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洛栗僵硬的貼在冰冷的牆壁上,腦子已經習慣性的瘋狂轉動,看是否能找到生路,她握着手裏的武器,這刀經歷了一天驚心動魄的求生之路,刀刃變卷,沒有太大殺傷力。
頭頂的入口已經被重新蓋好,她眼見的看到那還挂着把大鎖。
逃是逃不過去了,只能硬剛。
她捏了捏刀尖,雙眼緊緊盯着那怪物胸口,
從那塊鐵甲後透出一點紅光,三秒一閃,應該是它的核心。
洛栗明白自己只能一擊必中,如果沒能殺死怪物,那就是對方剖開她的身體。好在怪物高度不到三米,核心的位置她借點力還能夠到。
聽着逐漸逼近的腳步,洛栗心裏前所未有的冷靜,她仔細觀察怪物的身上那些怪異的尖刺和倒鈎,思索該如何戳中這一刀。她腦子裏就像入睡時那樣,開始一遍遍模拟攻擊。
怪物會重點檢查那個缺口的玻璃管,趁這個機會靠近怪物的腳下,然後踩住它右腿的倒鈎把自己送到它面前,怪物過長的手來不及擡起抓住她,有極少的時間能把刀插進核心。
洛栗宛若睡去般腦內模拟十幾遍,見怪物離自己只有一步遠,甚至能嗅到鋼鐵冷硬的氣息和機油味。
她換了個姿勢,半蹲在地上,像頭即将暴起的豹子,突然她眼神凝固,死死看着身前的地面,灰仆仆地上鋪着一層極淡的白色。
是那個怪物留下來的!
對方在更早的時候,在她還陷在夢境時就已經到過自己面前。
洛栗心跳聲咚咚咚敲在耳膜上,被發現了嗎?沒道理在面前發現不了,對方在貓捉老鼠逗她玩?
血流加快,平靜的狀态被打破,那個怪物紅色的雙目突然亮起來。
房間突兀地出現一道熱感影像,它轉頭對準玻璃管後的角落。
透過它的“眼睛”,能看到一個狼狽的女孩,身上都是零碎的傷口,巴掌大的小臉蒼白,顯得可憐無助。
“嘶——嘩。”
怪物向女孩伸出機械手,胸口猙獰的骨刺映出她瘦弱的模樣。
“咚!”
它被一股沖擊力撞到肚子,重重摔到地上,發出一聲驚慌的“嘩?!”
發出攻擊的是洛栗,雖然計劃出現問題,但毀掉核心還是最根本的辦法。
只是怪物比她想象的更加……不穩?一推就倒,這麽身嬌體弱是她沒想到的。
但這也方便她插刀。
洛栗一手抓住一根突出的刺,另只手毫不猶豫插進怪物胸口鐵片縫隙裏,底下就是閃爍的紅點。
身下的怪物還在掙紮着想要起身,洛栗吸氣兩手握在刀柄上,用盡全力往下一劈。
“給我開!”
“嘭——”
她被怪物胸口突然彈出來的東西撞了出去,随之而來的是清脆的一聲“叮,用餐啦”。
“嘩啦啦。”
有什麽如同天女散花一樣四散出去,一股似曾相識的甜蜜香味在不大的房間彌漫開。
洛栗木楞楞的拿下蹦到頭頂上的東西,“爆米花?”
還是焦糖口味。
眼前的鐵質怪物完全變了個模樣。
鐵甲、尖刺、銳利的指刀都解體,稀裏嘩啦在地上鋪了一片,中間躺着一個圓筒狀的粉白不明物,風格浮誇,圓頭圓腦,肚子的部位彈出蓋子,露出裏面的烤箱,還有爆米花不停從裏面蹦出來。
“嘩嘩。”不明物晃晃腦袋,慢吞吞坐起來,原來是一個機器人。洛栗發現它腦袋上還帶了個草莖和零星野花做成的小花圈,下面是一塊液晶板,這時正顯示着貓貓流淚的表情包,兩條眼淚嘩啦啦的,配上這狼藉的場面,看起來真有點慘。
要是它不坐在一堆鐵武器中,說不定洛栗就信了。
洛栗繃着臉刀橫在身前戒備,心裏被香甜的爆米花味勾得也在心裏爆哭,想吃想吃想吃。
她舉着刀指向那個機器人,一步步逼近,等到只有一米距離才停下來,一邊問話,一邊不動聲色把地上的銳器往遠處踢。
“該怎麽出去。”
洛栗單刀直入:“死囚門有化學武器突然洩漏,被逼無奈只好闖進來,損失我可以賠償——”
話音戛然而止,洛栗看着面前向她攤開的圓手,裏面是十幾顆圓滾滾的爆米花,裹滿褐色的焦糖,散發着熱氣。
剛從肚子烤箱裏摸出最後一點僅存的爆米花,機器人歪着頭看着面前的女孩:“嘩。”
給你吃。
液晶屏上變為一個笑臉,臉頰還有兩朵小花。
不要拿,說不定有毒,對方非敵非友……
洛栗的大腦拼命在說服別去拿,然後就眼睜睜看着手自己動了,毫不猶豫接過那些爆米花。
洛栗:……
身體快過大腦,沒救了,毀滅吧。
說是這麽說,感受着手裏的溫度,洛栗看了機器人一眼,還是放下刀轉身回到自己原來躲藏的角落,擦擦手把爆米花一顆一顆塞到嘴裏。
沉默的房間裏回蕩着清脆的咯嘣咯嘣聲。
機器人小花今天很高興。
雖然今天被無良老爹催促着披上重的要命的外套在房間裏捉老鼠,害的它走的時候還不小心打翻了一小盆面粉,關鍵是還沒發現!結果現在一整層都需要重新打掃了qwq。
不過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它見到一個新的人類!活的!
它還是第一次見到柔軟可愛的女孩子,她看起來慘兮兮的,一看就沒有受到很好的照料,但沒關系,以後就由它來照顧啦,作為排名第一的保姆機器人(自封)一定能把人養得——诶诶她、她怎麽哭了?!!
粉白帶花的機器人有些驚慌失措的來到那個女孩身邊,一邊小聲“嘩嘩嘩”,一邊束手無策的圍着她繞圈圈。
她看起來可太傷心了,哭也沒有聲音,眼淚大滴大滴往地上砸。
洛栗沉默着吃着一粒粒爆米花,那味道讓她想起上輩子的世界,和平安穩,不像現在一樣習慣把刀放在枕頭後,見人就想對方有什麽意圖。
真累啊,這個地方。
她默不作聲吃完最後一顆,嘴裏還殘留着些許甜味,擡眼剛想說聲謝謝,就看到那個機器人啪一下打開自己的背,掏出一堆繃帶藥膏,全擺在她面前,見她還呆坐在原地,急着瘋狂按自己的右胸口:“嘩嘩嘩。”
洛栗不明所以,站起來想幫忙,只聽房間上方響起一道惱羞成怒的蒼老聲音。
“別按了小花!她沒事,我也不許你養,讓她趕緊走。”
這應該是地下室真正的主人,聽起來有一定年齡了,洛栗開口:“老人家不好意思,這裏是我破壞的,我需要賠——”
“不需要,快走!”那聲音不耐煩的打斷她。
小花看起來非常不情願,磨磨蹭蹭的不想打開,但在老人連番催促下,它只能乖乖放下軟梯,自己哼哧哼哧上去打開鎖,再下來眼巴巴的盯着洛栗。
洛栗被它盯着看,猶豫了下輕輕摸了摸它圓溜溜的腦袋:“呃謝謝你的爆米花……很好吃。”
聽完這話,小花的液晶屏上頓時花朵漫天飛舞。看機器人不好意思的捂住臉,她忍不住一笑,然後轉身三兩下就爬上□□,最後向它擺擺手:“再見!”
見人走了,小花還依依不舍的盯着頭頂的入口看,那聲音沒好氣的說:“人都走了,有什麽好看的,趕緊把地板掃掃,全是你的面粉!”
說完就見機器人臉上立刻飙起兩條淚。
沒有崽崽,我的世界即将崩塌。
“……”
那聲音受不了的說:“姜潮馬上就來,你照顧他去!”
機器人聞言眼淚說收就收,乖乖拿起抹布準備擦地,留下聲音自個兒嘀嘀咕咕。
“當初設程序時到底哪裏出問題了?怎麽性格這麽婆婆媽媽的。”
就在一人嘀咕一機器擦地時,入口又有了動靜。
之前已經走了的少女又一步步從□□上重新下來,而她眼睛緊緊看着上方。
沒等小花驚喜的迎上去,□□上又下來一個人,穿着一身鬥篷,隐約中透着一抹藍。
……
剛爬出去,洛栗就和這個守在門口的人撞了個正着,她心一跳就想走,結果對方一開口,聲音沙啞:“停下。”
她就停下了,是真“停下”,控制不了雙腿。
對方似乎有些困惑,又問:“你怎麽在這裏,說實話。”
這下洛栗的嘴裏也控制不住,乖乖的把前因後果都說了個明白。
“啊。”他理解的點點頭,然後說,“下去吧。”
洛栗便只能滿腦子疑惑的又沿着□□爬了回去,她就從來沒有這麽乖巧過。
有沒有搞錯,清潔區還有人會催眠嗎?什麽時候中招的。
不過這聲音有點耳熟,洛栗苦思冥想,終于在落地的時候指着對方恍然大悟的說:“你是上午在我背後鬼鬼祟祟的小鬼!”
被指責“鬼鬼祟祟”的鬥篷人無語,提醒道:“……我比你大一歲。”
他解開鬥篷,露出底下的真容,和洛栗一樣亞裔長相,五官俊秀,黑瞳清清淩淩,一頭齊肩的幽藍色頭發披散。
“我是姜潮。”他介紹,向她伸出手。
洛栗滿肚子問號,敷衍的握了握,只覺得入手清涼:“洛栗。”
你這頭發挺特別。
見女孩直勾勾看着他的頭發,姜潮簡單的說,“這不是原本的發色,和我的法則有關。”
“法則?”女孩把視線轉到他臉上,“什麽是法則。”
洛栗真的好奇,是不是清潔區的人似乎都喜歡這種神神秘秘的話,讓人聽不懂又很想聽。
再想到便宜父親之前的話,她追問:“神谕呢,和它有關嗎?”
洛栗隐約感覺自己站在真相的面前,只等有人為她戳破那層薄薄的紙。
姜潮聽到“神谕”兩字看她的眼神變了,他沉吟了一會,說道:“既然你已經知道了神谕,那應該已經有所接觸。”
“在我們這一系眼中,法則來自自身。平心靜氣,聽從心靈的聲音,便能找到屬于你的法則。”
洛栗哦了一聲:“就是你的就業天賦嗎?你是……催眠師?”
姜潮被她清奇的想法說的一頓,無奈地說:“不,你怎麽會這麽想。”
他閉上眼再次睜開時多了點藍,頭發無風自動,聲音低啞撩人。比洛栗大不了多少的少年冷靜的說:“我的法則是——”
“鲛人。”
--------------------
作者有話要說:
洛栗:聽餓了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