲敲門,從門縫裏小心翼翼地鑽進來。

“小少爺肯認錯了?”

許乘風可忘不掉這兩個月的勞碌奔波,壞腿一直隐隐作痛,就是為把丢掉的小祖宗給找回來。

小張嘀嘀咕咕,“小少爺情緒很不穩定,一直哭一直哭,哭了三包紙巾,連太平洋的水都嚎啕幹了。”

哼。

許乘風也是生氣了,“別理他,叫他哭個夠!”

過了半個小時,小張又來敲門。

許乘風問,“那個家夥還嚎嚎嗎?”

小張彙報,“不哭了,就是使勁吃哈根達斯桶裝冰激淩,拿着湯勺哐哐吃,好吓人,會不會吃壞肚子啊,大少爺。”

許乘風手裏的飛镖一股腦地紮出去,側着小張的耳畔,不偏不倚地釘在标靶的正紅心。

“讓他吃,去把大夫請到家裏來,不行了打點鹽水。”

又過半小時。

小張也不敢進門,隔着門縫道,“小少爺心髒不太舒服,想問您這邊有沒有速效救心丸。”

胡鬧!

許乘風陰着臉,從書房走到斜對面,一瘸一拐進入了許歲辭的卧室。

許歲辭攤在大床中央,一副欲死欲活的表情,兩個眼睛腫得與水蜜桃一般大小,滿地鋪着白花花的衛生紙。

“哥~我可能不行惹~”

許乘風狠狠心,打定主意不吃他這套哭鬧,聲色厲荏道,“先給哥哥道歉,再扯別的。”

許歲辭哭得稀裏嘩啦,好不容易止住難過,揪着兩只耳朵跪在床上道,“哥哥,我錯了,你就原諒我吧~”

“歲歲。”

許乘風立刻柔和下嚴肅的表情,坐到床邊摟住楚楚可憐的親弟,媽的,究竟是哪個王八蛋,居然敢用垃圾食品傷害我的心尖兒肉,看把歲歲都吃胖了點。

一邊用手掌狠狠揉搓許歲辭的臉蛋,“跟哥哥講,哪個王八蛋敢欺負你,咱們家最近有趟遠洋貨船要去南非,順便把他剁成渣渣,埋到南非去。”

許歲辭立馬吓得不敢說蕭倦兩個字。

“沒.....我看見你,太......太害怕了,就胡說八道呢。”

“別跟哥哥猜字謎啊,只要到你待的那個垃圾學院一打聽,誰總跟在你屁股後面跑,立刻就能找見那畜生。”

話說此,幫忙打聽的小張進門道,“大少爺,在學院裏總跟少爺在一起的人有:蕭倦、鶴望蘭、陳燧、白烨等人。”

“這裏面哪一個?”許乘風聽着都耳熟,忽然想起來,“白烨不就是之前勾引你那個廉價的小賤人嗎?”

“跟哥哥說,是不是白烨慫恿你離家出走的?那他就是一個活生生禍根,最該死。”

許歲辭連忙揪住兩只耳朵,“哥哥,我錯了,你饒了烨烨......白烨吧,我真的只是怕你抓住我要懲罰我,才故意編出一場戲逃避哥哥的雷霆震怒呢。”

他現在哪敢随便跟誰親昵,趕着趟往火葬場送呢。

哼。

許乘風冷幽幽地笑意,令許歲辭之外的所有人都聞聲喪膽。

“既然你肯求情,那就算了。”只對許歲辭一個人溫柔道,“明天起不要去那個破學校了,歲歲你不是最讨厭上學嗎?正好辦個退學手續,在家陪哥哥幾天,等哥哥下個月參加沃爾斯珠寶國際交流會,你帶去法國咱們到拉菲古堡,哥哥在那邊庫存一批好紅酒。”

原先的不快一掃而空,單手拍打許歲辭的肩膀,溫柔得仿佛從沒有發瘋似得尋找過大街小巷。

許歲辭吐吐舌頭。

話雖如此,世上只有兄弟好,有哥的弟弟像塊寶。

但他不能輕易走啊。

首先......他還沒跟烨烨表白呢,就這樣算了,他之前的努力可如何是好?

其次......他要走了,其他渣攻纏上烨烨怎麽辦。

最主要的是,蕭倦傷了他一顆金子般純真的心靈......

許歲辭眼裏透露出兇悍的光澤,“不行,我要繼續回去上學。”

“是不是那邊還有你舍不得放開的人?”許乘風一下沉下臉,“你還想跟什麽渣男在一起?你想氣死哥哥好在外面胡混,是不是!”

不不不!

許歲辭連忙搖手道,“咱們老許家的男人怎麽可能自甘堕落,我就是突然喜歡上學,覺得咱們家只靠哥哥一個人經營支撐,實在太辛苦太疲倦了,我也想好好學習知識,做一個有用的人才,将來幫助哥哥一起分擔光宗耀祖的重任。”

許乘風很感動,揉搓親弟的頭道,“那也不行,你在外面認識亂七八糟的人都玩野了,哪裏還能記得哥哥的好,而且上學必須住校,哥哥看不見你特別心慌,這不好。”

許歲辭只能換一種策略,委委屈屈地抽泣,“可是我不甘心,哥哥都不知道,我在學院上學的那段時間,班裏好幾個人笑話我是個窮鬼,而且說我雇不起伴學,連參加派對的衣服也買不起。”

如果不是擔心哥哥雇兇,他就直接說這些人其實只是一個人,就叫鶴望蘭!

許乘風聽後立刻發飙道,“這些人全是瞎子嗎?我這麽可愛清純的弟弟,哪一點像是窮鬼的樣子,媽的,既然如此,咱們還必須得去這個垃圾學院裏繼續讀書,把歲歲之前丢的面子,全部都掙回來才行。”

全世界都能受委屈,只有他弟弟不行!

許歲辭消失了快一周時間,直接逼着白烨和陳燧去學院報警,說活生生的一個人從學校裏人間蒸發了。

蕭倦也不見了蹤跡。

總懷疑這二人是不是私奔了。

白烨最近一直睡不好覺,陳燧怎麽勸他都吃不好飯,上課時一直無精打采的。

鶴望蘭也來頻繁騷擾問,“天氣轉涼入秋了,你家那位奶茶寶寶也該出來見人了吧。”

每到周一的莊嚴時刻,全學院的學生都要彙聚在大操場上參加升旗儀式,各個科系的VIP班級都要站在最前面。

蕭倦居然破天荒出席了升旗儀式,看見蕭神能出現在任何場合都能激起一衆人的驚嘆尖叫。

不過蕭神今日與往昔不同,整個讓人渾渾噩噩的很沒精神,只因那天許歲辭走了,他沖到雨裏到處去找,走了半個晚上,怎麽打電話對方都是忙音,回家後着了涼狠狠發了一場高燒。

大病初愈才來見人。

白烨瞧他來了低問,“看見歲歲沒有,他已經一周沒有回家了。”說話間眼眶一紅,眼淚便要低垂下來。

蕭倦也問,“歲歲呢?他還好嗎?”

兩邊同時一臉茫然無措。

國旗冉冉升空後,是張校長的講話時間,雖然學院已經屬于高等學府,但每個周一都是最莊嚴肅穆,也是教育學生的最佳時機。

不過今天張校長的演講并不冗長,簡練到所有學生都難以置信,而後張之臻環視主席臺下的全部學生,突然神采飛揚地笑容滿面道,“今天咱們學院有件喜事發生,是我們學院與A國的特萊斯科貴族學院成功對接的第一年,人才交流項目正式啓動,而且還從對方學院交流來了第一批進院深造的學生。”

随着名單裏一個一個名字的讀出,總共九名學生紛紛亮相,最後張校長念道,“工商管理系,許歲辭。”

任何人都沒有反應。

蕭倦卻是立刻擡起了頭。

只見一個精致如同洋娃娃的華裔男生,穿着特萊斯科的修身禮服,邁着靈巧的步伐,一臉舒暢自然的陽光微笑走上主席臺。

落落大方從張校長的手中接過話筒,純正的英語腔調做起自我介紹,“大家好,我來自太平洋彼岸的特萊斯科貴族學院,很榮幸能成為第一批的學院交流生,有一句名言我特別喜歡,就是人為什麽要不停奔跑,為了甩掉過去的影子和追逐嶄新的未來,相信在這所學院我會愉快地渡過未來的三年,謝謝。”

許歲辭對自己的土鼈發型做了一個堪稱換頭的新造型,染成時尚金棕後又燙成精致手推卷,立刻時髦度UP了100%,一雙會說話的靈巧大眼睛畫了若有似無的眼線,使得整體造型即精細又很不好惹的貴矜起來。

只有蕭倦一個人發現,許歲辭的身周散發出濃稠的黑色,如同沙霾洋洋灑灑,從雪白的肌理間紛紛透出,比所有人都黑沉沉到壓抑,即使他笑得春光明媚。

歲歲黑化了。

作者有話要說:許歲歲:一根眼線筆助我黑化。

哇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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