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送來繁星

兩人把黃粱酒喝了個底朝天,徐塵嶼醉得很厲害,站都站不穩了,最後季松臨喂他吃下感冒藥,攔腰打橫,把他抱回屋,俯身輕輕放下。

後背着陸在柔軟的被衾裏,徐塵嶼還勾着季松臨的脖子,他往回一拽,直拽得季松臨緊緊壓住他,兩人湊得極近,近得眼睫相碰,一撲一撲地跳躍着,就像胸膛中那顆生生不息的心髒。

醉酒的人嘴角還含着未消散的愛意,薄唇勾起好看的弧度,在月光下,徐塵嶼的臉更顯白皙,肌膚比璞玉還要透亮。

此時此刻,季松臨摟着徐塵嶼的腰,徐塵嶼勾住他的脖頸,一個俊朗無雙,一個溫潤如玉,古往今來所有的花好月圓都敵不過這個尋常的夜。

季松臨深深吸氣,克制着身體裏的躁動和心跳,他勉強吊着理智,拍了拍攀附在肩膀的手,示意他:“你先放開我。”

徐塵嶼不放。

“別鬧了,乖....”

輕聲細語哄人的效果尤其好,徐塵嶼這才暈暈乎乎地松開手,挨上了枕頭。

季松臨燒了熱水,替徐塵嶼洗臉洗腳,最後打整好,連他也開始發暈了,他和他醉意盎然地躺倒在床上,相擁入眠。

徐塵嶼很少喝酒,他幾乎不沾酒精,沒想到醉一次這麽折騰,睡了十多分鐘,他開始翻身胡鬧,拽着季松臨衣襟,不停問:“我是誰?”

季松臨喊他名字,徐塵嶼不依,他搖搖頭,委屈地又問了一聲:“我是誰?”

這人是真醉了,鬧騰起來可愛得不行,季松臨莞爾笑着,替他挪好被子,将傻小子環抱在懷裏,保護在雙臂之間:“快睡吧,晚安。”

醉得不省人事的傻小子還在嘟嘟囔囔,口齒不清地重複那一句:“我是誰.....”

也不知道徐塵嶼還能不能聽見,他枕着季松臨攜帶的烏木香,在耳邊的溫柔呢喃中閉上眼睛,迷迷糊糊間,徐塵嶼似乎察覺到有人親吻了他的額頭,輕聲喚了他一句:“你是.....我的小白楊。”

燕子啼鳴推着清晨到來,第一束陽光射進房間,照亮了兩人相對而眠的臉龐。

季松臨被光線晃醒了,他擡首一看,發現昨夜窗簾沒拉嚴實,陽光就從縫隙撒進來,有點刺眼,他連忙伸出手掌,擋住攀延到徐塵嶼眼睛處的光線,沒碰到他,只是替他擋住了白亮。

季松臨用另一只手拉窗簾,這個姿勢有點費勁兒,他憋得臉色微紅才将窗簾合上,房間內暫時陷入昏暗,時光變得靜谧,他回首,看見了睡夢中的徐塵嶼,于是安靜地看了片刻,他發現他臉頰的小絨毛在光斑下浮動,洋溢着孩子氣的可愛,季松貪心地想霸占他所有神采。

季松臨俯下身,他呼吸延着徐塵嶼的臉龐滑落,輕柔地親吻了他的眼睛,耳鬓厮磨地說:“早餐想吃什麽?”

徐塵嶼半夢半醒,他耍賴般翻了個身,拽起被子蓋住腦袋,含糊不清地說困死了,還要再睡一會。

季松臨不貪床,醒了就沒有睡回籠覺的習慣,他慢慢起身,動作很輕很輕,生怕驚動了陽光。

換下睡衣睡褲,季松臨獨自去衛生間洗漱,穿戴整齊後就出了門。等他再回來時,手裏拎了三兩袋塑料袋,裏面裝滿新鮮的蔬菜、牛肉和雞蛋,看這種分量,當真可以填滿廚房的冰箱。

小區道路兩旁種了臘梅,昨夜驚落冬雨,秀麗花瓣洋洋灑灑飄滿庭芳,敗落後殘餘的花香從廚房的縫隙鑽進來。

徐塵嶼是被餓醒的,他頂着亂糟糟的頭發擡起眼睛,四處找尋,沒見季松臨身影,正想試着喊他,恍惚間聞見了廚房傳來誘人的香。

徐塵嶼驟然從床上爬起身,沒穿衣服的人,露出了肌肉線條流暢的背脊,盤踞在其上的青紫和傷痕褪了不少,他甩了甩昏沉的腦袋,他手忙腳亂地穿上睡衣,連衣領都沒來及撫平就出了房門。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确定季松臨到底在不在小屋,徐塵嶼幾乎要跑起來,直到看見廚房有一抹身影,他才停下焦急的步伐,臉上盛放了微笑。

冬天的陽光很亮很暖,搖搖晃晃地照進廚房,溶成一團團散落耀眼的金芒,光線沿着季松臨的白色板鞋打了個旋。

原來昨晚不是做夢,徐塵嶼呼出一口氣,他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朝季松臨走過去。

身後傳來輕微腳步聲,季松臨聽見了,他沒回頭,忙活着眼前的水煮菜,聲音帶着顯然的笑意:“餓了吧?馬上就能吃了。”

季松臨依然穿着昨天那身黑衣黑褲站在竈臺前撈青菜,腰上突然纏過來一雙手,徐塵嶼從身後抱着他,把下巴磕在他肩上。

季松臨身子僵了下,夾住筷子的雙手也不會動了,這小子怎麽突然....這麽粘人?

“怎麽了?”

徐塵嶼沒正面回答,而是抱得更緊了些:“沒怎麽,讓我抱抱你。”

滾水折磨着青葉子,白霧氣升騰不息,季松臨偏頭,用側臉蹭了蹭徐塵嶼腦袋,哄小孩似的說:“青菜再煮會兒該爛了,快別抱得我這麽緊。”

徐塵嶼不肯放手,他滿心滿眼都是季松臨,才不在意什麽青菜呢。

季松臨根本沒辦法動作,他又好笑又無奈:“今天怎麽像個小孩似的。”

昨夜美得像夢境,徐塵嶼夢回黃昏,他夢見了他們并肩看落日,有了初吻,還許諾了餘生80年的約定,他醒來不見季松臨,真以為做了一場漫長的夢,直到抱住心心念念的人,他還有一種恍惚的不真實感,便只想抱得更緊,用力地确認這不是夢。

徐塵嶼把臉龐埋進季松臨頸窩裏,深深地嗅了嗅他的氣息,就着這個親密姿勢,悶聲說:“我以為自己在做夢......”

季松臨的睫毛微微顫動,被他這句話帶的。

鍋裏的滾水咕嚕咕嚕冒出白霧蒸氣,也管不了青菜爛沒爛了,季松臨扭轉開關,關掉竈臺的火,他轉過身來,用雙手夾高徐塵嶼的臉龐,低頭在他唇上重重地親了下,離開的時候帶出了“啵”聲。

“夢裏有這個嗎?”

沒有酒精助力,徐塵嶼顯然失去昨夜的大膽,他被突如其來的吻砸昏,直到親吻結束也沒想起來閉上雙眼,他舔了下嘴唇,又搖搖頭。

“...沒有。”

茫然搖頭的徐塵嶼太可愛了,季松臨有點想罵髒話。

季松臨又吻了他一下,這次是蜻蜓點水,帶着愛護和珍惜,不過一兩秒就分開了:“不是做夢,我在你身邊。”

徐塵嶼聽着情意綿綿的話,不由自主地擡起手背摩挲着自己的唇,同時不可置信地看着季松臨,這是.....這是他們之間的第四個吻。

“傻乎乎的......”季松臨愛慘了他這副樣子,寵溺地笑着,推他坐去飯桌上:“走,先吃早餐。”

飯桌上放着煮好的蝦仁粥,兩杯牛奶和煎雞蛋。

季松臨的神色和動作認真得一絲不茍,他将熱粥盛在小碗裏,旁邊配上青菜,煎雞蛋放到邊沿,擺出好看的形狀。

徐塵嶼的目光附着在他身上,勾勒着他英氣的臉龐,又随着他的動作而移動,始終追随着他,沒有脫離一秒。

“看我能飽啊?”季松臨沒擡首,卻是笑着說的:“不是餓了麽?快吃。”

徐塵嶼換了個姿勢,歪着腦袋靠在手臂上,還是這麽看着他,雙眸裏透露着珍之愛之,像是怎麽也看不夠一樣。

直到季松臨搗騰好自己那碗,他才在椅子上落座,他面前那碗粥比起給徐塵嶼的這碗,賣相差多了,擺盤也不精致。

季松臨舀了一勺熱粥,他吹散熱氣,才喂到徐塵嶼嘴邊:“你還沒喝過我熬的粥呢,嘗嘗。”

他喝了一口,聽見廚師問:“好吃嗎?”

上賓待遇,徐塵嶼眯眼享受着,他回味着粥的味道,蝦仁入口十分順滑,不知道還加了什麽佐料,吃起來沒有任何腥味,只有鮮嫩,他咀嚼着,不住癡癡地笑起來:“好吃,很好吃。”

“笑什麽?”季松臨遞過去紙巾,讓他擦拭嘴角。

徐塵嶼把玩着紙巾,在指尖卷繞出奇怪形狀,輕微地嘆了口氣:“就是覺得能遇見你,運氣真好。”

他說這話的時候,神色中含着天真和孩子氣。

“塵嶼....”季松臨心頭暖暖的,他忽然喊他名字。

“什麽?”徐塵嶼擡首。

季松臨有很多話想告訴他,比如,該說何其有幸的人是我,謝謝你選擇走進我的唱片店。又比如,真希望時間靜止在這一刻,有風有陽光,再也沒有比這更好的世界了。

可他張了張口,複而低頭淺笑,終是搖搖頭:“沒什麽....你要是喜歡喝粥,那我以後多煮幾種口味。”季松臨把青菜推到徐塵嶼跟前:“你是病人,多吃一點清淡的。”

他的欲言又止,徐塵嶼全部都看在眼裏,那隐忍又澎湃的愛意被藏在平靜下,徐塵嶼嘴角翹得老高,這個人啊。

兩人又天南地北地聊了些,然後說回了家長裏短。

徐塵嶼挑着青菜,跟季松臨閑聊:“外婆身體怎麽樣了?我閑着也沒事,要不過會咱倆回趟家。”

他說得太自然,以至于季松臨都沒發現,徐塵嶼嘴裏無意識提到的“家”,季松臨用食指和拇指捏着牛奶杯,說:“老太太身體好着呢,她報了個老年大學,跟同學出去旅游了,現在人在貴州,玩得可開心了。”

說着打開了手機相冊,轉個邊,遞給徐塵嶼看,黃果大瀑布下,沈夕瀾站在一群老頭兒老奶奶中間,笑得特別燦爛,活像彌漫了芬芳的山花。

徐塵嶼滑動照片咂摸了會兒,想想也對,說:“老人嘛,是該四處走走.....那等她回來,我們再看她。”

季松臨笑着看徐塵嶼吃早餐,他提議道:“你還有一個月假期,不如我們去臺灣啊。”

“臺灣?”徐塵嶼挑眉,意外地重複了一遍:“什麽時候去?”

季松臨起身,把沙發上的筆記本電腦擡過來,他打開了一個購票網頁,轉了方向對着徐塵嶼,上面寫着焦安溥有一場演唱會,就在六天後。

徐塵嶼叫了天,他驚喜得差點跳起來,笑彎了眼睛。

“安溥居然要開演唱會!”

最喜歡的歌手自從發布了最後一張專輯,已經七年沒有發行新歌了,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等到她的演唱會。

“我前段時間刷微博的時候看見的,”季松臨聲音壓低了,笑得異常溫柔,他想象了一下那副場景:“說不定還能聽到現場版的《寶貝》。”

徐塵嶼的心思都去了網頁上,他興奮地滑動着鼠标,将網頁上售票信息來回看了很多遍,售票截止時間是今天下午三點前,得趕緊買票,如果明天出發,坐飛機到臺北大約需要3個小時左右,對了,通行證和簽注過期了,還得重新補辦......

他想事情的時候會垂下腦袋,露出後頸一截白,側顏看起來英俊又安靜。

季松臨欣賞着他俊朗的面容,突然說:“我也有禮物。”

徐塵嶼想事情想得入神,居然過了一小會兒才聽到季松臨的話,他像是沒聽清,又問了一遍:“你說什麽?”

“我說,我有禮物要送給你......”

“禮物?”

終于把徐塵嶼的注意力吸引過去了,他看見季松臨把雙手背去身後,以為他在藏東西,突然俯身過去,側臉擦過季松臨的肩膀,立即捉住季松臨的雙手,上下翻開着,連衣袖也沒放過。

“我明明看見你藏東西了啊,怎麽沒有......”

季松臨笑得神秘,學着徐塵嶼昨夜的樣子逗人:“你閉上眼睛,轉過身去。”

徐塵嶼抱起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偏偏不照做。

季松臨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神情溫柔得能掐出水來:“乖了,閉眼。”

那雙眼睛通透而明亮,長長的睫毛包裹着深情,滿含寵溺,徐塵嶼被他的溫柔哄騙,繳械投降,最後乖乖地閉上了雙眼。

桌子旁叮鈴當啷地響,身旁人挪開椅子,走去了客廳,似乎拉上了窗簾,光線忽然變得昏暗,徐塵嶼豎起耳朵,聽了這熱鬧好一陣,心中愈發好奇:“可以了嗎?我要睜眼了。”

季松臨的聲音遠遠傳來,他笑着說還不行,末了,又佯裝嚴厲地補充道不許偷看。

打算偷看的人只好坐直身子,按捺着好奇等待,百無聊賴地搖頭晃腦,每隔半分鐘就詢問一次:“好了嗎?可以了沒?”

直到耳邊窸窸窣窣的聲音終于靜止,季松臨走到他身後:“可以起身了,當心左邊的桌子。”

才站起來,徐塵嶼就急不可待地回首,還沒來及睜眼看,季松臨就用手捂住他的眼睛:“我們先去客廳。”

“可是我看不見,沒法走啊.....”

“手給我,我牽着你。”

話音才落,右手就被季松臨握住了,徐塵嶼信守承諾,牢牢閉緊眼眸,他走路的時候什麽也看不見,心裏卻沒有一絲慌張,只因為他指路的人叫做季松臨。

腳掌似乎踩到了柔軟的地毯,季松臨在某處停下,兩人盤腿而坐。

季松臨嘟囔着這個位置應該差不多,便說:“睜眼吧......”

徐塵嶼在黑暗中慢慢睜開眼睛,他倏忽愣住,心裏那頭小鹿狠狠一撞,掌心不知自地攥緊,呼吸幾乎停滞。

也許窮盡一生,徐塵嶼也忘不了這個清晨,白色牆壁綴滿大片大片的繁星,炫目光影緩慢流動,銀河,宇宙,流星,盡數盛放在他眼前,壯美至極。仿佛伸一伸手,真的能抓到遙不可及的星星。

還有季松臨這個人,他站在一米開外,眉目似水柔波,唇邊帶着春風和煦的笑,渾身上下溢滿流光,仿佛裹着星辰的碎片。

“松臨...你....”

徐塵嶼心跳得跟舂米似的,“你”了半天,在這極度震撼的觀感中失去語言,還能說什麽呢?哪怕翻遍中外詞典,人間詞括,他也找不到确切的形容,他眼眶居然有點發熱....

季松臨曾經為他講過宇宙和星星的故事,不過徐塵嶼沒想到,有一天,他居然真的用投影儀為他送來漫屋星辰,從技術上來講,只是借用光影重塑,造就全息布景,但從情感上來講,這是一場望風披靡的愛情狩獵,殺得徐塵嶼毫無招架之力。

徐塵嶼呆傻地望着那模拟出來的星空下,在窒息中慌神了良久良久。

直到季松臨的手搭上他雙肩:“你說想把海島的月亮送給我,可惜夠不着,後來送了我一段海風。我現在還你一片星空,我也夠不着,只好用這樣的方式送給你,希望你不要嫌棄。”

徐塵嶼愣愣地看着他,早已震撼得說不出話。

季松臨傾過身子,與他四目以對:“徐先生,感謝你平安無事的回來,讓我得以與你再度重逢。”

斑駁星影落去季松臨的雙眸,從此成為徐塵嶼永生不滅的夢。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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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明:現實中焦安溥的演唱會和文中的時間不對應,請勿深究,最後感謝觀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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