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章節
老婆,怎麽不關我的事? ”
“我又不回。”
“光不回就行啦?看也不能看! ”
“哦。”她只是随口答應。
“乖。”他總算滿意了。
她翻過身準備睡覺。
他伸手去關燈,又開口對她說:“明天早上,你起來先別上廁所。”
“幹嗎? ”她問,心想怎麽連這個也要管?
“抽屜裏有支驗孕筆,你先用一下。”
“我看你最近的狀态跟剛剛有登登的時候差不多……”
這句話好似炸雷,她一下子瞌睡全沒了,往前推算了一下,還真有這個可能!
“那怎麽辦?我根本沒時間生孩子! ”她急得想哭。
“沒事,我給你想辦法。”郁亦銘安慰她。
“你能有什麽辦法? ”她是真累了,鑽進他的懷抱。
“嗯,”他摟着她邊想邊說,“這一次務必得是個女孩兒,小名就叫丫丫,丫頭的丫,多好……”
他聲音輕慢,她聽着聽着就睡過去了。
全然進入夢鄉之前,她篤定地想,他是天才,無論發生什麽,總會有辦法的。
後記.上海,關于Ming的所有記憶
與Ming初見,是在扁教授的家裏。
那時的我仿佛只有二十歲出頭,到美國不過十來天。扁教授是家父拐彎抹角的朋友,在當地一所大學教書,已獲終身教職,專業不錯,在郊區有座漂亮的房子。搬進宿舍之前,我曾在他家小住,那一天去是為了還人 情——他太太出差,他臨時有事,我替他們看孩子。
晚上八點多,我和扁教授的女兒Helen吃過晚飯,正在客廳看電視,外面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我朝窗口看出去,一輛黑色MPV正倒進車庫。
“爸爸又去接中國來的學生。” Helen解釋給我聽。
那個時候,我覺得扁教授真是個超級熱心的大好人,短短兩周,先後收留兩個背井離鄉的小朋友。
不一會兒,大門開了,扁教授提着個行李箱走進來,身後跟着一個男孩子,手裏也拖着一只箱子。
“E, Helen, ”扁教授招呼我們,“這是Ming。”
Helen對Ming揮手說嘿,我也對他笑,他便回了聲“你好”。
說實話,我對Ming的第一印象有些含混不清,記憶中仿佛是挺周正的一個人,年紀明顯比我小,身形單薄,話亦不多。此類男同學,我在高中、大學裏見過許多,不能說不好,人家內心或許很豐富,只是很難破 冰。我也不是善交際的人,除了名字、上哪間學校、念什麽專業之外,我們什麽都沒聊,一直是扁教授在跟他講話:本科階段怎麽過,然後選什麽 研究方向,追随哪位教授……我是文科生,對此類話題完全外行,很快就 溜去跟Helen玩電子游戲了。
盤桓片刻,扁教授送我去車站,一路上這樣對我說:“Ming是天才。聰明的小孩我看得多,但像他這樣的還是難得,你看着吧,幾年之後必成大器。”
當年的我就是人們常說的那種“聰明小孩”,專門打擊別人自信心的存在,乍聽到有人竟敢壓我一頭,自然是很感冒。仇視倒也說不上,最主要還是不服,卻不承想Ming剛好就是這方面的神醫一專治各種不服。
那天之後,我斷斷續續聽到不少關于他的事跡,看那架勢,果真如扁教授所說——必成大器,只是遲一點早一點的事情。
在美國的第一年,我是交換生,學習上閑得很,有大把時間到處去玩,結識各種各樣的人。扁教授又叫我去幫過幾次忙,任務還是一樣——看孩子。一開始,我還以為是自己看孩子特別在行,後來才知道是因為不 用錢。而我帶孩子的本領,時至今日還是沒有練出來。
再遇到Ming,是在學校附近的小飯店裏。
那時的我喜歡買一份快餐,找個角落的座位,一邊看書一邊吃,周圍的人聲喧嘩都是與我無關的,只餘最自在的時光。偏偏那一天有個人不知死活,滿屋子的空位子不坐,專揀我對面的位子坐下來,手裏的托盤碰倒 了我架在兩只杯子之間的書,咣當的一聲。我心裏想,是誰這麽讨厭?擡起頭卻看見一張熟悉的面孔,不是別人,正是Ming。
他對我笑,笑容有些腼腆,又有些壞,我很喜歡他笑起來的樣子,覺得有些眼熟,像是在哪裏看到過。
我們聊起各自的近況,難免又說到扁教授。
那段時間,我已經不大去扁教授那裏了。扁教授什麽都好,只有一點讨厭,就是喜歡傳輸一些意識形态方面的觀點,我們完全是兩個時代的人,到美國來的初衷也不一樣,很多事情不敢茍同,但又不好意思跟前輩 争論。而且,扁教授過得很節儉,卻花非常多的錢買各種各樣的保險,我這個人既沒有去洗過盤子,也不存錢,買的保險還不夠上游泳課的标準,若是深交,肯定要被教訓的。
但Ming還是經常去扁教授那裏走動,我有些奇怪,因為他比我還小幾歲,代溝照理說應該更深才對,而且他看起來也不是那一類小心謹慎、兢兢業業的人。
這一次,Ming不像上次那樣悶,倒讓我覺得他那個時候或許是遇到了什麽不開心的事情。我們聊得投機,講到興起,我說漏了嘴,把“扁教授”這個綽號也說出來了。扁教授當讓不姓扁,沒有人會姓扁,同一系列的诨名裏還有一個國字臉的“方”師兄。
“哎呀…….”我做了個鬼臉,威脅他道,“你千萬不要去告密。”
他看着我笑,很鄭重地說了聲:“好。”
後來,我們又見過幾次,都是他來找的我。我以為他有點喜歡我,又以為自己對他沒什麽意思。我的夢中情人是Gray Cooper那一型,他?完全不沾邊。
直到有一次,他道我住的地方來,與我同住的女生有一把舊吉他,他拿過來彈,只幾個小節,我便驚為天人。
“這是什麽曲子?”我問他。
他愣了愣,眼神仿佛墜在霧裏,只說是一部電影的片尾曲。我以為,他也不記得曲名。
正值春末夏初,即使是夜裏,也不會覺得冷,天上還有個大大的月亮,這樣的日子,人是特別容易犯傻的。
“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我對他說。
“你就講吧。”他鼓勵道。
“有個問題,我從沒問過別人。”我卻突然吞吞吐吐起來,許久才說,“你,有沒有女朋友?”
“大概可以算沒有吧。”他又那樣笑。
“那麽......”我等他表态。
他還是笑,搖了搖頭。
“喂!我這輩子第一次問人家這樣的問題!”我有些生氣。
“有個女孩子,我發覺自己還是喜歡她。”他這樣說,很坦白。
“她在哪裏? ”我問。
“應該在上海吧。”他回答。
“怎麽說得跟失散了一樣? ”我不信現時今日還會有這種事。
我留給她扁老師那裏的地址電話,但她一直沒跟我聯系。”他解釋。我總算明白他為什麽一直去扁家。
“怎麽會有你這樣的人? !她不找你,你不會去找她嗎? ”我替他着急。
“是啊,我自己也着急。”他撓頭,不管是不是天才,笑起來又有多讨喜,他還是一塊象牙塔裏的木頭,有些事,總歸比較遲鈍。
過了一會兒,他又說:“其實,你跟她有點像。”
“千萬別這麽說,我一點不覺得是恭維! ”我嗆他,“我最讨厭跟人家一樣。”
“瞧,就是這點最像。”他卻蹬鼻子上臉,“還有,她也喜歡給人家起綽號,腦子轉得又慢,搞不好就當面叫出來,哈哈。”
又是那副熟悉的笑容,好像在哪裏看到過。我不大看香港電影,過了一陣才想起來,是《無間道2》裏面的青年劉建明。這是很毀人生觀的一件事,曾以為自己喜歡的是Gary Cooper那樣的類型,結果此生第一次主 動表白的對象竟然長得像陳冠希。
不管怎麽說,表白被拒都是很傷面子的事情。那天之後,我就不大跟他出去玩了,身邊新鮮的事情、新的面孔又那麽多,漸漸地也就淡了,忘不掉的只是他說起那個女孩時的樣子,是真的喜歡,才會那樣吧,帶着些 笑,念起她的傻、她的不講理。
偶爾聯系,我總是會問他:“你等到她了嗎? ”
“沒有。”他每次都這樣回答,反過來又會問我,“你呢?找到你的Gary Cooper沒有? ”
總會找到的。”我只能這樣回答,希望,是渺茫的,我經常懷疑自己會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