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初衷 她要的喜歡是旗鼓相當的

柳素坐得不甚安穩, 他卻是自巋然不動,

茶博士上來茶水,給柳素和槐娘各自添上一杯, 祝君庭到後廚去盯着今日的餐點, 并未與她們同坐。

柳素離景歡有些遠,至少隔着兩三人的距離。

他忽然輕笑一聲:“坐得這麽遠?”

若是他以為自個兒是他養的什麽貓兒狗兒的, 随意喚一喚自個兒就會過去,那他可想錯了。柳素如是想着。

她是長安侯家的千金,自小什麽沒見過,犯得上為一個男人要死要活, 戰戰兢兢的麽。

也許忽然思考到這一點,柳素原本還有些畏懼的心情立時就變了,連灌了好幾杯茶水,仿佛喝的是酒, 喝完壯着膽子道:“你找我何事?”

景歡笑了一下, 眉眼被低斂:“沒事......就不能找你麽。”又把問題抛了回去。所以說鈍刀殺人才最是麻煩,這一下一下, 她若是頭豬,且不知被景歡這厮殺到什麽時候呢。

況且鈍刀遲鈍, 擱在脖子上,光磨不下刀,只折磨你身心, 卻從不給個痛快的準信。

要柳素說, 這些世家公子最煩人的就是這兒了,仗着自己飽讀詩書把弄權柄得來的氣勢随意磋磨人,弄得人心裏毛毛的,可又實在察覺不出來自己是個什麽錯, 偏這些人也不直說,只是讓你在這氛圍裏自個兒琢磨去。

你就說壞不壞吧。

那是真壞。柳素心裏想着自己若是曉得景歡的七大姑八大姨,肯定借着這會功夫好好将她們編排一下,平素裏也不知是怎麽教育子侄的,這種反社會人格不好好關在家裏磋磨娘老子,跑到外頭來給別人找不自在。

她實在是被這遲緩而磨人的氣氛作弄得抓狂,索性臉一板,将杯子“砰”得一聲砸在桌上,茶水四濺,槐娘被她這突如其來的暴脾氣給吓了一跳,當即就要站起來,卻又被柳素給按了回去。

她摸了摸後腦勺,顯得有些氣急敗壞:“你究竟想怎樣,我們今日來是有正事的。”可不是,這人把祝君庭活生生的吓得不敢進包廂,那麽她們這生意可怎麽做。

景歡收了扇子,屈身向前:“巧了,我也有正事。”

這是碰上一個軟釘子,總之柳素有張良計,景歡就有過牆梯。也不知何時開始,這人變得如此厚顏無恥了。

與小姑娘拌嘴,且将小姑娘氣得面紅耳赤,這還是景歡自生來的第一回 ,雖然看起來沒品了些,可架不住身在其中之人心裏的雀躍。

雀躍。他按着杯子,眼神飄逸向外。

林莽正于街市行過,仍是如那日在永平坊時那般行色匆匆,景歡立時正色起來,十三見狀也警惕起來,一雙眼睛死死盯着周遭。

春風得意馬蹄疾,林大監雖未駕馬,卻怎樣也擋不住面上的好容光,想來自己不在随州的這些日子裏,他可算是如魚得水了。

林莽。

景歡擱下杯子,看了柳素一眼,然後對十三道:“走吧。”

桌上放着一錠銀子,面值不大,可卻是官府鑄造的特殊銀,這種銀子只在少數幾個人手中流通,那少數幾個人又會将手裏的銀子賞賜給手下,不拘是誰,只要在世面上見到這種銀子,不僅是財富的象征,更是身份地位的另一層炫耀。

柳家錢莊遍布岳朝,柳素不會不曉得這銀子的來歷。

陛下禦極二年,有刺客闖入南苑險些刺傷陛下,是二殿下以身飼刀護住了陛下,雖說父子之間本是應該,可陛下不僅是父,二殿下也不僅是子。

既是父子,亦是君臣,甚至君臣在先一些。

帝王之家,總是比旁人要更多一層隐晦。

陛下為表其對二殿下的聖眷便着戶部造了這特殊的銀子,專供二殿下使用,是以這銀子算得上是二殿的象征。

只不過柳素早前便聽顧九州說過景歡是二殿下欽派,是以倒也沒往更深層去想,只是與槐娘道:“他與二殿的關系,當真是匪淺啊。”恐怕不是普通的随扈身份。

而槐娘最疑惑的一點便是,景歡此人從始至終都不曾透露過他自己的身份。

是人都有來處,可景歡這人只說自己是二殿随扈,受命于二殿,其他的,她們對他,可謂是什麽也不知了。比如他祖籍在哪兒,家裏幾口人,是怎麽到二殿身邊的,最重要的是,二殿身邊的人都非富即貴,最出名的便是柳素未婚夫林煥之,那可當真是世家出身,貴不可言,再加上他與二殿這層關系,日後必定是要飛黃騰達的。

“素素,你有沒有想過,桓璟到底是什麽人?”景歡前腳離開,槐娘便将自己的疑惑問出了口。

柳素卻不甚在意:“管他是誰,現下都與我沒關系了。”

“可是素素,他會不會是你的......林煥之?”她原本想說這人會不會是柳素的未婚夫,可是話到嘴邊終究還是沒把未婚夫三個字說出來,畢竟柳素對“未婚夫”林煥之可謂是諱莫如深。

柳素探了探槐娘的額頭,驚奇道:“槐娘你沒生病啊怎麽說出這渾話!林煥之怎麽可能在這兒,他一個大理寺少卿哪裏能随意出京,這可是嚴重的渎職。況且林煥之那家夥我又不是沒見過,小時候就瘦不拉幾的,別說武功了,病秧子一個,能不能握的起劍都還兩說,要是他,我早就死在山洞裏了。”

“可是......”可是素素與林煥之都快十年不見了,小時候的模樣,哪裏還能作數呢?

提起林煥之,柳素倒是想起來了。

小時候他凍倒在自家門前,阿爹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那時候祖父還健在,見他長得白淨便說他是天生聰慧人也,待他好一點見林煥之那家夥滿嘴的之乎者也,平日裏又寡言少語便篤定他日後必成大器——雖說祖父也沒有看錯人吧,但最讓柳素不爽的一點就是,林煥之成不成大器是他自己的事,何必拉着她呢!害的她現在要被迫離家出走,若不是離家出走,就不會碰上這麽多的倒黴事,若不是離家出走就不會碰到桓璟,那麽她也就不會這麽難過了......所以一切都是林煥之的錯!

當初林煥之那家夥聽到要許婚時就該一口拒絕!

“瘦不拉幾的弱雞模樣,我才不要再見到他,小時候就會假惺惺地讨祖父歡心,還耍心機搶我最愛吃的桃酥,他這個人心眼是最壞的!”總之,對于這個“未婚夫”柳素是拒絕的,并且也拒絕将這個人與桓璟想成一人。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可是那時候你不過才三四歲,怎麽将那麽久的事情記得這麽清楚?”林煥之的事柳素曾有提到過,是以槐娘對林煥之也算是有些印象。

柳素三四歲的時候,天下還不是岳朝的天下。

“算起來二殿下倒是和林煥之是同歲人,聽說當年二殿在長安為質時,頗得林家照顧,是以才有了林煥之和二殿下的情誼。”雪中送炭的情誼可不是麽,要比錦上添花來得貴重的多,可是世上總是多落井下石,少危難中的扶持。

“二殿下,也不知是個什麽樣的人。”什麽樣的主子能養的出景歡這樣惡劣的人!

柳素把手托在下巴上,不覺神思飄遠。眼神移到大街上,卻瞧見一個肖似景歡的背影,追逐着一個人,很快的略過去,等到柳素擦亮眼睛要再看時,那人已經過去了,了無痕。

小二上來菜品,祝君庭把頭探進來觀察再三,确定景歡不在,才提心吊膽地進來:“方才那位郎君的護衛可真是兇神惡煞。”

一般貴族子弟都會豢養戍衛,只不過他所見過的戍衛,鮮少像那位郎君身邊的那個護衛那般,似乎殺了許多人的樣子,甚至于那會他将劍抵在柳素脖子邊,他祝君庭是真的擔心柳素會因此而血濺當場,不過好在,最終還是什麽都沒發生。

“小娘子,不知你與那位郎君有什麽梁子,他這樣吓你。”

這也是個傻的,除了經商行商,對于感情之事又是一竅不通,槐娘笑着搖了搖頭,祝君庭見她這樣,立馬腆着臉上去求證:“虞娘子,你可曉得為什麽?”

然而槐娘只是看着他笑了笑:“這當然是不可說。”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柳素輕嗤:“他有病呗。”招之則來,揮之即去,她可不稀罕這樣的喜歡,景歡于她,大約只是占有欲作祟吧。

她以前聽阿姐說過,有這麽一種人,對那些從前要死要活喜歡着自己的女子不屑一顧,偏生等那女子心灰意冷轉投他人懷抱時,他才幡然醒悟,這壓根就不是喜歡,而是見不得從前喜歡自己的人再去喜歡旁人。

那些要死要活癡心期盼景歡會回來的日子裏,柳素早已想得明明白白的了,若是景歡的喜歡是他施舍來的,那她寧可不要,不要死乞白賴求來的喜歡。

她想要的喜歡是旗鼓相當的,勢均力敵的。

所以,她現在要貫徹自己初初離家的初衷,第一是要尋求自己的價值,第二才是逃婚,若能給阿爹帶個便宜女婿上門,也是不錯的,不過,并不強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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