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章節
”他想了想,答得還挺認真,“沒事,J大宿舍門口有安全套自動販賣機,我老早就看好了。”
她聽得一臉黑線,又推他:“什麽叫老早就看好了,你這個人思想怎麽這麽龌龊啊! ”
“怎麽不生還要被打? ”他叫冤,“從附中走到那裏也就五分鐘,隔一條馬路,我就把校服脫下來,你替我拿着,然後我跑過去買,我老早就想好了……”
他說得那麽詳細,就好像真的發生過一樣。她又氣又想笑,同時還有些悵然,如果他們真能做成校園戀人,那該多好。
随後便是結婚了,章隽岚從來沒想到,結婚竟然也可以這麽簡單——九塊錢,兩個戶口本,兩張身份證,排隊,填表,宣誓,就完了。他在民政局門口親她,爸爸給他們拍照,媽媽臭着一張臉站在一旁,但過了一會兒還是問她要了簇新的結婚證,拿在手裏細細地看。
正想着,出租車已經開到家門口。這是一座三層的小房子,在近郊,門口有院子,種了許多花。
眼前這座房子也是郁亦銘找的,先是租的,後來又一點一點買下來。
第一次帶她來看,是在夜裏。
房子很舊,聽中介說有十年沒人住過,一樓正門的鎖都已經鏽住,鑰匙插進去,轉都轉不動,最後只能從旁邊的落地窗爬進去。電也沒有,幾個人打着兩支手電筒一間一間照過來。上到二樓,屋子正中的條案上赫然擺着牌位和黑白照片,把隽岚吓了一跳,郁亦銘倒很鎮定,走上前,雙手合十拜了一拜。
暖屋派對,只請了馮一諾一個人。那個時候,隽岚已經懷孕三十周,房子裏每一個角落,每一樣東西都是郁亦銘一手操辦的。一諾連聲誇他賢惠,說他們倆宜室宜家。
隽岚卻在發愁,這日子要怎麽過下去。她已經開始休産假,郁亦銘也再次辍學,在家SOHO。仿佛像是中了什麽破不掉的魔咒,他就是念不完大學,拿不到學位。
隽岚替他着急,他自己倒是無所謂,自從知道她懷孕,就開始研究烹饪。他這個人學什麽便要學到登峰造極,做各種各樣好吃的喂她,害她一個月就胖了七八斤,結果被産科醫生罵,每次産檢之前,心理負擔都特別的重。
待孩子出生,他又開始研究育兒。他郁亦銘的兒子自然也不是個讓人省心的主,圓滾滾的一個小人,笑起來很甜,哭起來也是驚天動地,經常半夜起來鬧,一直折騰到天亮,兩條腿踏起來,能踹人一個跟頭,所以小名也有了,就叫登登。隽岚喜歡小孩,卻沒什麽耐心,寧願去上班,辛苦一日回家,就能名正言順地做甩手掌櫃。于是,這一個個不眠之夜,便都是郁亦銘一個人在奮鬥。整日在奶嘴尿布裏打轉,難得他一點怨言都沒有,還自誇有先見之明,老早開出租車的時候,就把這日夜颠倒的功夫給練好了。
等到登登長大上了幼兒園,他又成了家長委員會裏唯一的男性代表,把幾個女老師哄得很好。老師們愛屋及烏,就連登登這種一閃神就上房揭瓦的孩子也成了寵兒。
隽岚原本以為,郁亦銘是天才,她自己也不笨,生個孩子肯定卓然不群,結果登登除了胃口和鞋碼比一般孩子大之外,還真沒什麽特出的地方了。老師出一道題,六個開心果吃掉三個還剩幾個?聰明孩子說三個, 笨一點的說四個或者兩個,再不濟說不知道也行啊,登登卻問:老師,那六個開心果什麽時候發?這件事聽得隽岚吐血,打心眼兒裏擔心兒子的前程,郁亦銘卻只覺得可樂,呵呵呵笑着說:這下就放心了。
在外面,郁亦銘總是這樣講:章隽岚是我們家當家的。旁人也只當是 她在養家,其實,他做各種各樣的事,賺的錢比起她只會多不會少。
這些年,他出版過一本孕産期食譜,寫過幾首曲子賣掉做了廣告歌,教SAT考前輔導班教到全國聞名,還跟人合夥開發了 一個手機應用程序,光正版用戶就有十五萬,如果算上盜版,估計三百萬不止。
單看每一件事,他都做得很好,卻還是從前的老毛病,這裏打一槍,那裏敲兩下,沒有一個長性,但更多的還是要留出時間來照顧家裏。他每天的日程安排基本上是這樣的:一早起來把孩子收拾好,然後做早飯把老 婆孩子喂飽,開車把孩子送幼兒園,老婆送公司,捎帶着買菜回家,再指揮鐘點工打掃屋子。下午四點之前尚可以做一點自己的事情,四點一到又得去接孩子,帶孩子玩,準備晚飯,七點半再去接老婆。只要掙錢的事情與以上安排産生矛盾,他想都不會想就把前者棄如敝屣。
有時候,隽岚也會羨慕人家的老公位高權重,但仔細想想,又會有些驕傲——如果明日流落荒島,她男人武能打獵蓋房子,文能做飯教孩子,抽空再造艘大船出來,帶着老婆孩子重返內地,即使在海上漂兩年,回去之後,孩子照樣直接進小學念二年級,一點功課都不耽誤。
這麽想起來,郁亦銘好像也沒那麽差勁。
那這一次,又是為什麽跟他吵架呢?
起因好像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他一時興起,跟登登一人一輛自行車,一路從家騎到她公司樓下。這中間将近二十公裏路,還有不少是車 來車往的大路,他自己是活該,但登登只有五歲半,從車上下來,腿都打 戰,路都不會走了。她看見了既心疼又後怕,罵了他幾句,他卻不服,于是,這場架便越吵越大。
章隽岚一邊回憶,一邊拿鑰匙開門。門上的鎖早已經換過,開啓順暢。屋子裏卻沒有開燈,仿佛又變成那座鬼屋。
“登登? ”她叫了一聲,沒有人答應。
有人走到她身後,伸手抱住她。她好像觸了電,以為家裏進了賊,放開嗓子就要叫。
那人趕緊捂住她的嘴,在她耳邊道:“噓,別叫,你兒子要是醒了,就沒的玩兒了。”
.她一聽,心是放下了,卻更加光火,哪裏是什麽入室搶劫,明明就是郁亦銘。
“登登呢? ”她打掉他的手,問他。
“睡了。”他回答。
“剛才怎麽回事?十點多了,他還給我打電話,說你不在!”她質問他。
“要不是這樣你能回來嗎? ”他卻反過來問她。
原來只是這樣。
“你這個人怎麽回事!讓小孩子幫你撒謊! ”她更氣。
“不是我,是登登出的主意。”他竟就這樣把自己兒子給出賣了。 她氣結,又忍不住想笑。
“姐姐,你原諒我吧。”他摟緊了她開始撒嬌,“以後真不敢了,你不知道這幾天,你不理我,我多難受。”
她心軟下來,這幾天冷戰,她也不好受。
他最會看她的臉色,知道她消了氣,将她打橫抱起來,上樓進屋。
“這幾天你不理我,我想到一個問題。” 一番親熱之後,他突然對她說。
“什麽問題? ”她有種預感,肯定不是什麽好話。
果然,他這樣問:“那個誰還給你寫信嗎? ”
她點點頭,知道他說的是葉嘉予。
這些年,葉嘉予一直在給她寫信。時間倒不一定,有時候頻繁一點,有時候幾個月才有一封。
信裏都是些很瑣碎的事情,比如,嘉穎結婚了,小夫妻倆盤下一間表行,很勤力,卻不會做生意,不但不賺錢,還時常賠掉一點。他爸爸己經退休,平常不是出去旅游,就是陪他媽在家打麻将。至于他自己,WESCO案發之後,他一度辭掉工作,回到學校去念書,仿佛真的打算做出一些改變,結果卻還是做不到清心寡欲。父親身體不好要退休,等着他來接班, 他只好回來了。一入商海便是身不由己,生意越做越大,就算不寫信,也能在各種財經節目裏看到他的近況。交往的女朋友都是明星一級,卻始終不見他結婚。
“隽岚啊,”他曾這樣寫道,“我再也找不到像你這樣的人。”
她讀過,卻不覺得受寵若驚。除了她,應該還有薛璐吧,經過這樣兩段感情,再要找同樣的人,的确是不容易了,更何況他又不是那種随随便便的人。
前一陣,馮一諾還在問她:“你想過沒有,如果當初選擇葉嘉予,現在會怎麽樣? ”
她罵一諾胡鬧,一諾又說她假正經。其實她說的是實話,與郁亦銘在一起之後,她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如果”。對她來說,只做一個人的錨便足夠了。
郁亦銘打斷她的胡思亂想,蠻橫地說:“叫他別寫了。”
“關你什麽事啊? ”她偏不肯。
“你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