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再看看下面不菲的積分數,洛栗強迫自己移開目光,買不起的,別看了。

洛岩他們都已經算好積分,就剩她一個在後面,洛栗心不在焉的把手環放上去,腦子裏還想着那只動物,不斷懷疑自己難道是餓紅眼了,不然為什麽看張圖片就想吃。

就在她頭腦風暴時,人群中突然傳出一道驚呼。

“雷恩大人!”

頓時死囚門安靜下來,人流飛快分開讓道。

洛麗娜小心踮起腳往外看,只見一群井然有序的西裝男人步履一致走上前來,圍在中間的是一個滿臉褶子的老人,眼皮耷拉,坐在輪椅上像睡着了,這應該就是雷恩家的家主,聽說他已經快八十歲了。

在清潔區能活到這個年齡,算得上長壽了。

而推輪椅的那個人洛麗娜很熟悉,正是她曾心存愛慕的阿爾瓦。黑發男人西裝革履,連頭發絲都精致的與清潔區格格不入,他不緊不慢的推着輪椅,旁邊是一位和他一樣美麗嬌奢的少女,她有一頭和前面的老雷恩相似的淡黃色卷發。

難以抑制的嫉妒又開始啃噬她的心髒,洛麗娜面色難看的望着眼前這一幕。

洛栗當然也看到了這麽一大幫人,她飛快抽出手,腳步一錯就站到便宜父親後面,倒不是有多害怕,只是被阿爾瓦看着總有種被蛇盯上的悚然感,沒事她也不想招惹對方。

只是雖然整個人被洛岩擋住,她總覺得還是有人在看自己。

“怎麽了?”妮娜·雷恩往戀人望的方向看了一眼,沒看出不對。

阿爾瓦收回目光,嘴角微翹:“沒事。”

妮娜主動上前一步挽住他的胳膊,靠在他肩旁悄聲說:“父親都已經安排好了,等到下一個圓月我們就離開這裏。”

“你會和我一起吧。”她遺傳自母親的褐眼緊緊盯着男人,“你答應過父親會照顧好我的。”

阿爾瓦微笑,一雙微挑的眼似乎看誰都飽含深情:“我的榮幸,女士。”

由于都是人們主動退讓,士兵對雷恩一行人排到最前方也沒多說什麽,只是表情更加警惕。

好在一切井然有序的進行,很快他們便結束領取,準備離開。

其他人包括維持秩序的士兵們的心剛剛落回肚子,就聽到外圍的人哆嗦着嗓子:“姜、姜家的人來了。”

艹!這是在場所有人的心聲。

膽小的已經往外擠了,但更多的人還是留了下來。

兌換三年一次,最重要的是能兌換營養液,這種在外面可能不值一提的東西,在清潔區可以稱得上是硬貨幣。

兌換将在黃昏之前結束,屆時無論後面還排着多少人,補給艦都會照常起飛,對待清潔區的人可不會那麽人道。

讓人聞風喪膽的姜家,為首的是一個病恹恹的青年,頂着一頭亂糟糟的卷毛,沒精打采雙手插兜走過來。和他一齊的人也是衣服皺皺巴巴,看起來好幾天沒睡過似的,一副下一秒就能原地入睡的樣子。

兩方人馬正面撞上,被人群簇擁着的妮娜率先發難,她展開一把華美羽扇,毫不掩飾嫌惡:“哪裏來的流浪漢,弄得空氣中都是臭味,阿爾瓦我們走。”

“這不是雷恩家的小公主嗎?”病恹恹的青年掀了掀眼皮,輕飄飄的看着他們,面色雖不好但嘴上一點不饒人,“老雷恩終于決定把家族拱手送給阿爾瓦了?”

青年假惺惺的說:“看來過不了多久,姜家就要登門拜賀雷恩家族改名為阿爾瓦了。”

妮娜聞言正要發怒,卻被阿爾瓦攔住,男人輕笑,望向青年:“姜家主,我如果是你,就不會在這時候挑釁雷恩。”

男人的目光劃過卷發青年蒼白的臉,意有所指:“特別是在身體崩潰……”

“嘭!”

話還沒說完,衆人只看到眼前場景驟然一變,阿爾瓦擡臂手杖擋在面前,原來站在姜家主左手邊的一個男人不知何時拿着一把機械弩對準他的眼睛,神情冷冽。

旁邊的妮娜面色一變,又驚又惱的回頭看輪椅上的老人:“父親!”

像睡着了的老人終于動了,他慢慢睜開眼,渾濁偏黃的雙眼看向對面的姜家主姜拓,蒼老的聲音暗含了一絲危險。

“姜家小子,這是要和我動手了?”

姜拓混不吝的模樣收起來,終于正起面色。

周圍氣息隐隐開始不對勁起來。

躲在人後什麽也沒聽到的洛栗敏感的按下手臂上的雞皮疙瘩,嘟囔了一句:“起風了?”

察覺到死囚門氣氛緊張,不少人急着沖在前面想要趕緊兌換,結果就是外面的人想進來,裏面的人想出去,剛好把她夾在裏面。

就這麽一晃眼的功夫,洛岩就不見了蹤影,洛栗找了兩圈才發現他又站在機器前,不知道在幹什麽,旁邊的肅清隊表情也起了變化。

洛栗正要細看,結果突然身後的人群爆發出一陣驚呼,一分神再看過去人已經不見了。

雞皮疙瘩起的更厲害了,第六感瘋狂震動催促主人趕緊離開。

洛栗嗅到風雨欲來的味道,她不再猶豫拔腿就要走,可眼睛突然又瞟到機器上那個讓人心癢癢的“心髒”。

腿:快走啊啊啊啊啊!

大腦:我不!給我買它!!

求生欲和物質欲的拉扯,讓洛栗天人交戰兩秒,果斷擠到最前方,不管旁邊的人抱怨和蠢蠢欲動,她抓住一個陌生的士兵就開口問:“請問這個兌換的物品沒賣出去還會保留嗎?!”

可能從沒在清潔區聽到請這個字,那士兵被她抓住袖子居然也沒甩開她,僵了一秒就回答道:“不會,每期都在變。”

然後士兵36就看到眼前應該是女孩子的罪犯一雙黑亮的眼睛閃了閃,他被這雙清澈的眼睛閃得一時間有點愣,清潔區的罪犯有這樣的眼睛嗎……?

然後對方的黑袍一動。

以為是要動手,士兵條件反射拿槍對準了她,剛要說不許動,結果黑袍下伸出一只白嫩的手“啪”放進機器裏,帶着莫名的悲壯。

不就是剁手嗎!

“我買它!”

頂着士兵奇怪的視線,洛栗把十幾年攢的積分花的七七八八買到了心心念念的東西。

操作有點像投幣機,等她從機器出貨口拿到用紙包着的不知名一坨,忍不住在心裏腹诽了一句。

就這就這?是不是還要感謝它送了張紙,不至于直接用手捧着?

此時第六感簡直跟發了瘋似的,如果有實體的話估計早已在大腦裏亮着大寫紅色加粗SOS。

洛栗不再多留,她抄起東西拔腿就要跑,見還看着自己的士兵,想想還是多提醒一句:“早點回去!”說完她就拼命往外擠去。

士兵36:?這人在說些什麽。

他看着對方離去的身影,中途被她擠到胳膊的一個壯漢咒罵一聲擡手就要揍人,士兵剛想開口喝止,就見黑袍下的小個子唰抽出一把刀眨眼間就抵到壯漢的脖前,刀鋒劃出一道血線,吓得壯漢飛快舉起雙手認輸,任憑對方處置自己手環裏的積分。

但黑袍卻沒有選擇刷走,而是鑽着空隙一溜煙不見了。

士兵36閉上嘴,暗笑自己濫發好心,能在清潔區活下來的哪幾個沒有本事。

但看對方慌裏慌張離去,再想到那句“早點回去”,他心頭不禁也多了點不安的陰霾。

這陰霾源自雷恩、姜家,更多的來自洛岩。

神眷者啊。

他默默想着,說不出是向往還是厭惡。

想了想士兵還是讓同伴幫忙頂位,他去後面找長官報告,一來之前要求關注的物品已售出,二來方才犯罪巷兩大家族的對峙也實在讓他心上像有塊石頭壓着。

他走到兌換區後面,飛艦的出口點大喇喇放着一把躺椅,上面躺着一個人,雪白的貂絨毯從頭蓋到尾,只露出兩條安放不下、套着軍靴的長腿。

士兵36走到那人身邊,低聲報告:“隊長,聖劍士肋骨被買走,買主是……洛松。”他有些艱難的把名字說出口,又繼續道:“前面雷恩和姜拓起了沖突,我們要不要……”

他想說制止又覺得不合适,肅清隊一向秉持的理念是清潔區的事由清潔區的人自行解決,索性不提了,見隊長還睡着,便轉身準備回崗。

突然一道慵懶的聲音從他背後響起。

“他們怎麽湊到一起了。”

士兵36回過頭,一個身材修長領口敞開的年輕男人悠然坐起身,他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鏡,軍裝外套随意披在肩上,手裏轉着兩顆黑白太極玉球,撐着臉望着他這邊。

一條細細的小辮墜在脖子後面,底部綁着一根紅繩。

這正是清潔區肅清隊隊長、東皇神州第五州掌管監督巡察的監察使——謝両。

不等士兵回答,謝両自然而然地往下說道:“啊,原來是阿爾瓦在搞鬼。”

他哈了一聲,軍靴踏在地上,底下的鋼片落在地上發出清亮的聲響:“真熱鬧啊,走吧,看看去。”他面上笑眯眯的,卻看的士兵一個哆嗦。

上次監察使這麽笑的時候,他們半個隊的人因為辦事不力全被扔進訓練室操/練10個小時,豎着進去,橫着出來。

男人舒展筋骨往外走去,後面跟着小心翼翼的士兵。

外面兩個首領還在對峙,底下的小兵已經打起來了,姜拓面色陰沉的站在前方,背在身後的手從手腕開始泛起不祥的暗青,皮膚底下似有東西來回竄動。

看到謝両也出來了,青年扯了扯嘴角:“竟然勞動謝使大駕,榮幸之至。”

“好說好說。”謝両嘴角彎彎,似乎沒感受到對方話語裏的譏諷之意。

另一邊的雷恩沙啞着嗓子,古怪的說:“謝使,日安。”

對面的姜拓臉色愈發不好看,他雙手插在兜裏,神色焦躁,過了一會突然轉身側頭對身邊的人說:“我們走。”

身後的年輕人有些不甘心的說:“可是老大……”

“走!”姜拓沉下臉,率先轉頭離開,腳步輕微一個飄忽,大多數人都不曾察覺。

阿爾瓦彎起的唇角笑容真切了些,看見輪椅上遲暮的老人看過來的視線,輕輕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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