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大概淩晨兩點左右,?許歲辭真的高熱起來,粉紅的臉龐渡上病熱的緋紅,與在沸水中衮熟的小蝦一般,?連身軀都蜷縮成一團,?嘴裏一直咀嚼着胡話,好不可憐。
蕭倦替他再次測量了一下溫度,39.2攝氏度,對于成年人來講,?這個體溫短時間內沒有危險,但歲歲今天嗆了水,恐怕引起并發症,蕭倦便不敢再耽擱一秒鐘,認真讀了藥劑說明書,先糊裏糊塗給病人用了一顆。
他這邊熱汗淋漓的,?許歲辭全然不配合的姿态,按進去的藥又原模原樣滑了出來。
蕭倦偏不信邪,再弄了第二顆。
“你滾開,我揍你信不信......”估計是痛到了,許歲辭病态恹恹地睜開眼,漂亮的眉宇皺成一團淩亂的線。
蕭倦心想,?完犢子了,該怎麽解釋這種尴尬的情況。
許歲辭估計病糊塗,?一點也沒發現自己少穿了什麽,紅起眼睛,連說話嗓音裏都裹帶熱乎乎的嬌氣,“你只會欺負我,我恨你......”
不要跟病人計較太多,?蕭倦仍是眉宇緊鎖地跟許歲辭對視,“我哪裏舍得欺負你呢?我總不能眼睜睜瞧着你生病,自己什麽都不做,那樣愚蠢的模樣我一輩子都不願意想象。”
許歲辭眼神迷離且渙散,嗚咽一聲,又昏沉沉得躺平,只是側身卷成一團,八成是因為高熱而導致的夢症,乍醒過來以為自己仍舊在做夢呢,揉揉眼睛又側首陷入半夢半迷的狀态。
蕭倦坐在病床撫摸歲歲滾燙到吓人的腦殼,柔順的卷發裏存着沁出的汗水,沾得他受傷的手一并生疼。
“那你想被燒成小傻子嗎?”
許歲辭咬住手指,含含糊糊道,“讨厭你......”
竟跟撒嬌似的楚楚動人。
如同說喜歡一般,用着讨人歡心的柔軟反語。
蕭倦心軟得能擠出二兩蜜汁,又取出一枚新藥,貼近某人燙嘴的耳畔蹭了蹭,“歲歲,我喜歡你,聽話好嗎?乖乖把藥吞掉,病好了再讓你打我,嗯?”
他的聲線帶着徹夜未眠的濃重鼻音,但目光矍铄。
敏銳的意識開始随着藥的方向流動,似一艘航船在遠行路中途經深邃的峽灣,一點點地摸索着往未知的領域緩緩開拓,起初壁壘重障,層層疊疊的崖石互相擠壓,險些将航船的船身絞壓變形,幾經嘗試,最終通過最狹窄的航道,豁然開朗,洞天裏溫熱如春,令駕馭航船的人深深吐口氣,喟嘆柳暗花明又一村。
藥順利地喂入了進去。
蕭倦唯恐許歲辭喊不舒服又睜開眼睛生氣,給他喝了點水,大手沿着歲歲的後脊至後丘一直輕輕拍打,讓他不斷放松再放松。
許歲辭皺起的眉頭逐漸舒緩,手腳出一身熱汗,轉身面朝蕭倦的胸前,握起一只拳頭一直緊攥着他的半袖,将蕭倦那件高奢單品攥得又皺又濕。
蕭倦扔掉手指上的垃圾,繼續用手輕拍小病人的後背,斜靠着病床并不舒适的床頭欄杆,“放心,我會一直盯着你的,歲歲乖乖睡覺。”
半個小時後果真退燒。
兩人抱着睡了一宿,早晨許家專門派一個女傭來送熱雞湯,蕭倦替許歲辭替換新的病號服,對女傭交代,“如果你家小少爺醒來,就說你昨晚一直在伺候他,絕對不準提我的樣子,更不許說是我在照顧他。”
蕭倦自然有更多的考量,許歲辭以嶄新的身份回歸,如果太快被揭穿的話,他一定會覺得不爽,反而更加生氣。
那就舍命陪君子,先讓他爽一爽消去心頭之氣,才好求得原諒。
第三天,許歲辭終于活蹦亂跳地進班上課,除了醫生交代他最好不要參加太過劇烈的活動之外,健康飲食和充足睡眠完全能得到保證。
要知道他這次險些出事,家裏的保镖和傭人差點吓到魂飛魄散,每天像伺候國寶一般悉心照料小少爺,幹什麽事情都恭請他務必小心翼翼,一群唐僧在耳朵旁念經。
原本他進班時帶着一副GUCCI墨鏡,做好全副武裝,如果誰要是敢在班級內讨論他那天掉肌肉馬甲的事情,休怪許小少爺當場表演一個活人發飙。
哪知大家絲毫沒有舊事重提的意思,每人準備了一份精貴小禮物當面交給許歲辭,紛紛祝他身體健康。
難道說是家族的力量使我成為團寵?
其實他不知道,每一個禮物的背後飽含血淚史,鶴望蘭一口氣買了十幾份,親自找每一個vip班級的同學下了毒咒,誰若是膽敢明面上私底下取笑那天的游泳事故,就叫誰把五米泳池內的水統統喝個幹淨。
許歲辭來這個世界還是第一次拿禮物拿到手軟,上課時完全沒有心思聽課,表面上一本正經目視前方,等老師轉身,趕緊拆開禮物的包裝盒。
假如說快樂也區分等級的話,拆禮物的快樂能劃分成最高等級。
沒一陣禮物全部拆開,有常見的錢包香水,也有胸針項鏈。
白烨一直默默打量他像個快樂孩子一般,把全部禮物摩挲一遍,上課從不開小差的學優生突然問一句。
“歲歲,你生日是什麽時候?”
許歲辭笑眯眯道,“我可是最活潑熱情的那個星座,你猜。”
白烨思考了一下,“白羊座?”
許歲辭小聲應和一句,“咩~咩~咩~”
忽然反問白烨道,“烨烨你這麽溫柔,那你會不會是雙魚座?”
書裏從始至終沒有詳細講述過白烨的生日,也沒有替他過生日的片段。
白烨淺笑,“我可是天秤座的,沒想到吧?”
許歲辭扒拉起手指算了一下,“烨烨,那你的生日可不就正在最近嗎?”
WORD蒼天呀!
許歲辭摸摸自己梳理得英俊尊貴的發型,我太粗心大意了,暗戀老婆這麽久,居然連烨烨的生日都不知道,WORD真該死呀!
白烨低笑,“又不是什麽值得慶祝的日子,若說是18歲成年禮,或者60大壽,過起來才意義非凡呀。”
顯然是并不打算過生日的意思。
許歲辭手裏的禮物瞬間就不香了,統統裝進書包裏,支起手腕托起下颌,小腦瓜裏反複思考。
下課鈴聲響起,許歲辭趁白烨離開座位,快速挪了挪屁股底下的座位,轉移到陳燧旁邊,拿賊一般問他,“你知道烨烨的生日是什麽日子嗎?”
陳燧斜他一眼,仿佛在說,好歹也是情敵了好幾個月的關系,你居然跑來問我?
許歲辭采用萌萌眼大法,一直用水汪汪的眼睛凝視陳燧十分鐘,包括陳燧上廁所,他也在隔壁緊盯不放。
陳燧簡直被他吓萎了,脾氣爆裂如排山倒海,“就是10月5號行了吧!簡直是服了你!”
許歲辭又問,“那你禮物準備了什麽?”
“這種秘密,我怎麽可能告訴你呢?!”
許歲辭上課一直盯了陳燧一個半小時。
陳燧徹底被打敗,“我想帶白烨去看看他奶奶。”
而且如果有可能,我想跟他告白。
許歲辭從他眼神傳遞的動蕩與搖擺,推測出陳燧要告白了,這個禽獸居然不等我!
那我也得趕緊告白,不然被姓陳的搶在前面,非得把我老婆變成他的。
許歲辭驀地想起自己以許歲歲的身份,替白烨在官網上買的某品牌男士手镯,那是他辛辛苦苦積攢的血汗錢,肯定比從哥哥那裏伸手要來的寶石要珍貴許多。
想至此,許歲辭拿出手機查了一下購買記錄,顯示貨品已經送達,而且被簽收了。
噫?那我的手镯豈不是郵寄到了陳燧那幢別墅裏?
可我怎麽取回來呢?
許歲辭陷入苦苦的沉思。
如果他大搖大擺進去拿,豈不是立刻讓兩人發現自己的真實身份?但如果不拿的話,白烨就要被陳狗搶先一步弄走了。真是太為難了。
晚上白烨輔導陳燧在家中做功課,樓底下一陣門鈴響動,催命似得又緊又急。
打開門,是穿着睡衣的許歲辭,手裏端起筆記本電腦和提着一大包零食,微笑示意道,“我作業不會寫,想來跟你們一起讨教研究一下。”
嘻嘻。
白烨領人進門,陳燧以為自己眼花了,重新回到跟許小雞鬥法的修羅場時期,後一想這位可是來自大洋彼岸特萊斯科貴族學院的交流生,若是拒絕的話,白烨又得念叨半天。
自從發現白烨處處站在姓許的那邊後,陳燧的酸勁就格外大一點,除去這個情敵身份,他本人對許歲辭并沒有什麽意見,唯獨就是這個家夥太能折騰,鬼主意還多。
但披上情敵這層僞裝,他不得不防範着點。
大半夜穿睡衣來挑釁,必然非奸即盜。
正好幾個人的作業都是針對國內開放式基金流動性進行風險分析,網絡上能參照的模板少之又少,幾人更替域名登錄外國網站,參考了近期A國經融市場流動性短期緊張的實例,許歲辭幫忙翻譯,白烨整合信息繪制參照模拟圖,陳燧錄入文字性內容,三人成狼,耗費幾個小時,才終于将風險分析報告整理完畢。
許歲辭大病初愈,俗話說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撐起半截腰直喊又酸又脹。
白烨笑道,“你這小身板可不行啊,以後每天要早起半小時,跟我們去校園裏晨跑呼吸新鮮空氣。”
許歲辭兩個拳頭一直撐住酸軟的位置,自找借口道,“不行啊,我得了一種叫’睡眠相位偏移’的怪病,一到晚上就睡不着覺超級興奮,早晨必須賴床,一點都睡不醒。”
白烨拿他絲毫沒有辦法,搖頭笑了。
陳燧卻冷哼一聲,“怎麽全世界的人,就你怪病最多。”
許歲辭私底下摩拳擦掌,是不是老子最近沒跟你作對,臭渣攻又皮癢了?
白烨見許歲辭一副精力耗盡的疲倦姿勢,不由提議道,“陳燧給我買了一個按摩椅,要不然你去按摩一會兒?”
按摩椅!!
許歲辭的臉瞬間快要陰沉沉得掉在地上。
我不在家的時候,你們究竟幹了什麽好事!按摩椅,好家夥!除了好家夥,我無話可說!
白烨自然看不透他的黑暗想法,親自領着人去卧室,把許歲辭扶到按摩椅上躺平,很專業地問一句,“想要什麽檔次的按摩服務,小少爺?”
許歲辭氣鼓鼓說,“來最狠的那種!”
話說間,他的眼神随意一落,看見白烨的置物架上擺放着一個包裝盒,尚未拆開外面的塑封上有英文标識,極有可能是他郵寄回來的那枚手镯。
原來烨烨好生幫我收藏着呀,嘿嘿~
白烨才不可能将按摩椅的檔位調到最劇烈,只調成适合他這個小身板的中等偏低程度。
手溫柔地覆蓋在許歲辭的眼睛前,“你閉上眼睛先睡一會兒,二十分鐘後,我來叫你。”
許歲辭仿佛神魂颠倒,被老婆的素手一摸,眼皮仿佛挂了鉛一般,瞌睡覆上心頭。
要不然.....
按摩椅不斷放松地扭擺起來,他整個身軀都在皮椅間顫抖。
小的時候,他去最喜歡的一個親戚家玩,為了能留在那家過夜,他就趴在沙發上睡覺,果不其然在親戚家睡一晚後,第二天起床接着玩。
要不然我就真的閉上眼睛睡熟,烨烨一瞧我睡死了,不一定會把我抱床上,跟我一起睡覺覺。
哇哈哈哈~
許歲辭不無得意地繼續肖想下去,等明天烨烨睜開眼睛的時候,我把手镯取出來,單膝跪在地上跟他說,老婆,我觊觎你很久了。
呸!
是喜歡你很久了,咱們在一起吧~
按摩椅真是一個做美夢的好地方,一揉一捏得人真得眼皮打架,昏昏欲睡。
白烨領着蕭倦往卧室走,一邊走一邊問,“這麽晚了,蕭神怎麽會過來?”
自從他上次安排霍都幫助歲歲身邊那幾個保镖和傭人躲避許乘風的威脅後,那幾個人簡直視蕭倦為救命恩人。
許歲辭晚上說出門寫作業,快十二點了還不回家,少爺臨走前警告過,誰壞他好事跟誰急。
霍都留過電話號碼。
幾個人就求到了蕭倦身上。
蕭倦沒說話。
兩人推開門,許歲辭呼嚕打得跟曬太陽的小花貓一般,看起來是絕對叫不醒的模樣。
蕭倦脫下外套,準備把人一卷抱回家。
白烨攔住人道,“算了,歲歲剛大病初愈,既然睡着就不要再亂吹風,免得又發起燒來。”
蕭倦想起了手指上的緊切與炙燙,眼神一沉,連耳根也紅了一層叆叇之色。
白烨多少能看出蕭倦的心意絕非作假,決定成人之美道,“不然蕭神也在這裏睡,只怕廟小,蕭神不要介意才好。”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在2021-08-10?21:59:02~2021-08-11?22:02:2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29191280?5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53963544?17瓶;32971011?10瓶;45334122?5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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